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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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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天地间,怕是在哪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破败的驿站,木门上了年纪一样昏昏欲倒,不等风吹,二楼的茅草屋顶便掉下一根又一根的稻草。
驿站几步远外,站着一对少女少年。
少女的容颜天真无邪,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干脆蹲下身用手捧起一团雪,融化作水,三下五除二将脸抹了个干净。抹去血迹后,方在她的眉间瞧见缕缕英气,叫人乍一看,便觉这人就像侠义话本中的天才少女。
而那少年刚经历完人生中的又一场哀愁,拜别恩师,将要独自闯荡江湖,胸中此刻正是一股哀情与豪气团团萦绕,使得他久久不能平静。
萧行歌刚瞧完一老一小二人的道别之景,思及自己也是第一次独自踏上江湖,不免对眼前的少年油然生出一种同理心。只是可笑非常,人家是叔伯相送,自己则是落荒而逃,还得东躲西藏,提防着曾如家人一般的同门的追杀。
她忍不住回头,龙骨山已经远在另一边。晨曦的微光堪堪照亮一簇小小的山头,顶上旗帜飘扬。曾经的归宿,自今夜起,俨然成为了这世上最想要她命的仇家据地。
她突然无比地想念许真。许真还在龙骨山时,断不会容忍这些小人作乱武衡派,可谓是一朝山猴称霸王,毁了门派的清净,玷污了门派的名声。
一阵阴风刮过,吹得她战栗一下,将目光落回眼前的破落驿站。
萧行歌握紧身侧的长玉剑剑柄,转头看向那少年:“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个驿站?”
那少年目不斜视,道:“方圆百里之内只这一家。”他顿了顿,“而且今天,怕是更多人要知道这驿站。”
萧行歌刚下山,初来乍到,还没领悟读懂弦外之音的技能。她懵懂地点点头,与那少年一起走进残破的驿站。
驿站内极其安静。
大堂竟空无一人。东一个坑西一处洞的木梁上结着蛛网,七八张木桌歪歪斜斜地停在一楼,凳子四处横着。然而最中间的酒桌上还留着半碗酒,和一碟动了几筷子的牛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少年轻跃过桌子,端起那碗酒,伸出二指试了下碗壁,道:“看来,已经来过了。”
他放下碗,抬眼看向萧行歌:“酒刚热过,人定还没出驿站。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有要事在身。姑娘若是还能走,东边十几里外就是关山庙宇,去那歇脚吧。”
萧行歌被这一连串指挥的有些晕头转向,但大约是明白了目前的局势,这驿站不知何时就会变成众人云集的地盘。她此番逃下山不止是为了保住性命,更是为了寻许真,还是少卷入一些祸端为好。
可惜老天最擅长的就是不遂人愿。
阴风骤起,桌凳相碰,就连蛛网都随风而动。还未等萧行歌离开,一身墨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驿站门口。
来人挡在萧行歌的前方,半张脸带着黑色面具,另外露出的半张脸上疤痕纵横交错,纹路和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少年闪身过来,与萧行歌并肩。
“哟,如今连武衡派的人都能下山了?看来这消息传得够快。”
萧行歌抿唇,她一把撤掉腰间系着的玉佩,收进包袱里,尚且不知在江湖上,随意被人揭过来历就代表被轻视的规则。
萧行歌挑起长玉剑,横在面前,戒备道:“你是何人?”
这人却不答话,忽而又玩味笑着看向少年:“倒是从未见过你这号人物。”
少年似乎并未把这人放在眼里,淡淡出声:“鬼面鞭,你也来晚了。”
语毕,那鬼面鞭闻言立刻变了脸色,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直直甩过来,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换作往常在龙骨山上,偶有门派弟子争执比试高下,萧行歌必会悄悄地走开,不惊动任何人。
她不是不好武功,只是天生身形瘦弱,门派内又一直广学粗犷豪迈之流的功夫,因此她与同门一起练武总是悟了九成却只能使出三成,只敢自己偷偷苦练轻功。
久而久之,门派内的人也常常嘲讽她,笑她是许真带回来的“弱傻女儿”,不得要领仍终日练武,长了个玲珑模样,却没有七窍心。
然而此刻,刚被同门追杀的气郁结在心,一想到就连面前这陌生人都忽略自己,萧行歌便怒从中来,气势汹汹地持着长玉剑,誓要让这人在自己手上吃点苦头,正眼瞧瞧她。
