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动人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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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你是完全属于我的
实验室灯光昏暗，一位银发青年正浸泡在这片浓稠的静谧里。
祂一只手捏针，另一只手抚上心口。
一些人类身上没有的奇观，正在祂身上发生。祂指尖与肌肤相触位置的皮肤，闪耀着星辰般璀璨的银白色光点，仿佛有银河在祂体内流淌。
只见祂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轻易便撕下一片大概有祂手掌那么大的皮肉。
祂的血是金色的，正从伤口里缓慢渗出。在祂的胸腔里可以看到，青年的骨骼晶莹剔透，金色心脏——银河汇聚的位置，正带动周围的动脉血管扑通扑通跳。这源于生命的颤动，让心脏仿佛成了个独立的，会呼吸的个体。
而祂，只是这颗心脏外的躯壳。脱离了这颗心脏，躯壳便会失去活性。
果然，被祂撕下的那块皮肉，现在已经失去了光芒，如同一颗坠落的星星，或者说，陨石。
忽然，一缕银丝流淌到陨石上。它们如同有了生命般，在半空中蠕动着，灵巧地穿过针鼻，自动转过头去，在接近发尾的地方打了个结。
青年松开手，针划落到银丝中间，晃了几下后不动了。祂操控长发进行人偶的缝制，让银丝带动细针插进陨石。祂自己的手，则插进已经愈合了大半的伤口中，手指灵活地在胸腔里摸索着。
只听见咯嘣一声，伴随着皮肉内里银白的光亮和轮廓上的凸起，祂把自己的一根肋骨折断了。
祂抬手将肋骨从胸腔里拿出来，举在眼前，不知是盯着沾了金血的手，还是盯着那根透明的肋骨出神。
这根肋骨和脱离祂身体的皮肉不同，它依旧是透明的，带着活性的，仿佛还在男人身体里一样。
骨骼被青年捧在掌心。
青年的手很大，肋骨在祂冷白修长的指节间轻盈地跳跃着，如同一把翻飞的蝴蝶刀。祂的手指反复揉捻着这块骨头，不一会儿，骨头就有了人类头颅与四肢大致的形状。
与此同时，另一缕发丝缠上剪刀把手，对准打结的位置，一刀剪下，完成缝纫的发丝被切断了。又有一缕更粗的头发翘起来，绕上祂的手指扯了扯。
青年点了点头，祂知道娃娃的身体已经缝好了。
祂挥了挥手。
之前缠着剪刀的那缕发丝上前，剪下绕在青年手指上的银丝，穿针，将断掉的头发一根一根插进娃娃的头皮里。直到这个漂亮的小娃娃有了一头秀发——和发丝主人一样茂盛而富有光泽的银白秀发，那缕发丝才将针扔回试管里，然后，静静地垂落在主人手臂上，不动了。
祂用掌心托着小娃娃，将捏好了的骨骼，从娃娃心脏位置预留的小洞塞了进去。
干瘪的娃娃变得圆润起来。
在青年的手掌与娃娃皮肤相接的位置，银白的光芒开始闪耀。本来已经是陨石的娃娃，因为骨骼的存在，再次活了过来——
它变回了星辰。
青年却好似对这美丽无缺的作品并不满意。祂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抬起手，用手指抚上娃娃的脸颊。随着青年的触碰，娃娃的五官融化了，骨骼随着祂的手指，如泥土般被重塑了形状。
祂的指尖经过娃娃哪里，娃娃对应部位的光芒便更加盛大。
这般白玉似的小人儿，偏祂还舍得挑拣他皮囊的错处。
娃娃五官精雕玉琢，此刻正合着眼。祂和娃娃对比起来，显得无比巨大的手指，正轻轻抚上娃娃眉心，顺着他高耸的鼻梁往下滑，滑上他纤长的脖颈。
他脖子上青筋凸起，线条根根分明，向下利落地蔓延，直至被锁骨支棱起的皮肉拦截，才乖巧地停住脚步。
可锁骨的凸起，拦不住祂的手指。银光一路下滑，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再往下，流星坠落在娃娃的心口。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竟引得这位挑剔的造物主的手指，在娃娃奶白的胸前驻足。这里是被一层紧实的薄肌覆盖的胸膛。极低的体脂率，使得他的胸骨在皮肤下，突出一个蝴蝶的形状。紧接着，是纤细却有力的腰腹。
流星滑向娃娃身后，冰冷的指尖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抚。娃娃的脊梁挺拔得恰到好处，足够他在未来的日子里，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祂弯曲手指，从内侧勾起娃娃的大腿。几乎没有软肉的腿，会给这个孩子优秀的爆发力，让他在天地间自由地奔跑。膝盖，小腿，脚踝，三者连成的线条匀长流畅，承载了流星飒沓的痕迹。
