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蒙尘（三） 像是一只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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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飞英吃饱喝足，跟着陆三七来到了乐坊。
“哟，这谁家的小姑娘？”
婉莹人如其名，相貌温婉可人，她放下琵琶，揉了揉面前毛茸茸的发顶，不知碰到了什么，忽而神色一变，“你怎么是......”
“婉莹姐姐，我叫澜飞英，你真好看。”
澜飞英露出一双甜甜的酒窝。
陆三七站出来解释道：“这是一位好人公子家的妹妹，托我看顾几日，对了，这些银子就是他借给我的，喏。”
婉莹柳眉微蹙，她倒是记得，陆三七说过有办法让她离开乐坊，可她没成想这真能实现，而且......她有不能走的理由。
她转头望着台上奏琴之人，踟蹰道：“姐姐的遗骨......”
“这你放心！”陆三七将银子推到她怀里，拍着胸脯保证马府那边定能有个结果。
毕竟那可是被称为“天才炼器师”的唐锦，且来龙去脉他也告知了二人，想必除祟不是什么大问题。
婉莹却抓住了重点，不确定地问：你说的人是修士？”
“这个说来也怪。”
陆三七挠挠脸颊，“原以为修士会对法器比赛感兴趣来着，可公子他们......好像是冲着赏银去的。”
言者无意，闻者有心。
澜飞英想了想，附和道：“是呢，锦哥哥很缺银子的，毕竟衣食住行都得花钱嘛。”
她又瞥了眼身侧，阴恻恻笑着说：“三七哥哥该理解的吧？不然也不会为着银子铤而走险。”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陆三七尴尬摆手，脸涨得通红。
他可不想破坏自己在婉莹心中的形象，可又不能与小姑娘斗嘴，只得悄悄抬眸观察对方神色。
“这样啊。”
这厢婉莹却好似没听到一般，面色如常说：“那多谢你了，不如这样，今晚你带着小姑娘在这休息一晚吧。”
“我还有东西要外出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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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爷不愧是有名的富豪，府内陈设奢靡至极，就连石景都是玉雕而成。
唐锦伸手轻敲了敲，笑道：“马府果真名副其实。”
毕竟臭名昭著也是名，一旁的卓九夷已习惯了唐锦话中带刺的毛病。
“仙长过奖。”
马老爷肥腻腻的两坨肉堆在脸颊，随他颔首微微晃动，他摊开一只手说：“若仙长有办法除掉妖邪，这个数的银子定然少不了。”
唐锦忍下莫名的反胃，扯着嘴角回应：“老爷大可放心。”接着话锋一转，“近日不是有个修士聚会么？老爷何不去宣传一番，如此紧急的事，也不必苦苦等着我寻上门来。”
“这......”马老爷闻言怔愣，似有担忧，“不影响仙长捉鬼吧？”
唐锦不言，只睨了他一眼，神情莫测。
马老爷忙解释道：“那什么......对，就那名门开会，这机会可难得，修士定是不愿意来的，我也不好浪费人家时间嘛。”
唐锦颔首，心下了然。
原本他以为是赏银不够才无人出手，如今看来，分明另有隐情。
因着其他赴会的修士终要齐聚，届时他们路上所见难免作为谈资，马老爷此举意图明显，就是不想让某人知晓他找人捉鬼一事。
“好吧，倒也没什么影响。”
至于为什么，唐锦一时找不到头绪，只得先解决眼前之事。
但说起这“鬼”如何作恶，马老爷肉眼可见哆嗦起来，连声音都在颤抖：“就、就在这院里，等府中人都睡下了，忽地冒出一个鬼影来，黑发覆面白衣席地，就围着院子飘，都吓跑好几个下人了！”
这意思是啥也不干，纯吓人？
连卓九夷听了都忍不住挑起眉，这故事耳熟能详--凡间吓唬小孩都是这么讲的，这肥老爷分明是在瞎编。
马老爷还兀自支支吾吾道：“我废了老大劲给屋里请了防妖的符箓，所以那影子才只能在院中飘荡的，仙长，拜托你们将它消灭吧。”
唐锦挑眉，心道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必定有诈。
他故作遗憾叹了口气：“恕在下多嘴，老爷您此话实在漏洞百出。”复拽了拽身侧的衣摆，卓九夷会意，二人一同转身作势离开。
“既如此，我们也不便叨扰了。”
这时马老爷身旁的小厮却着急了，小声说了句什么。
--“慢着！”
唐锦闻言侧头，迅速敛去嘴角的笑意。
“好吧，哎......”
马老爷无奈只得道出原委，内容与陆三七所言大差不差，只是他一口咬定游荡的“鬼影”就是婉琳，并且对她的死因闭口不谈。
他实在不堪其扰，这才花重金请了符咒，可夜间来往的下人却仍旧被吓跑了。
马老爷唉声叹气：“不能再吓走了，我这偌大的府邸可如何经营啊！”
“如何？那小厮说什么听见了么？”
对面马老爷还在抽泣，卓九夷忽地感到一股热气扑在耳边。
他回神，垂眸便对上一双形状姣好的眼眸。“在问我？”
唐锦微微蹙眉，脸上明晃晃写着“不然呢”。
“我......一会找机会确认。”卓九夷喉间滚了滚。
于是唐锦只得应下这门差事。
“不过在下也有要求，今夜还请老爷带着下人们候在房里，莫要出来打扰。”
“否则......”他眼神一凛，笑得森然，“节外生的什么枝，可说不准哦。”
马老爷忙不迭领着小厮离开，卓九夷稍一颔首，跟了上去。
“带着他还挺省事的......”唐锦揉了揉颈侧。
山气日夕佳，在黄昏阳光的照耀下，本就奢靡豪华的庭院又被度了一层金粉。
几只飞鸟划过天幕，他见此不由得怔愣。
有多久没回家了？他的师门曾以有钱闻名一隅，所处之地的布设竟与这庭院有异曲同工之妙，这算是近乡情怯么？
不过......