那鞭子直冲少年杀去,少年侧身躲过,反手掏出一把竹笛,将鞭子打回。萧行歌见状,足尖轻点,跃上一旁的木桌,蓄势待发。
这少年冷是冷了些,好歹捎了萧行歌一程。萧行歌在一旁寻找时机,若是少年不敌,还能及时出手相助,也算还了一道人情。
鬼面鞭扯回鞭子,随后双手一拉,便将鞭子变作两股,使出一招“连绵起伏”,鞭子便像是江河大浪一样汹涌而来。
萧行歌福至心灵,转头与少年对视一眼。她反手拔起剑,跃有一人高,直直刺向鬼面鞭。
果不其然,鬼面鞭闪身躲过,两手交替,将鞭子甩向萧行歌,牢牢缠住她的剑。他还小小得意了一瞬,邪笑道:“妹妹,你这剑法,还得再练练。”
萧行歌并不理会,只见下一秒,她反手挽起剑。软剑插地,方才还如水波柔软的剑瞬间化作钢板一般,将鞭子牢牢锁住。刹那间,少年便吹响竹笛,那竹笛身上的孔中竟飞出无数个竹叶似的小刀,密密麻麻朝着鞭子和男人扎去。
鬼面鞭大惊失色,抽鞭不动,便想撒手逃跑。
少年当然不给他这个机会。不等鬼面鞭迈开双腿,他的脑袋便落了地,脑后赫然中着一枚竹叶小刀。
鬼面鞭倒地,脸上还是惊恐的表情,一面看看少年,又转回眼珠看看萧行歌,咽了气。
那少年看向萧行歌的长玉剑,若有所思,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见二楼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萧行歌闻声惊地皱起眉头,眯起又大又亮的丹凤眼,不约而同与少年一起跳上二楼。果不其然,刚传出啼哭声的房间门被人从内一脚踹开,小小的内室里居然足足有五个人。为首踹门的那个膀大腰圆,背上交叉绑着两把大弯刀,身上的衣裳被洗得看不出颜色,怒目圆瞪。
而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胖矮,活脱脱是一对虾兵蟹将,他们手里亦各拿着一把弯刀,只是此刻这两把刀相抵,将屋内的一个女人和她怀中孩童扣在了地上。
少年咬着牙关,显然对他们欺凌妇孺的霸道行为很是愤懑,低声道:“我曾听李叔提起过,面前这三人是铁刀三怪,徐氏亲兄弟。三人中为首那个是徐大刀,功夫也是最上乘,后面的高个是二刀,稍矮的是三刀。这三人隐匿江湖许久,想来这次出现也是为了信帛。”
萧行歌挑了挑眉,才发现原来江湖人都会另起绰号。
但她还没琢磨透后半句里的“信帛”是什么,徐大刀已经提着两把弯刀挡在门口,道:“你们二人,识相点,赶紧滚!”
房内被扣住的女人冷汗直冒,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不撒手,这场面任谁来了都要替她说上一句公道话。
萧行歌提起剑,脚步一转起了个势:“你们欺辱妇孺,有良心没有!”
少年也举起竹笛,没有丝毫退让。
那铁刀三怪自行走江湖,见惯了狠辣奸计、各路人马,倒是很少瞧见这样小小年纪的少女出来仗义执言、拔刀不平。徐大刀心下断定,这小妮子毫不畏惧,要么是上上乘的功夫,要么就是不知者无谓的大傻妞。
他当机立断往前踱了两步。狭窄的走廊瞬间没有了下脚的余地,三人在上施展手脚都显得有些局促。偏偏徐大刀此时已经大喝一声,挥刀冲来,两把大弯刀在地板上擦出锵锵的声响。
萧行歌看着那两把弯刀,心里头也是敲锣打鼓。以力抗力不是她的强项,更别提她在武衡派时几乎没什么正面对打赢过的经验。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眼瞅着那两把弯刀就要从天而降,萧行歌突然足尖一提,折腰闪过,轻轻跃上身旁的栏杆。
徐大刀落了空,便一心想着追回面子,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个吹笛子的少年。他转过身来还要挥刀,少年却早已吹动笛子,一枚竹叶小刀飞来,削铁如泥般切掉了其中一把大弯刀的刀尖。
宝贝了一辈子的刀如今毁在两个小毛孩的手里,徐大刀哪受得了这个屈辱?人在江湖走,成名武器便如同功夫招牌,没了招牌就是没了面子,而没了脸面,就甭再谈闯荡江湖。
那二刀三刀见此情景,也顾不得手底下的女人孩子,快步出屋加入战场,要帮他们大哥解削刀之恨。
萧行歌和少年终究还是不谙世事的新人,哪敌得过三人齐上。
刚开始他们尚且能抵挡一二,一顿混战后,二人早已经是强撑着,几人在二楼上打下一楼,又从一楼打回二楼,眼看着刀刀致命,萧行歌差点躲闪不及,包袱都被砍掉一块布料。
少年虽不动声色,可纵使绝世天才,都被这陀螺一样的几人转的眼花缭乱。
徐大刀和三刀瞄准时机,交汇眼神,便使出“三心二意”,想要了结二人。
萧行歌和少年只得双手扛着剑和笛子,使出浑身力气与刀相抗。
然而就在二人要坚持不住之际,头顶的刀突然卸了力,那徐大刀、二刀、三刀纷纷大叫一声,倒地了。
少年向前一步,将那三人翻过身来,只见其中二人背后中着两枚金钱镖,另外一个人则是背后中匕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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