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陷阱 [对抗路]》听止

23、冰川裂痕 被野花香晕

　　最后的问题。
　　傅嘉年微微抬眸，缓声问：“那么，学长今天也是来参与茶会的？”

　　林解山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摇了摇头，“我刚回国不久，只是来看看李姨，如果知道今天沈家另有安排，我会择日再来的。”

　　那么林解山和许含章就没有关系了。

　　傅嘉年愿意相信林解山的话，从过往对林解山的短暂接触，以及刚刚饭桌上的应对许含章的反应来看，林解山都不是许含章这次特地安排来的候选人。

　　傅嘉年的笑容无声增加了几分真诚，“学长，谢谢你以前帮我考虑斯坦福的申请方案，可惜最后我都没用上。但留在祁州，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跟我说。”

　　林解山看着她，只是笑笑，“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只是很好奇。如果你去了留学，还会这么早考虑结婚吗？”

　　傅嘉年的眼睫微颤，但只是电光火石间的走神，便找回了应有的神情。
　　“即便是留学，两年前也该回来了。”傅嘉年淡然道，“婚姻是我必须要考虑的事情，或者说这是一个重大项目，也很准确。”

　　“这个描述……很符合你的性格。”林解山说，笑意更深了些，这是他了解的傅嘉年能说的出来的形容。
　　但他想了想却说：“看起来你对这个项目有些棘手。”

　　傅嘉年默然片刻，缓缓道：“当然。”

　　“需要我帮忙吗？”

　　傅嘉年与他相视，琥珀般明亮的眼睛，却似乎覆了一层深色。
　　她还在衡量，但显然这份衡量结果是无法这么快产生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我想你可以帮到我的。”只是不是现在。

　　但林解山似乎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还说：“现在也可以，我们可以离开沈家。你不是可以帮我脱身么？”

　　是啊，傅嘉年觉得，下午的茶会已经没有参与的必要。
　　原本只是为了应付许含章的要求，被提前催促前来之后，她已经有了意外收获。
　　而许含章必然是对这个意外收获也很满意的。
　　那么下午的茶会便更没有费时的必要。有一个标准答案在前，如果她现在离开，许含章的不满也不会太严重。

　　但离开沈家？她想到了那个动作，她的手机。
　　离开沈家这件事似乎和某人已经提前绑定了强关联，此刻要和林解山一起离开吗？那怎样回复张宥嚣？

　　傅嘉年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闪过很多思绪。
　　最后她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摩挲了一下指尖，停下了动作。

　　她应该不需要和张宥嚣知会行踪，没有这个必要性。
　　“有机会的话”。
　　在车上，她是这么回答的。

　　或许是傅嘉年沉默的时间还是超出了正常时限，林解山善解人意的出声递了新的台阶。
　　“或者我们也可以再留下看看，李姨今天准备的下午茶也很丰盛。”

　　傅嘉年彻底回神了，她露出一个笑容，那是比较放松和真诚的一个表情。
　　她微微颔首，选择答应了这个选项。

　　记忆里林解山就是一个很得体的人，或许是家教足够好，也并没受到金钱资本的过多浸染。
　　和卢奕杰那群算计着伪装的少爷相比，林解山相对干净，有距离，也够聪明，很灵活。

　　傅嘉年觉得，卢奕杰或许应该来向林解山讨教讨教，怎样学习能伪装的更像他一些。

　　茶会开始前，傅嘉年拿出手机同徐颂禾发了消息，将林解山的意外出现给好友同步了一番。
　　退出微信之前，她指尖返回消息界面滑动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哈士奇头像。

　　【傅嘉年】今天很忙，改天再约。谢谢你送我来。

　　张宥嚣回复倒是快，傅嘉年没来得及退出界面，就收到了一张表情包。
　　一只小狗拉着耳朵乖巧点头的模样。

　　傅嘉年唇角极其细微的抿了一下，没回复，只是退出了界面。
　　而消息页面显示着的最后一条消息提示是。

　　【张宥嚣】[动画表情]失落

　　……

　　微信这个为表情包偷偷赋名的机制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那只狗哪里失落了？

　　她迅速收了手机。
　　沈家陆续来了许多人，林解山为她端来了新的茶饮，“冷萃茶，口味改变了吗？”

　　傅嘉年将对微信的不满抛之脑后，笑着接过，“没有。”

