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陷阱 [对抗路]》听止

17、满分答卷 贪得无厌

　　傅嘉年转移话题，指了指‘time nine’的招牌：“赵斯凡约你？”

　　张宥嚣一扯牵引绳，西瓜小声汪了一句，依旧还是围着傅嘉年的腿打转。
　　他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懒懒点头，“玩玩呗，无聊。一起进去？”

　　傅嘉年摇了摇头，微笑道：“我是来接人的。”

　　话音刚落，店门推开，露出徐颂禾的脸来。
　　她对傅嘉年招招手，“快进来！”

　　傅嘉年无奈，她真没想进去，尤其是现在还撞上了张宥嚣。
　　她眼眸轻眯，那是徐颂禾习惯了的隐形威胁的模样：“姑姑等我带允宁回去。”

　　徐颂禾一摆手，“到九点钟要转夜场，自然就清场未成年了，到时候再走也不迟。允宁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给她认认人呀。”

　　她说着看见地上的西瓜，两眼一亮：“哎哟！快把孩子也带进来！”

　　张宥嚣在身后走近，揶揄道：“进去吧，傅小姐。”

　　“……”

　　傅嘉年只得跟着进了店里。

　　人群之中兜兜转转，张宥嚣牵着西瓜在后头，徐颂禾走在最前面。
　　傅嘉年夹在中间，灯光昏暗，她表情放松了一会儿。

　　今天足够累了，没想到还要参与聚会，再演两场戏。
　　她的职业素养再高，也难免生出一秒钟的罢工念头。

　　没有表情管理的那张艳丽面庞称得上的冷漠。
　　只是没一会儿，脚边蹭上的毛绒触感又让她条件反射性的挂上笑脸。

　　张宥嚣跟在她身后，和她挤得很近。
　　“西瓜很喜欢你，”他的声音在耳尖上方传来，热闹的音乐声里，凑得足够近，才低的听得清，“等会和它多玩一会儿？”

　　傅嘉年心情疲累，但小猫小狗又实在令人治愈。
　　她没理由拒绝，“好啊。”

　　很快靠近餐吧附近，傅允宁被几个圈内的熟面孔围着，坐在正中间，旁边是赵斯凡。
　　看见傅嘉年的身影，她两眼放光，正窜出半个身子招呼，又紧跟着看见傅嘉年身后的身影。

　　这不是……那个被姐姐骂上唇薄的帅哥吗！

　　她登时两眼冒了火，刚刚她还想着没借口问赵斯凡薄唇帅哥的事儿呢，这下好了，人直接到了！

　　傅允宁撞了撞赵斯凡的肩膀：“斯凡哥，那个是谁啊？”

　　“哦，”赵斯凡抬起头，“一起到了吗？”

　　他十分自然的简单介绍起来：“这是我师哥，也是我朋友，张宥嚣。允宁你叫他张哥就行了。”

　　张宥嚣牵着狗站在桌边，眼前一个蓝色眼睛的小姑娘眼冒凶光盯着他，他想忽视都没办法。
　　“叫老了，叫宥嚣哥。”他状似没看见小姑娘眼里的凶光，和蔼可亲的拉近关系。

　　“宥嚣哥！我是傅允宁，特别特别高兴认识你！”傅允宁立马喊了，又问，“是哪两个字啊？”

　　傅嘉年在旁边随意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还能方便撸狗，只掐着表等九点钟到，全然没想管旁边的事情。
　　谁想傅允宁扭身挤了过来，又将张宥嚣拉着坐到了自己身边，两人一见如故般去认名字。

　　“噢噢，好厉害。”
　　“妹妹在国外念书？是不是更习惯英文名？”
　　“没关系，回来了就叫中文名字。宥嚣哥，你和姐姐怎么一起来的呀？”
　　“巧合，门口碰到了。”
　　“宥嚣哥，你和姐姐很熟悉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张宥嚣笑了笑，撇了眼和他隔了一个傅允宁，正趁着人多混乱专心摸狗的当事人。
　　他思索了一下，最终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但傅允宁是个直白的人，她读不懂沉默和含蓄的笑容，对张宥嚣的笑而不语，她感觉奇怪，又不知道从何追问。
　　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没有回答？

　　但她是个有教养的小孩，对别人不回答的问题，她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按下了心里的好奇，将矛头转对傅嘉年。

　　“姐姐，”她凑在傅嘉年耳边说，“你那天怎么没说你认识宥嚣哥呀？”