将独属于祂的造物检查过一遍后，祂没有找到任何缺陷。可这位造物主还是不满意。只见祂一手捏着娃娃的腰肢，一手垫在娃娃脚掌下，扶着娃娃在祂掌心站好。祂的目光，舔舐过娃娃身体的每寸皮肤。
他的皮肉，祂的！
他的骨血，祂的！
他的长发，还是祂的！
这是个完全属于祂的生命。那么，祂自当多费些心思，让他拥有完美的外表。
森冷的实验室里，没有用来记录时间流逝的事物。可能过了一百年，又可能只是眨眼的一瞬间，祂找到了让娃娃更完美的方法！
祂亲手拿来剪刀，在接近娃娃脚后跟的位置剪了一下，本来只是及腰的长发，向着娃娃脚踝的方向疯长。
终于，他长成了和青年一模一样的孩子。
好吧！可能还是有些不同的——
他没有一颗真正的人类该有的，温暖的，可以跳动的心脏。他身体里的血液是冷的、静止的。因而，他的皮肤是洁白的，头发是银白的，嘴唇是苍白的。除却白色，什么颜色都没有。
嘴唇。
祂会为他点上唇色。
而实验室里，正好有着满足这点需求的材料。祂抬起头，将目光从娃娃嘴唇上撕下来，漫不经心地粘贴在实验室里。
突然，簌簌的植物叶片摩擦声响起，打破了这片永恒的寂静。
实验室的冷光勉强照亮周围台面上的一排排玻璃器皿。其中，有三个大试管和一个小试管里面装了东西。大试管里是三颗枝繁叶茂的树，它们都是银子做的，上面用记号笔标了一至三的序号。
小的试管里插着真叶和茎秆上长满眼睛的玫瑰，以及长着密密麻麻绿色手臂的藤蔓。藤蔓的手掌，正掐在玫瑰的眼睛上，害得玫瑰花瓣不断地颤抖。
“嘘——”
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青年抬起手臂，将食指竖在清冷的薄唇前。
藤蔓忽略了主人的警告，不肯放开玫瑰。
于是，为了拯救玫瑰，青年给了藤蔓一巴掌。
迫于主人的淫威，藤蔓瑟缩着退回到它栖息的试管里，用手掌将自己摞成一圈一圈的形状。
青年掰开玫瑰花的花瓣，从中选择了最鲜艳的那一片，轻轻薅下来。祂用指尖轻轻一捻，花瓣便化为一滴血泪，滴在娃娃唇瓣上。
血一样红的嘴唇，衬得娃娃的肌肤愈发雪白。
不远处，玫瑰眨了眨眼，和主人道谢。
而隔壁藤蔓像是失去生命般，不敢动弹。
毕竟，青年对娃娃以外的事物可没什么耐心，比如植物标本，再比如更远的一排排罐子中的样本。
因着罐子里温度极低，氤氲的水汽糊在玻璃上，只能勉强看清罐子里事物的轮廓，像是一个个巨大的，不同年龄的人偶，有着和小娃娃一样的银白长发，但他们的嘴唇是苍白的。
祂不会费心思为他们点上唇红。
作为造物主的青年，痴迷地注视着掌心的那抹红，虔诚地落下一吻。祂呼出的气，被娃娃吸了进去。随着这个吻，银白的流光在娃娃的唇下涌动，带着生长出的细小血管，一起蔓延至娃娃心脏的位置，为他带来心跳与体温。娃娃雪白的肤色被血色添上了一抹属于人类的薄粉。
原本光裸的眉弓与眼睑，生长出茂盛的眉毛和眼睫。那睫毛颤动着，像蝴蝶扑扇翅膀，下一秒就要挣破虫茧。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祂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仿佛生怕惊扰到蝴蝶，吓得他失去破茧的勇气。
这片浓稠的静谧里，除了娃娃的勇气，还流淌着一些别的东西——
某些不怀好意的坏东西。
青年抬起头，顺着恶意流动留下的轨迹，脖颈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他收起眼中对娃娃的怜恤，目光冰冷，直勾勾地看向墙角。
角落——墙纸和地板的颜色比周围更浅的角落里空无一物。或许之前那里放过什么巨大的东西，之后那个东西被挪开了，才在墙壁和地板上留下了巨大的，足够轻易容纳一个人的方形印子。
“我，看到你了。”
一种不知名的语言，如同吟唱着古老的咒语。
伴随颈椎咔哒咔哒的响声，祂满头银白长发再次蠕动起来，漂浮在半空，折射着实验室中冰冷的灯光，叠加它们自己的光，仿佛有月华在其中流淌。
*
星辰踮起脚，双手高举，捧起一汪月光。他银白色的眼睛，映出窟窿外的月亮。
只有成人小臂长的，形状规整的方形窟窿，位于完全漆黑的房间上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他睁眼时，就已经待在这个房间里了。他身上穿着丝绸制成的白衣白裤，尺码惊人地合身，像是特意为他缝制的一样严丝合缝，勾勒出青年轻盈有力的腰线。
但他翻开上装的衣领和腰侧的位置，还有裤子外侧以及后屁股的位置，都没有找到能够提供信息的商标。
总之，他唯一记得的，是他的名字——星辰，一个很奇特，正常人都知道不是真名的名字。他猜测这个名字是把他关在这儿的幕后主使给予他的。那个幕后的坏人，抹去了他原本的名字和记忆，害得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每每想要回忆之前的事，他的记忆便和水中的月光一样，轻轻一捞，便碎了。
