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邓阿林

10、小猫 我想了解你

　　饭后依然是小常司机送邹老师回家。
　　到了小区，邹焓说吃撑了，要散散步，小常司机自告奋勇要陪她，两人在小区花园里遛弯消食。
　　“邹老师，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常百星笑着侧目，她比邹焓略微高一点点，对视的时候，感觉很自然。
　　“想什么？”邹焓跟她开玩笑，“不会是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作家吧。”
　　常百星被她逗乐，笑了一会儿又正色道，“不是哦，我在想，你一定是一个很有能量的人。”
　　邹焓感到意外，她没有想过常百星见到她第一面想到的居然是这个。就从她一直以来的经验出发，一般人见到她第一面的反应都是惊讶，因为想不到能写出这样深刻辛辣文字的人居然是女人，是女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是这么漂亮的年轻女人。“才见第一面就能看出来我很有能量吗？”
　　“对呀，”常百星温声跟她解释，“你看，你的名字，邹焓，这个名字很特别。”
　　邹焓觉得她念自己名字的语气很温柔，不自觉地希望她多念几次，“这个名字挺大众的。”
　　“不哦，”常百星边说着，边摊开手心，用食指在手心里写着“焓”字，“你看，这个焓字很有意思，中国古代这个字并不常见，所以它算是舶来品。‘焓’这个字，是个物理量的名字，在计算里通常用大写的H表示，代表着一个物质储存的热能，它是一个物质处在当下的状态下，所蕴含的热量的度量。我觉得，这其实也就是‘焓’这个字的由来，一个‘含’字，一个‘火’字，意味着内部蕴含的能量。
　　“我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眼就觉得，哇，居然会有人想到拿物理量来取名，这个字这么少见，却又很有象征意义，真是很有能量的名字。邹焓。
　　“后来你送了我书，我那天晚上拿回家，看了你那本书里的第一个故事，你写了一个乡村的孤女，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侵犯，把自己伪装成镇上某个领导的私生女，可到她底还是死了，她那么渺小，任人欺凌，自杀的时候居然那么惨烈。读到这个女孩子自杀的时候，我愣了许久，然后赶紧把书翻到扉页，想再看一眼你的照片，因为我实在不能把这样的情节跟白天看到的脸联系在一起，这时候我发现扉页是空的，没有照片，只有这两个字，你的名字，邹焓。
　　“我在那一个瞬间突然想到，或许你并不希望别人觉得你是一个美人。或许你甚至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你是一个女人。
　　“没有性别，没有照片，只有一个‘含’着‘火’的名字，蕴含着无数力量的名字。邹焓，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
　　邹焓缄默不言。她在犹豫是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还是继续下去。她隐约察觉到，如果任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可能这次谈话会很快触及到她心底不愿意透露的部分。可是绕开话题，她又有些纠结。常百星是这样体贴入微的人，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脸晒伤，她却借着载她回家的由头，给她买冰袋和咖啡，那么如果她想将这个话题绕过，敏锐如常百星一定会明白她的心，配合她再也不提这件事，可是这一次绕过可能就是永久的封存，她并不是不愿意和人谈起内心的想法，她只是无法开口。她是想拥有朋友的。要多久才能遇见一个知己呢？
　　常百星在沉默里读懂了她的犹豫，但她没有替邹焓做决定的权利。她只是轻轻拉住了邹焓的手腕，像在给她安慰。
　　“你应该能算得上这个世界最了解我的人之一。”
　　好半天，邹焓叹气似的吐出一句。举重若轻的一句话，既肯定了常百星的说法，又没有让话题滑向更加沉重的方向，还在不知不觉中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能排的上前10%么？”常百星果然不再追问了，不知道为什么，邹焓觉得她实在是太体贴了，体贴得令人想要叹息。她微笑着跟她开着玩笑，邹焓觉得她眉眼生动，发丝飘荡，恍若梦境。
　　“20%应该差不多，”邹焓为自己找回面子，“我还是挺多铁杆粉丝的呢，你才刚看了我一本书。”
　　“那我可要继续努力。”常百星的眼睛弯起来。

　　到了邹焓的住处，常百星目送她上楼。邹焓每上一层楼，就悄悄在窗边看一眼，邹焓的房子租在四楼，常百星在三楼的声控灯亮起之后才转身离开。邹焓突然确信，常百星之所以没有在楼下待到她到家再走，并不是因为急着离开，只是因为，她也在担忧邹焓不想透露自己家的楼层，担忧邹焓觉得两人的关系应该保持距离。
　　她为常百星的体贴感到一丝一缕的心酸。
　　明明今天下午还在埋怨她爽约、旷课，这会儿居然因为她在楼下等了几分钟而心疼吗？邹焓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的变了太多。
　　手机邮件提示。
　　Changbx_back2earth：老师，书单忘了给我哦。
　　邹焓抿着嘴唇笑，她将手里的提包挂到肩上，腾出两只手来一起捧着手机打字。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太久没人出声熄灭了，手机屏的光笼在她白皙的脸上，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下来了，在耳际轻轻晃动。
　　漂亮的指尖点在屏幕上，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结合，看上去杂乱无章，让人看不出什么门道。
　　zzz__0228：我的微信号。
　　常百星的好友申请马上发过来了。头像很单调，白色的背景，一只流下条状泪的小猫头，嘴巴是可爱的猫猫嘴，眼睛很像古早的流氓兔表情包。微信昵称是一颗星星的emoji。
　　常百星：我这么快就通过老师的考核了么？受宠若惊。
　　邹焓：还行吧，主要是我懒得用邮箱发照片。
　　常百星：不知道那前10%的铁杆粉丝，有几个是老师的微信好友？哎，真是惭愧惭愧，你怎么知道我加到邹焓老师微信了？
　　邹焓：又贫嘴。
　　常百星：[动画表情]嘿嘿
　　邹焓复又开始爬楼，声控灯亮了，楼梯间恢复了光明。本来也就只剩一层了，邹焓回到家换下拖鞋，将钥匙放到玄关处的托盘里。
　　踢踏着拖鞋走进浴室洗手，她边走边给常百星发送了书单的照片。书单是手写的，上面有她挖空心思想出来的名家著作阅读顺序1到100，邹焓觉得，写完这张条子之后，她的脑细胞累死不少。
　　常百星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姐姐，我想要的是你的书的阅读顺序。我看书，是为了进一步了解你，不是因为我爱看书啊。
　　邹焓认真回复：我现在自我感觉还是比较稚嫩，比起名家还有非常大的提升空间。建议你多看这些人的书，会对你有帮助。老看我的也没用。
　　常百星：有用，我还要进军10%呢。
　　常百星：[动画表情]无奈
　　邹焓：[动画表情]偷笑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常同学还是挺直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