　　在这场目的性明确的茶会，林解山基本陪伴在傅嘉年身边。许含章和沈夫人坐在一起，偶尔傅嘉年也会观察她的态度。
　　许含章现在很满意。

　　傅嘉年留下例行评估了其他人选，确认没有例外后，向许含章发出离开的报告申请。

　　许含章这回没有生气，只是问：“你自己走？”

　　“不是，”傅嘉年说，“颂禾来接我。学长还有事，也跟我一起离开。”

　　许含章点头，算作应允。在傅嘉年准备离开前，她压低嗓音提醒她，“嘉年，你一向懂得分寸和距离。没必要的人，就不要多靠近了。”

　　傅嘉年动作微顿，她微微侧目，对上许含章鹰一般的眼神。
　　许含章知道关于张宥嚣的事情？不，不一定。
　　连沈悦然这样混圈子的大小姐也不清楚那辆迈凯伦的主人是张宥嚣，许含章不会知道的。
　　她只是对于今天饭桌上，自己被沈悦然抓了一下辫子的事情感到了不满。

　　“……”傅嘉年了然，眉梢微妙的扬起细微的弧度，“我知道。”

　　在茶会上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傅嘉年和林解山一起离开沈家，这是一种无言的讯息。

　　沈家门前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徐颂禾张扬的曜影，另一辆是佣人从车库替林解山开出来的黑色卡宴。

　　徐颂禾下了车靠在车门边等傅嘉年，她架着一副墨镜，看见两人并肩出来，微微把墨镜勾下来了些，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颂禾，”傅嘉年作为两方中间人，简单的介绍道，“没忘记吧？我学长林解山。这是我朋友，徐颂禾，之前也在祁大。”

　　徐颂禾热络起来，连忙伸手，“记得记得，这不是我也得叫一声学长嘛。”

　　“叫什么都可以。”林解山与她礼貌握过手，便不再打扰。徐颂禾和傅嘉年在原地先目送他上车，林解山也不拖沓，道别后便上车离开了。

　　徐颂禾眯起眼，等那卡宴的影子都见不着了，才幽幽吐出两个字：“有戏。”

　　傅嘉年失笑，瞥了她一眼，拉开副驾上了车。

　　依照工作狂小傅总的意思，樾湖府离她公司太远，明天不好上班。徐颂禾就一路开到颐景台，今夜也不走了，在颐景台留宿。
　　有徐颂禾在，总得喝点酒，傅嘉年时至今日的酒量有一半要归功于这个酒鬼。
　　所以颐景台的酒柜傅嘉年也安排满了，方便徐颂禾发挥。

　　“所以，你决定选林解山了？”

　　徐颂禾自己喝着一杯桃红色的酒，又将另一杯橙色的递给了傅嘉年。
　　傅嘉年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徐颂禾今晚下手没轻没重的，给她这杯度数重了些，她不太喜欢。
　　但她也没拒绝，小小喝了几口，只说：“还需要了解一下。”

　　“我是真没想到……还有他这么个可能性在。”徐颂禾是真意外，“要我来说，你的要求太高了，我本想着，祁州是不会有你满意的人的。”

　　“你说对了，”傅嘉年好笑道，“林解山不是祁州人，他只是在祁大读过书而已。”

　　“林学长么，是很不错。”徐颂禾也评估起来，“其实他和你挺像的，你们大概就是同类人。大学的时候你和他好像就还挺聊得来，如果你们一直相处下去，日久生情，我觉得也是美事。但是……”

　　傅嘉年缩在沙发里看着她，徐颂禾的表情冷淡了些，那并不是她一贯充满热情和活力的模样。
　　“他是你衡量出来的，不是你喜欢的。我并不看好毫无感情，仅凭权衡利益来选择的婚姻。你真的要出卖你的下半生？”
　　她自嘲般笑了一声，“你要是忘了后果，就看看我。”

　　傅嘉年也严肃了些许，她将手里的酒杯往圆桌上放下，低声道：“我记得。”

　　“嗯……”徐颂禾大口喝掉了一半桃红色的酒液，但她还很清醒。
　　“那你记得吧，我爸妈一开始还挺相敬如宾的。但是……谁能预料一个理性的选择，会在多久之后遭到感性的攻击摧毁？”

　　“你的理智规划下，一个很合适的结婚对象，能持续多久？在规划里你会要小孩吧，那你觉得，她能否接受记忆里稳定美好的家庭，忽然破裂，而罪魁祸首却说……‘其实曾经种种他都不是真心的，只是责任和利益驱使，而现在他要去付出真心了’？”