他借着捧在掌心的月光照明，决绝地走进黑暗里。月华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淅淅沥沥地滴在他走过的地方。他的脚，踩在银白色的液体上，在地上留下一连串带着浅淡掌纹的脚印。
这是个很大的房间。
星辰数着数，大概走了一千步，他看到眼前有亮光。
月光从银白色的天井里倾泻而下。
而天井再往前一些的位置，一连串银白色的脚印向外延伸着。因着滴落的液体并不多，脚印薄薄的，形状也并不完整，上面印着形状相同的掌纹。
看到这一幕，星辰的下嘴唇不由得哆嗦起来——
他刚刚直线走了那么久，竟然只是在同一个天井下来回打转！
这个天井仿佛世界的中心，他每走一千步，不论是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同样的位置，不管他的步子是大还是小。
在最后一次探索中，他顾不上已经酸疼的腿脚，开始向着月光躺下来的方向狂奔。只要让他逃离这粘稠的黑暗，马上回到月光下，哪怕是下一秒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星辰终于回到了月光的怀抱里。
过度紧张的神经一放松，身子便软了下去，整个人跪倒在月华下，顾不上揉一揉酸软的腿脚，他再次舀起一捧月光，掌心合拢，放在心口，不住地祈祷。
他几近力竭地跪倒在天井下，沐浴着月光，肩上像是披着某位神祇的发丝。
祂慈悲的目光降下，却不在意信徒是否能扛起这样沉重的恩赐。
星辰余光瞥见满地纷乱错杂的脚印——它们有的向外延伸，有的向里，有的步伐大，有的步子小，有的因为跑动时撒了太多的月华在地上，而显得格外厚重，像飞鸟被射下后，在地面挣扎留下的血。
似乎，这只飞鸟往后余生都要陪着它的主人，在笼子里过了。
星辰银白长发散落，睫毛安静垂着，丝毫不逊于月光。毕竟，他是神明亲手雕琢出的造物。
他感到身体很痛，皮肉像被针扎一样，有什么东西正往他头皮里钻。随后，一阵钝痛从后背袭来，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捅穿了他的身体，再之后，等身体上的痛楚消失了，他感到有冰冷的液体滴在唇上，他被冰得颤着睫毛，想要抬起沉重的眼皮。
却在下一刻，感到唇上一热，有温暖的事物贴了过来，让他安心到想要睡去。
这些可能真实发生过，又或许只是星辰在黑暗中的幻想。
毕竟人在无边的黑暗中，只有依靠幻想才能活。
不然，他就要清醒着，面对自己大概率会有的结局——他会死。他会一个人饿死在这里，身体凉掉，血肉腐烂，化为森森白骨，没有人会发现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被月光冻得打了个哆嗦，缓慢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用手臂紧紧搂住膝盖。
或许没有月光洒下的地方会更温暖一些，但要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待着，一个人等死，他会疯掉的！
如果非要死，他宁愿在月光下冻死！
可是等着等着，他对神明的感情，由期待变成了愤恨。为什么，祂会对自己的信徒不闻不问？
愤怒是一种很好的情绪，在颓废失意时，它足以点燃冰封沉寂的心。带着将死之人找到生路。
于是，被怒火点燃的星辰想着，祂不眷顾我，我眷顾我！
我的救赎，祂做得，我也做得！
心脏剧烈跳动与衣料摩擦的声音，将星辰的注意力拉回现实。布片沙沙的声音，让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抖得厉害。
可随着时间流逝，声响越来越大。星辰慢慢察觉到不对。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动静，更像是脚步声和火焰燃烧声。它们在房间里回荡着，形成一个漩涡，汇聚到房间中央。他正巧跪坐在中央天井下的位置，所以才误以为声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
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
夜晚安静得要命，显得声音震耳欲聋，每一下都重重叩在星辰耳膜上。
也可能和黑暗宁静的环境没关系。
——只因对方巨大得可怕，才会发出这样大的响动。
变则生动，动则生变。
星辰兴奋地勾起嘴角，身子抖动的幅度变得更加剧烈，他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咔哒咔哒响。
他知道，自己离开这里的机会主动送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