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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定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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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绣庄案终审。
审期定在二月二十六,三司会审,大理寺正堂。这一日,正堂之外,从巷口到街尾,站满了人。
姜宁照旧坐了侧席。素色常服,白玉簪,安安静静。
孙荞跪在堂下,桃儿跪在她旁边,两人中间隔着半步。
堂上先传人证,再呈物证。桃儿带出来的那一叠旧账,和姜府西跨院樟木箱里的三本私账,一对之下,严丝合缝——进出、日期、数额,一笔不差。大理寺卿拿着两份账对了半个时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
数目相符。
十三年,账目清楚,环环相扣。
宣平二十一年冬,城南绣庄失火,死七人。首恶柳氏,指使封门、纵火、闷杀,情罪重大。
陪房周婆子,从犯。
另有姜氏族中九人,知情不报,为亲隐恶。
一并议处。
堂下一片死寂。
柳氏被押上来的时候,已经不像个人了。她跪在阶下,头发全白,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始终没有抬头。
柳氏,大理寺卿问,你认不认?
她跪着,很久很久。
认。
只有一个字。
说完,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姜宁坐在侧席上,看着那个背影。
她想起十三年前,城南那场火。她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她想起三年前,天牢里的那杯酒,凉得刺骨。她想起柳氏写给她的那封信,那字迹,工整得可怕。
如今柳氏跪在堂下,只说了认一个字。
就一个字,把十三年,全认了。
宣判在午时。
柳氏判斩,秋后处决。周婆子流三千里。姜氏族中九人,削籍为民,永不叙用。姜府本支家产,籍没入官。城南绣庄那块地,连同地契,发还周氏后人。
发还周氏后人。
大理寺卿念到这一句的时候,姜宁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指尖按了按眼角。
散堂之后,她走出大理寺,站在台阶上。
外面站满了人。见她出来,人群中不知谁先跪了下去,接着一片一片地跪,从台阶下一直跪到街尾。
娘娘千岁。
声音一浪一浪的。
姜宁站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她没有让人扶,也没有让人跪着散开。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都起来吧。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今日这案子,不是本宫一个人的功劳。
是城南绣庄那七条人命,等了十三年的结果。
说完,她转身,上了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她看见孙荞和桃儿站在人群边上,两人互相扶着,哭得直不起腰来。
姜宁在车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到坤宁宫,天已经擦黑。
萧彻在暖阁里等她。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壶温好的酒。
回来了。他抬眼。
嗯。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姜宁在对面坐下,城南那块地,发还了。
萧彻给她斟了一杯。
那块地,你要做什么?
盖绣坊。姜宁说,招牌写周家绣坊。
谁当坊主?
孙荞。她端起酒,桃儿做账。
绣工呢?
慢慢招。姜宁想了想,先招七个。
萧彻斟酒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七个人。
嗯。姜宁看着他,当年是什么数,如今还是什么数。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萧彻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好。
两人各饮了一口。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很旺,窗纸被映得暖暖的。窗外,宫灯的影子落在庭院里,一摇一摇。
陛下。姜宁放下杯子,绣庄案结了,可还有一件事没结。
什么?
当年撬地窖、搬匣子、重新封火的那个黑衣人。
他还没找到。
萧彻放下酒壶,看着她,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朕知道。他说。
"我的字太硬。"姜宁摇头,"挂招牌,要软一点。"
"那请谁来写?"
姜宁想了一会儿。
"请三叔公写。"
青禾一愣:"三叔公?他不是——"
"他是姜家的人。"姜宁说,"姜家欠周家的,让他写这块招牌,正合适。"
"让他写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想着当年那七个手印。"
"写完,这块招牌,挂在城南。挂上去之后,谁走过那条街,都能看见。"
她把那张写着三个字的纸叠好,压在案头的玉镇下面。
"参汤放着吧。"她说,"我去一趟陛下那儿。"
"这么晚了?"
"他是这个时辰还醒着的人。"
姜宁披了件外衣,独个儿往御书房去。
御书房果然还亮着灯。她到的时候,萧彻正低头看着一份密报,听见脚步,抬头。
"这个时辰。"他说,"有事?"
"有一件事,想跟陛下说一声。"
"说。"
姜宁在对面坐下。
"绣庄案结案了,城南那块地,我打算盖绣坊。"
"朕知道。"
"绣坊盖起来,招七个绣工。"她说,"这七个人,我想招的是——当年那七个绣工的家人。"
萧彻执笔的手停了一下。
"有的还有家人在?"
"有。"姜宁说,"桃儿算一个。还有两家,在城南还住着人。剩下的,慢慢找。"
萧彻放下笔,看着她。
"这是你要做的事。"
"是。"
"那朕就替你办一件事。"他说,"绣坊开了业,内廷的贡绣,从周家绣坊走。"
姜宁抬起头。
"陛下,这是几十年的旧例,牵涉户部——"
"旧例,是朕改得的。"萧彻打断她,"户部那几十年收的规例,朕也早想动一动。"
"你这块招牌挂起来,正好是个由头。"
他重新提起笔。
"三月里,朕下一道旨。江南贡绣,改由内廷直验,不经转手。"
"验绣的差事——"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由皇后主持。"
姜宁坐在那儿,一时没说话。
"陛下这是把一件麻烦事,交给了我。"
"是。"萧彻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为什么?"
"因为你懂绣。"他说,"这宫里,懂绣的人,从前有一个,是朕的母妃。如今有一个,是你。"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窗外的风,把灯笼吹得晃了晃。
姜宁站起身,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臣妾领旨。"
"起来。"萧彻说,"回去睡吧,天不早了。"
姜宁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陛下。"
"还有事?"
"当年那个黑衣人,"她说,"陛下说,埋在宫里。"
"是。"
"那臣妾今日再加一句。"
萧彻抬眼。
姜宁站在门口,灯火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不管他埋得多深。"
"这一回,臣妾陪陛下,把他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