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歌天下》行珠

19、小师弟 “

　　“你们……是师父让你们在此接应我的么？”

　　面前是一个呆头呆脑的少年，身着与山顶上那帮人一样的服装，五官清秀，可就是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

　　萧行歌和金钰对视一眼，刚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闭上了嘴巴。对面的少年看着脏兮兮的两人，突然恍然大悟，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师父叫你们两人故意扮丑，在这假装讨食，就是为考验我有没有善心，肯不肯施援手！对否？那你们二人便应当是我师姐师兄了……走走走，我懂了！”

　　说着，他便上手扶住两人，半推半就地往前走去。

　　萧行歌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带着往前走。她偏头看向金钰，见他表情也欲言又止，赶紧挤了挤眼睛。

　　金钰闭了闭眼，重又睁开，面不改色道：“倒被你识破了，师……师弟，你且说说你怎么才上山？”

　　那少年登时不敢笑嘻嘻了，站在原地收回手，眼神躲闪，嗫嚅道：“师兄，我……我跟你讲实话，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不向师父讲，不然我非要挨训不可！师父上月就因为我半夜在伙房偷吃责罚我面壁思过，这回可千万不能再让他知道了！”

　　萧行歌闻言张口结舌，合着这小孩比她还能作妖！本着有热闹必要凑的原则，她装模作样起来，摸了一把全是黑灰的下巴，支起嗓子道：“小事一桩，你师兄和我都是讲义气之人，绝不做告状这些事。你且说来听听。”

　　“小师弟”本来还闪烁不定的眼神瞬间亮起，直直盯着两人，眼神比看到席上的酥皮烤鸭还要坚定。他咽咽口水道：“一月前刚出关时，我本和你们一起，谁料经过金陵城时，你们在前头走着，珍味轩的小厮出来伸手拦住我，非让我尝一下他家新酿的‘瑶台液’，我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只是他太热情了，非要将那小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怪也要怪他家不知从哪晓得的技艺，我在咱们教内从没见过这么香的酒，说是玉露琼浆也不为过，未入口便有一股糯米香混着花果的酒香味扑鼻而来，酒液像水晶一样剔透光亮，刚入口时……”

　　“哎呀，讲重点！”萧行歌着急道。

　　“小师弟”赶忙掐住话头，接着道：“总而言之，我就进了珍味轩，点了一壶瑶台液，还不便宜呢！赶上师父一个月给我的银钱了。谁知道那酒性这么烈，我喝一杯就晕过去了，在那睡醒才发现，你们早已往前走了不知多少里路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萧行歌差点憋不住笑，可一动脸上的灰就唰唰地往下掉，她只得假装板起脸，接着道：“那算了，原是贪酒。你可知师父曾说过我们来这是为了什么？”

　　“小师弟”只当是师姐生气要诘问他，于是赶紧一股脑将知道的全吐露出来：“我没忘，我没忘！师父之前就说了，我们是来这寻武衡派的掌门许真！师父还说武衡派为现下第一名门正派，可掌门许真有可能误入歧途，只得我们玄阳教赶来劝说令其回头。幸亏这路不太远，不然等我现在来了，也许你们都走了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山顶上的竟然是玄阳教！萧行歌听着越发不对劲起来，还说她姑姑要误入歧途？她气地想要破口大骂。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只一瞬，又松开。她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打断思绪，转头一看，原来是金钰。

　　金钰眼看着要露出破绽，赶紧提醒萧行歌收好情绪。他眼下也有几分冷意，道：“那便前去回合，莫让你师父等急了。”

　　“小师弟”重重点了点头，与两人没走多远，便到了玄阳教驻扎之地，火光亮如白昼，教内弟子有些注意到他们的，赶紧上前来。

　　“小川。”

　　众人缓缓让出一条道路，一个看起来面色古板、年纪稍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金钰只是微微定神，便知这是玄阳教教主江君屹。

　　习武之人讲究要修身养性，贪吃懒做这等陋习是千万不能有的。“小师弟”自知犯了大错，连忙跪下，不敢抬头。

　　江君屹站定，连眼神都不曾落到奇装异服的二人身上，只厉声道：“薛小川，你擅自离队，可是去哪胡闹了？”

　　薛小川知道说了师父必会气恼，可又不能撒谎欺骗，便打着哈哈胡言乱语道：“一时饿了，便寻了几口喝的，这才与师兄师姐们走散了，现下才赶上。师父，小川知错了！您派来考验我的师兄师姐我也接应过来了，小川愿意这几日承担打水事务，以此为罚。”

　　“考验你？”