　　傅嘉年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气，放开手里的哈士奇，让西瓜钻进沙发和吧台的罅隙里。
　　她神情依旧无懈可击，带着理所应当的淡然，“允宁，我和他认识，也和你说的命题不吻合。”

　　傅允宁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她也看出来，自己姐姐和宥嚣哥并不算熟稔，两人落座之后，在她一左一右这样近的位置，连一句话也不说。
　　但是……也不是没戏，对吧。
　　至少姐姐似乎对宥嚣哥的狗很有兴趣。

　　“姐姐，我们以后可以多叫宥嚣哥带小狗出来吗？他的狗狗好可爱。”傅允宁眨了眨蓝色的眼睛，抱着傅嘉年的胳膊撒娇。

　　她的心思太直接，傅嘉年不看都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不免有些好笑。
　　“允宁，你明天要回欧洲了。”她笑着提醒，“喜欢狗狗就问宥嚣哥哥能不能多摸一摸，不过等会回家记得去好好洗手，家里不能有动物毛发。”

　　傅允宁不死心：“姐姐，你不和狗狗玩了吗？”

　　傅嘉年已经奖励完自己，她摇了摇头，让傅允宁看着点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回家了。

　　牵引绳不知道被哪个朋友带走了，傅允宁追着西瓜绕到了另一边，和几个女孩子一起逗狗玩。
　　位置顺序重新挤了一轮，张宥嚣往右坐了一位，和傅嘉年又毫无间隔了。

　　“怎么放了假还感觉更累了？”张宥嚣胳膊撑着膝盖，去夹桌子上的零食，又将新送过来的果汁饮料挪到傅嘉年面前，回头去看她的神色，“傅嘉年，你不会放中秋也加班吧？”

　　加班不是最累人的，傅嘉年端橙汁抿了一口，淡淡说：“不谈工作，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这方面，肯定是比不上张先生有闲趣了。”

　　张宥嚣倒是不知道分寸两个字怎么写的，竟然追问：“那是忙什么？带小孩？”

　　傅嘉年含笑看了他一眼，“你和允宁倒是聊得很投缘？”

　　“可能是我太帅了，一进门她就眼冒金光盯着我，小姑娘心眼直，我都怕她爱上我呀。”张宥嚣故作苦恼，“果然我还是更适合在国外生活，外面的小姑娘就很诚实的夸我长得帅。”

　　他浮夸的有些明显，傅嘉年唇角一抽，忍了忍笑，“哦，祁州的大小姐们没有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么？竟然没有人夸你帅？”

　　张宥嚣笑嘻嘻的说：“祁州的大小姐，不是只有一位么？”

　　他挨得近，那狐狸眼穿透细碎的刘海和傅嘉年对上，傅嘉年镇定的回以笑意。
　　但话太轻浮，她压低了声音：“张先生的姿色，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她略微偏了偏头，发丝似乎和张宥嚣的碰在了一起，“而且，中秋那晚，我也没少夸赞张先生啊。是我人微言轻，张先生并不在意？”

　　张宥嚣喉结微动，鼻尖轻哼了一声，“哪敢，每个字我都记着呢。”

　　张先生。
　　张口闭口张先生。
　　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张宥嚣率先直了直身体，将那咫尺的距离拉开。
　　傅嘉年不知道他又从哪点觉出没趣来，但对手收了神通，她自然也鸣金收兵。

　　“姐姐！姐姐！”傅允宁远远抓着手机扑过来。

　　“妈咪给我打了七个电话！天啊，我刚刚都没有听见！”傅允宁大惊失色。

　　傅嘉年也摸出手机，看见上面的三个许含章的未接来电，眉头跳痛一下。
　　“正好，也快九点钟了，”傅嘉年站起身来，“你明天还要赶飞机，跟我回去吧。”

　　今天她来的低调，知道她呆不久，徐颂禾也没有高声吆喝。
　　这会儿要走，她回头看了一眼，只有张宥嚣撑着下巴在看她。

　　对上她的视线，又扯出一个哈士奇一样的笑容，摆了摆手，“送你？”

　　傅嘉年微笑：“不麻烦了，玩得开心。”

　　她揽着傅允宁的肩膀，为她挡着人群往外走，没再回头看。

　　“姐姐……”傅允宁有些忐忑的被她护住往外走，小心的抬头去看傅嘉年的表情，“妈咪和伯母会不会很生气啊？”

　　傅嘉年风轻云淡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将人送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

　　“别担心，姑姑会理解的。”

　　“如果她们生气了，你别帮我说话了。”傅允宁叹了口气。
　　她担心傅嘉年会因为她被指责。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简单的可爱，傅嘉年笑了笑，驱车回明荣公馆。