　　徐颂禾的话复杂但又简单，至少傅嘉年还算明白，还很清楚她想说什么。
　　傅嘉年并没有资格评判徐家背后的故事，但她能评判自己。

　　“我不会，”她停顿片刻，“另一个人，我确实无法控制。但是依你所说，有感情的就不会发生变化吗？感性的选择，也迟早会有情感更充沛的选择来攻击取代。”

　　“颂禾，无论现在怎么选，如果以后都是错的，那就选现在认为对的。”

　　徐颂禾笑起来，很无奈，却又并不觉得生气和无法理解。
　　“你这家伙，除了骂人的时候还有点人样，确实是像背着我偷偷做了情感分离手术的样子……你太理性了，或许你是少有的，能把理想的自己几乎是一五一十实现的人。我不行。”

　　“我需要感情，情绪，刺激，新鲜感。”徐颂禾掰着手指，喃喃着，“没想到我会和一座稳固的冰山玩这么多年……”

　　傅嘉年说：“我也体验刺激，体验新鲜感。你记得我第一次和你偷偷出国，去蹦极，我俩跳双人的那次。”

　　“我太好奇肾上腺素给予的活着的感觉是怎样的了，”她噙了一抹笑，缓缓点头，赞赏道，“确实，速度与激情让人感受心跳，体验加倍的感官。我承认，偶尔来一次也不错。”

　　“但你只是偶尔。”徐颂禾不满的说，“像个机器人模仿人类一样，总要去体验学习点什么，不然无法理解。”

　　傅嘉年想起某个只见自己一次……或者说两次的人，说过的那番‘开关理论’。
　　她认可道：“每个机器人都有一个开关。总有关机充电的时候，不然会坏掉的。”

　　徐颂禾准备叫起来反驳，但傅嘉年的手机响了。
　　她很自觉的静音闭麦，看着傅嘉年的表情从轻松落回无波无澜的模样。

　　“母亲。”

　　“……他很好，但我不认为这么快可以做决定。”

　　“我还需要时间去评估。”

　　“这种事情，没办法有准确的期限。”

　　“……我还是认为，在一年之内我能完成这件事，就可以了。我们不能急于求成，着急反而可能出现披露，妈妈。”

　　不知道许含章说了什么，傅嘉年的表情一瞬间拧起眉头。
　　徐颂禾几乎可以肯定，她一定咬紧了后槽牙。

　　但傅嘉年再开口时，语气却是稳定的，不带情绪的：“我不会，您也不应该仅凭道听途说便下判决。”

　　“晚安，母亲。”

　　电话挂断了。

　　徐颂禾是清楚许含章对傅嘉年是什么态度的，此刻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但不开口不是她的性格，于是只能试探着问：“怎么？催你定下来？”

　　傅嘉年吸了口气，猛灌了一口桌上橙色的酒液。

　　“她很满意林解山。”傅嘉年眉心压下来，电话里没显露的怒气开始蔓延，“这都算了……一直提张宥嚣干什么。”

　　“张宥嚣？！”徐颂禾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蹦起来，“她怎么知道的？”

　　“不是知道张宥嚣这个人，”傅嘉年简单解释道，“沈悦然今天看见张宥嚣送我过去，把这件事搬到了饭桌上。那家伙的车品你也知道，风骚的颜色高调的定制款，即便是不知道人，听了他的车，许女士就不可能满意。”

　　“她在担心我被路边的野花迷了眼。”傅嘉年言简意赅的形容总结。

　　徐颂禾发出一声爆笑，她可想想不到傅嘉年被男人迷了眼的画面。但又捕捉到一个细节：“为什么是他送你去？”

　　傅嘉年就把早上设备临时出问题的事情打成一个压缩包简单带过。
　　她略过了一些不知如何形容的，关于傅其樾而引发的一些情绪，一些对张宥嚣的情绪。
　　但徐颂禾听完还是咂咂嘴，桃红色的酒液已经喝光了。
　　她仰倒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打了个滚。
　　随即看着傅嘉年，意味深长的笑了。
　　“对你来说，这野花确实是会很香的。我保证。”

　　傅嘉年垂眸睨她，这句话有莫名的魔力，似乎能让她的心口出现一丝隐秘的斑驳裂痕。
　　但那些感觉太细微了，太复杂了，也太难以捕捉。
　　她觉得有一瞬间的怪异感，像是回到了南厂门口，或者沈家的客厅。
　　或许她还是不应该再和张宥嚣有任何来往了。

　　“不香。”她冷淡的反驳，“我什么也没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