　　江君屹这才悠悠将眼神转到萧行歌二人身上，眼看要事情败露，萧行歌赶忙跪下，瘫倒在地，随后呼天抢地地咳嗽起来，还不停用手大力锤着胸口，怎么看都像一个穷困又病殃殃的叫花子。

　　金钰见状也拍着“肚皮”，摇摇晃晃起来，学着二傻子一样道：“大善人，得罪了！我们二人背井离乡，一路被人欺辱，颠沛流离才行到此处，只想讨口饭吃，要碗水喝。刚见这位小兄弟面善，便心生一计想让他将我们带到此处，实在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萧行歌跟着在一旁哭嚎起来，只是那声音不怎么悦耳，离她站得近的几个弟子全都忍不住抬手捂住耳朵。

　　江君屹并未言语，定定地看了他们好一会才道：“罢了，我们玄阳教向来是名门正派，从不做恃强凌弱之事。薛小川，既是你带回来的人，你便负责把他们安顿好后，送他们下山。”

　　萧行歌闻言在心里咒骂着，转头一看，那薛小川却面上一喜，心里怕师父责骂的忐忑全都烟消云散，立刻应了一声，嗓子别提多洪亮。

　　江君屹叹了口气，没再追究，他背过身去，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去。

　　待教主一走，各弟子重又恢复方才的热闹，该玩闹的玩闹，该练功的练功，只有一两个与薛小川玩得好的弟子，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和薛小川讲起话来。

　　萧行歌与金钰偷偷打量着山顶，看起来没什么玄机，弟子们都在四处活动着，仿若无事之人。可细看便发现极其巧妙，他们大多三两成群，这一处、那一处，竟形成了一堵墙，将他们身后那片空地堵了个七七八八，让想看眼后头的人连个机会都没有。

　　半响后，薛小川才与那几名弟子讲完话，回过头来与二人道：“方才……既然你们信守诺言，没有告状，师父也发话了，你们便在这等着，我去后头找来他们烤的野兔，让你们好好饱餐一顿！”

　　说罢，他便一拍大腿，匆匆向一旁烟火缭绕的地方奔去。

　　四下无人在意他们，正是钻空子的好时机。萧行歌抬头与金钰眼神一对，两人便不由分说地往一旁走去，借着一些树干掩体，四下躲着往“人墙”后头行进。

　　夜色逐渐浓重，天黑了下来，几名在前头的弟子与里面的弟子换了位置，小眠起来，他们灭了一半火把，瞬间只有“人墙”处还亮着，后头却是没什么光亮。

　　萧行歌在树后见状松了口气，跳了出来，人墙之内，竟然是数十名弟子团团围着一个极大的树，他们距离树不远不近，纷纷躺倒在地睡了去，想必是那玄阳教教主的命令，树下藏着什么，叫人只要一接近便会被弟子知晓。

　　她回头一看，本该在她身后的金钰还在刚刚那颗树下，鞋底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正一脸嫌弃的用树干蹭鞋。

　　“哎呀，你别穷讲究了，看到没，中间那颗大树！”

　　萧行歌飞身回去一拍肩膀，在金钰旁低声道。

　　金钰还在跟鞋底那块不明物体斗着，闻言匆匆抬头，观察着道：“这江君屹在树下藏什么宝贝？要这样防着。”

　　萧行歌看着其中一个弟子睡着睡着侧过了身，刚好留出一足宽的缝隙，拍着金钰道：“里头肯定有玄机。你瞧见没，那两人之间的缝，我们走那进去看看！”

　　金钰终于蹭掉鞋底那块脏污，心满意足道：“行，依你说的来。”

　　随后，两人蹑手蹑脚地便往那群熟睡中的弟子去了。

　　脚尖一提，刚踏过手臂落地的两人便听到一句鼾声，刚刚还侧身睡着的那人，不知嘴巴里叽里咕噜讲着什么，身体又歪过来，手臂一横，差点打到金钰的衣摆。

　　萧行歌好不容易走过，到了圈里，回头一望那人又要把腿翻过来，只要翻过必会打到金钰，非败露不可。

　　情急之下，她赶紧伸手拉过金钰，猛地一拽，随着那人的腿翻过来落在地上，金钰也稳稳落地，两人都踏了进来。

　　萧行歌松了一口气，走近树下，果然这颗极粗壮的树干上，用绳子围了一圈，不知绑了什么。

　　金钰也快步上前，皱着眉，搞不清玄阳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借着月光，萧行歌终于看清，面前这绑着的，竟然是十几个人。

　　这些人就像睡着一样，没有反应。她心里隐约有个想法，于是快步走过去。

　　看清人脸的那一刹那，萧行歌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背过去。

　　果然是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