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柚凉年》廿廿姜

8、楼下的影子 接连两

　　接连两天，温予过得还算平静。
　　陆延没有打来电话，也没有用陌生号码发消息。
　　这份安静反而让人心里不安。
　　温予没有掉以轻心，上下班特意绕开以前常走的路线，下班到家，进单元楼之前总会下意识扫视一圈小区门口的绿化带与停车区。
　　周三傍晚，天色沉得很早，傍晚六点，天色已经近乎昏黑。
　　温予加班结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租住的小区。
　　小区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把行道树的枝叶投下重重叠叠的黑影。
　　她走出地铁口，步行几百米拐进小区大门。距离单元楼还有二十多米，她脚步忽然顿住。
　　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侧边，站着一个人。
　　是陆延。
　　他没有喝酒，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安安静静靠在墙壁上，低着头，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地面脚边落着几个被捏扁的矿泉水瓶。
　　晚风卷过来，温予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
　　他到底还是找过来了。
　　温予第一反应是后退，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已经触碰到屏幕，准备拨通林溪的电话。
　　陆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直直锁定住她。
　　没有上次醉酒的狂躁，此刻他神情落寞，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很重的青黑，看得出来好几宿没有睡踏实。
　　温予。
　　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温予没有往前迈步，隔着一段距离停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了以前共同的朋友。
　　陆延慢慢站直身体，没有立刻靠近。
　　我不闹，我就想跟你好好说几句话，五分钟，就五分钟。
　　他刻意放低姿态，一副受尽煎熬只求一次谈话的模样。
　　可温予不敢信。
　　之前无数次，他都是先示弱，谈着谈着情绪失控，最后变成争吵与逼迫。
　　该说的，我们早就说完了。
　　温予攥紧手机。
　　请你离开这里，不要来我的住处纠缠。
　　我只是不甘心。
　　陆延往前挪了一小步。
　　两年，难道在你心里真的一点分量都不剩？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很差，我已经在改，我换了工作，收敛脾气，我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陆延，不是你变好就能抹平一切。
　　温予的呼吸微微发紧。
　　那些难熬的时刻我已经熬过去了，我不想再重新来过一遍。
　　两个人僵持在单元楼前，进出小区的住户不时路过，有人好奇侧目，路过之后又匆匆走开。
　　陆延看见周围路人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却依旧不肯走。
　　就因为苏烈，是吗。
　　他又绕回这个执念。
　　是不是如果没有他出现，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跟任何人无关。
　　温予重复，这句话她已经说过无数遍。
　　陆延根本听不进去，嘴唇动了动，还准备继续争辩。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小区，在不远处的车位熄火停车。
　　车门推开，苏烈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过来，是受同事委托，给住在这栋单元的住户送一份工作文件，完全是巧合。
　　刚关上车门，他便看见单元楼前对峙的两个人。
　　苏烈眉头微蹙，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看见苏烈出现的一瞬间，陆延的情绪立刻被点燃。
　　本来他还维持着克制，看见苏烈，所有伪装的平静尽数碎裂。
　　果然。
　　陆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
　　连住的地方都能遇上，你们到底来往得多频繁。
　　我过来处理工作。
　　苏烈走到温予身侧，将她半护在身后，目光落向陆延。
　　你追到别人居住的小区楼下蹲守，已经越界了。
　　我跟我前女友谈话，轮不到你来评判。
　　陆延胸腔起伏，音量抬高。
　　是她亏欠我两年感情，凭什么躲着我。
　　感情里面没有谁亏欠谁。
　　苏烈声音冷静。
　　分手之后，她有拒绝和你接触的权利。你持续蹲守骚扰，再继续，我们可以直接报警备案。
　　报警两个字，陆延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他扫视四周，来往的邻居越来越多，不少人停下脚步观望，指指点点。
　　在这里闹大，所有人都会看清他的所作所为。
　　他要的从来不是当众撕破脸，他只想把温予劝回自己身边。
　　难堪、愤怒、不甘交织在一起，陆延死死盯着温予。
　　你就这么铁石心肠？
　　温予躲在苏烈身后，心脏砰砰狂跳，脸上却异常冷静。
　　请你离开。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马上要再起冲突的时候，另一辆车开进小区，林溪接到温予半路上悄悄发的求救消息，火速赶了过来。
　　车子急刹停在路边，林溪推开车门冲过来。
　　陆延，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一下子三个人，全部站在温予这边。
　　陆延孤立地站在墙根下，四面八方的目光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今天不可能再跟温予说上话。
　　他狠狠咬了咬牙，看向温予，丢下一句带着怨气的话。
　　这件事，不会到此结束。
　　说完，他转身，脚步很重，头也不回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离开。
　　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拐角。
　　单元楼门口终于恢复安静。
　　晚风一吹，温予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林溪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胳膊。
　　没吓到吧，我收到消息就拼命往这边赶。
　　温予轻轻摇头，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苏烈看向陆延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
　　他不会轻易罢休，这里已经被他找到，继续住在这里，始终是隐患。
　　林溪皱紧眉头。
　　我也是这个想法。
　　长期防着一个偏执的人，防不胜防。
　　路灯的光落在温予脸上，她望着陆延离去的那条路，心底一片冰凉。
　　就算这一次把人赶走，隐患依旧埋在暗处。
　　他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