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柚凉年》姜蕴初

3、他的道歉，从来不算数 敲门声

　　敲门声一下比一下沉，隔着门板砸进来。
　　陆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温予，开门。
　　温予站在玄关，指尖攥得发白。
　　她太了解他了。
　　今天不开门，他能在门口敲一整晚，吵得整层楼都不得安宁。他从来不在乎体面，只要能逼她出来，什么办法都用。
　　僵持了十几秒，她抬手，咔哒一声打开门锁。
　　门推开一条缝。
　　陆延的身影堵在门口，夜色压在他肩上，眉眼又冷又沉。
　　几天不见，他没半点憔悴，反而看着更利落，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被拒绝后的烦躁和不甘。
　　他直直盯着她。
　　躲我有意思？
　　温予看着他，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没躲你，是没必要见。我们已经分了。
　　这话一出，陆延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他侧身推门，直接挤进屋里，熟门熟路，像这里从来都是他的地盘。
　　他扫了一圈客厅，目光最后落在垃圾桶里。
　　刚刚被温予扔掉的那瓣橘柚，静静躺在里面。
　　他眉头一皱。
　　扔了干什么？
　　温予懒得跟他扯这些没用的。
　　陆延，你到底来干什么？
　　说事，说完走。
　　我来干什么？
　　陆延转头看她，像是觉得她特别离谱，两年感情，你拉黑我、消失、断得干干净净，连一句交代都不给我？
　　温予听完，差点气笑。
　　交代？
　　当初吵架摔门走的是他。
　　冷战冷到底的是他。
　　发长文倒打一耙、全怪她的是他。
　　最后需要交代的人，反倒成了她？
　　她抬眼，直视他。
　　那天吵架，是你说我委屈你。是你把所有错推我身上。是你一点余地不留。我搬走拉黑，有问题？
　　陆延噎了一下，随即脸色更沉。
　　我那天是气话。
　　气话伤人最狠。
　　温予字字清晰，你每次发脾气都是气话，每次伤害我都说不是故意的。可委屈是我受，难受是我扛，内耗是我熬。
　　所以你就直接跑路？
　　陆延音量抬高一点。
　　温予，你从来都这么绝情？
　　一点台阶不给我？
　　温予心口发闷。
　　果然。
　　他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错。
　　他跑来不是道歉，不是后悔，是来质问她为什么敢先走、敢放下、敢不听他的。
　　她看着他。
　　我不是绝情，我是累了。两年，我一直在迁就你，你迁就过我一次吗？
　　陆延避开她的问题，习惯性转移话题，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退让，像是在施舍温柔。
　　行了，我不跟你吵。我今天来，是跟你和好的。
　　温予瞳孔微怔。
　　和好？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闹够了没有。
　　陆延皱着眉，装出一副耐心包容的样子，我知道你生气，我让着你。别冷战了，回来好好的。
　　这番话，说得轻飘飘。
　　仿佛这七天她夜夜失眠、独自崩溃、被流言戳背、被情绪耗空，全是她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温予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软意，彻底凉透。
　　她看着他，很平静地摇头。
　　不可能。
　　陆延脸上的耐心瞬间裂开一丝裂。
　　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能和好。
　　温予重复一遍。
　　我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了。
　　陆延盯着她，眼神一点点变阴。
　　从前的温予，不管吵得多凶，只要他稍微软一点、递个台阶，她立马就回头。
　　这是第一次，她态度硬得没有半点松动。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就因为一瓶可乐？
　　你要跟我断两年的感情？
　　不是可乐。
　　温予抬眼，眼底清亮又疲惫，是无数次的可乐。
　　是无数次你心情不好就冲我发火。
　　是无数次我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咽。
　　是两年我一直单方面迁就，你从来不懂珍惜。
　　我没珍惜你？
　　陆延声音冷硬。
　　我跟你在一起两年，不算珍惜？
　　你只是习惯我伺候你。
　　温予直白戳破，你习惯我懂事、习惯我听话、习惯我无条件包容你。
　　一旦我不顺从你，你就觉得我有错。
　　陆延被戳中软肋，瞬间恼羞成怒。
　　所以全是我的问题？
　　你一点毛病没有？
　　温予，你别把自己装得这么无辜！
　　他永远这样。
　　永远不会反思，永远只会反击，永远要赢嘴仗。
　　温予不想吵了，吵再多也没用。
　　她侧身抬手，指向门口。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不走。
　　陆延站着不动，偏执劲彻底上来。
　　今天不说清楚，我不走。
　　他盯着她，语气又强行压软，开始卖惨。
　　我这几天过得不好，我后悔了，行不行？
　　我改，以后我不发脾气了，我好好对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话听着诚恳，实则半点真心没有。
　　如果真的后悔，不会全网卖惨把错推给她。
　　如果真的难受，不会天天在外聚餐散心潇洒自在。
　　温予太清楚他了。
　　他只是接受不了失控。
　　接受不了一直围着他转的人，突然彻底抽身。
　　她轻轻开口。
　　你不用改。
　　你不用为任何人改。你就做你自己，自私、自我、随心所欲。只是别再拖着我了。
　　所以你铁了心要分？
　　陆延眼神发沉，占有欲翻涌上来。
　　温予，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这句话，恶毒又荒唐。
　　温予心口一抽，彻底冷透。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的清醒、所有的决绝、所有的止损，只能是一个理由。
　　她有别人了。
　　她看着他，眼神彻底空了。
　　陆延，你真的，从来都不了解我。
　　也从来，不配。
　　就在两人僵持对峙，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候。
　　温予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消息，是一通来电。
　　屏幕上两个干净温和的字。
　　苏烈。
　　电话铃声轻轻响起，打破了室内死寂。
　　陆延目光瞬间锁定屏幕，眼底戾气瞬间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