　　一落地，就看见守在大门前的管家。
　　傅允宁更是忐忑，傅嘉年拍拍她的头，让她先进去。

　　管家往傅嘉年身边靠近，低声道：“夫人让您回来后去一趟书房。”
　　傅嘉年颔首：“好。”

　　傅允宁今日大约是少不了傅宴瑜的一顿教训，但许含章会说什么呢。
　　总不会和把允宁带回来太慢了有关系。

　　傅嘉年轻车熟路的绕到书房门前，抬手轻敲三下，等待一声“进”，才推门而入。

　　许含章坐在宽厚的书桌后面，落地台灯暖黄明亮，屋里并没有开上其他顶灯，于是宽阔的书房昏暗着，只有书桌附近有一隅亮光。

　　“在哪儿接的人？”许含章鼻梁上夹了一副眼镜，正垂头扫看一份文件。

　　傅嘉年如实作答：“颂禾带她去一家夜间餐吧聚会了，和斯凡他们一起，给允宁认认人。”

　　许含章并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文章，合上了文件，抬手递给了傅嘉年。

　　“这是慈善晚宴的拟邀名单，你看看有没有遗漏。”

　　傅嘉年垂眸去看，淡淡道：“基金会的成员我也并不熟络，母亲拿主意就是了。如果在宴会安排上母亲腾不出手来，我来负责。”

　　“那就交给你了。”许含章靠在椅背上。

　　只是慈善晚宴的事情？
　　傅嘉年垂下的眼眸闪过思虑，还没得出答案，她装作看的认真，迟迟没有合上文件。

　　但总不能一直这样拖沓下去，做好心理准备，她便收起文件放回桌上，主动询问：“还有其他需要我做的吗？”

　　许含章的眼眸透过镜片望着她，语调平淡，“嘉年，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吧？”

　　那番婚姻论。
　　傅嘉年的确被说动了三分，但并不意味着她能直接给出一个许含章满意的回复。

　　“……”傅嘉年面容不改，轻轻露出一个笑容，“我明白，我会好好考虑。”

　　许含章果然不满，那张和傅嘉年三分神似的面容带着冷意，“还要考虑？你要和以前一样考虑多久？”

　　傅嘉年试图以和过完无二的话术带过：“母亲，那也不是三天两日可以……”

　　“一年。”许含章不待她说完，径直截断了傅嘉年的话语。

　　傅嘉年有一瞬间的僵硬。

　　“明年中秋前，你必须结婚。”

　　烦躁。
　　一瞬间纠缠住了胸口。

　　忽然不明白维持体面与乖巧的意义，其实不过是故步自封。
　　为了抓紧手里的钻石，锁链将钻石与手缠绕，宝物不会再掉落，而枷锁也永远缠绕身上。

　　得与失的选择。
　　傅嘉年又理智回笼，平静下来。

　　“我知道了。”傅嘉年抬眸，静静与许含章对视，“母亲还有人选要介绍给我吗？”

　　许含章反道：“你需要的话。”

　　傅嘉年轻轻点头，云淡风轻的模样，还露出笑容，“好，如果我实在找不到，就麻烦母亲帮我了。”

　　许含章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语气似乎又暖了些，放柔了，“你也忙了一天了，明日送你姑姑叔叔之后，还要回荣越，回去早些休息。”

　　“晚安，母亲。”

　　书房的门被她悄然无声的关上。
　　傅嘉年慢步往三楼走，回到自己的套间，才卸了劲般，肩膀松弛下来。

　　窗外明月高照，屋内被月光映照出深蓝月白的光辉。
　　傅嘉年没开灯，躺靠到沙发上，在身上摸了摸，没摸到烟盒。

　　今天要见太多人，不适合带烟。
　　她又微微弯腰，在茶几下的一个收纳篮里摸出来被藏好的烟盒打火机。

　　咔擦。
　　点点火光燃烧片刻，随即飘出一缕青烟。

　　她静静抽了半支烟，右手夹着烟，又懒懒的托着额头，整个人缩在沙发一角。
　　傅嘉年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

　　哥哥，如果我既想要荣越。
　　又想要自由。
　　是不是太贪心了？

　　这道题的满分答案，什么时候我才能答完？

　　傅嘉年呼出最后一口烟雾，她垂头，按灭烟蒂。
　　看着烟头灭火，中秋那晚简单的喧嚣似乎也在脑海里归于平静，她轻笑了一声。
　　人总是贪得无厌的，但她会忠于自己的誓言。
　　所以。
　　“相对的自由，也算自由。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