“造化弄人啊。”唐锦笑着摇摇头，顺手拨弄枝头的金叶子。
三年前有谁能想到，他也会有这般窘迫的一日呢？
卓九夷回来的时候正巧见着这一幕。
身长玉立的谪仙沐浴在暖阳下，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目光悠远，些许漫不经心跳动在指尖，连带着时不时拂过的微风都懒散不少。
......像是一只吃饱喝足，慵懒散步的猫。
他忍不住多欣赏了会，这才缓缓抬脚。
“阿......唐锦。”卓九夷及时改口，若无其事颔首，“我问过那小厮了。”
唐锦闻声回眸，眼底笑意还未散去，轻轻哼了声：“如何？”
这声音怎的挠人心尖似的......
卓九夷深吸一口气，“说来话长，他原本支支吾吾的，但我一提到马老爷疑似苛待他们，他一上头便全交代了。”
原是前段时日有位仙师上门拜访，说是来做生意的，具体什么事下人们自是不被告知，他们只知道不久后，马老爷指名道姓要迎娶乐坊的婉琳娘子，若人家不从他就派人上门闹事，迫于无奈，婉琳只得嫁了进来。
而令小厮害怕的不是婉琳的死讯，而是她死后，下人们自始至终没见着她的尸身！
小厮只知道那位“仙师”从马老爷房里取出了一块玉石，还给院里的水池蓄了“神水”，之后将玉石掷入池中便离开了，与此同时，婉琳身死的消息传开来，马府“鬼影”也现身了。
“那人走前，好像还说要回来取来着，老爷交代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别触了仙师的霉头......可我害怕啊，我只是来干活的，鬼都蹦脸上来了他也不管我们，我、我不想死啊！”
“......”
“嗯......就是这水池？”
此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府中人皆歇在屋里，周围静得可怕，凉风悄然抚过，冷月融在粼粼镜中，忽而一尾黑色的鲤鱼打碎了玉盘，溅起的水花荡开婆娑树影。
唐锦却一愣，躬身捻走了随涟漪浮动的枯叶。
“不对啊。”他抬眸望着树枝，好像这叶子方落下时并未枯萎。
这水有问题？
不好！
--“卓九夷！快出来！”
“哗啦--”
水面再次被荡开，一簇黑影破浪而出直冲天际。
只眨眼功夫，岸边便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找到了！就是这......”
“你没事吧？”
卓九夷与唐锦对视，递过去的手悬在半空。
只见对方素来沉静淡然的神色霎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惊慌，那双凤目中似还有水光跳动。
他在担心他？
卓九夷怔愣片刻，忽感暖意弥漫，安抚笑道：“我没事。”
放心。
唐锦这才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往日闲散的神态。
他接过玉，还是不太放心，想着这鲤鱼精只是陪同，若真受了伤算是他的罪过，他挑眉问道：“这池水分明有古怪，你真的没事？”
“没有没有！”
卓九夷立马转肩，还踢了踢腿，充分展示什么叫“真的无碍”。
“......莫非它只能影响死物？”唐锦垂眸，避开炽热兴奋的目光。
树叶自不必说，至于婉琳，想必妖丹已毁，勉强也算是灵智全失的“死物”。
就是这玉的形状实在不常见，说是玉片也不为过。
唐锦只觉眼熟，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其用处。
卓九夷踟蹰着开口：“那你......还要帮马老爷驱走冤魂么？”
现下证实了婉琳是妖，可他记得唐锦不喜妖物，更不愿掺和与妖有关的事。
且赏银也得让马老爷满意才能拿到手，那他的选择是......
果不其然，唐锦回答：“自然，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但是。”卓九夷慌忙解释，“她虽是妖，却不曾作恶，此番更是遭了无妄之灾，有怨气实属正常，该受惩罚的是那神秘人和马......”
“卓九夷。”唐锦不留情面打断，语气生硬，“我是人，妖如何与我无关。”
“我说过了，既收了人家银子，替人办事就是理所应当。”
“可......”
可我也是妖啊，卓九夷一哽，觉着心底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一时间，周身皆陷入沉默。
唐锦还是忍不住瞥了眼身侧。
此时的卓九夷低垂着头，这模样既不像龙，也不像鱼，到更像是......
耷拉着尾巴的大型犬？
念及此，他生生压下笑意，伸手拽了拽手边垂落的衣角。
“好了，我开玩笑的，不就是抓‘鬼’嘛，不抓婉琳，抓别的也能交差。”
卓九夷眼前一亮，立马抬头，“抓什么？在哪？什么时候？”
“就在这等着，至于什么时辰......”
恰巧云彩遮住月影，一阵夜风吹来，树叶蓦然“沙沙”作响。
唐锦微微侧头，眼神一凛。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蒙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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