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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立冬 沈厌赴苏黎 ...

  •   11月7日,清晨七点。

      立冬。

      临川的天阴沉得像一块湿冷的灰布,北风把窗外的梧桐树吹得光秃秃的,仅剩的几片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空气里饱含着水汽,雨还没有落下来,但那股湿冷的寒意已经顺着窗缝渗进了屋里。室内的温度降到了十二度,透着一种万物收敛的沉寂。

      夏野拄着拐杖,站在玄关的鞋柜旁。

      沈厌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里面是万年不变的极夜黑高定西装和黑高领打底。她脚踩一双极简的黑色平底皮鞋,手里拉着一个银色的登机箱。唇上涂了极低饱和的冷调裸色口红,将唇色掩盖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今天没带那把长柄黑伞,因为要去机场,带着不方便。

      “药在行李箱外侧口袋,暖宝宝也是。”夏野看着她,语气平缓。

      “嗯。”沈厌应了一声,目光在夏野身上扫过。夏野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厚实羊绒长裙,外面披着浅灰色的披肩。因为天气冷,她涂了温柔的奶茶色口红,显得气色不错。左脚踩着深棕色短靴,右脚依旧光着,套在软底棉拖里。

      两人之间没有依依不舍的拥抱,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走了。”沈厌转过身,手搭在门把手上,“看好家。”

      “落地发消息。”夏野说。

      门开了,走廊里阴冷的穿堂风灌了进来。沈厌拉着箱子走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夏野站在原地,听着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的声音,直到彻底听不见,她才慢吞吞地拄着拐杖,转身走回客厅。

      中午十二点。

      因为是周六,陈屹然当值。他的助理准时送来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午饭,山药排骨汤,外加一盒切好的新鲜车厘子。

      夏野一个人坐在长桌前,一边慢慢喝着汤,一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赵启明虽然爆仓了,但他留下的盘子还在。那些曾经被赵启明用双倍违约金威胁的供应商,现在成了惊弓之鸟。夏野必须在沈厌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把这盘散沙重新捏起来。

      她利用自己这几年在艺术圈攒下的人脉,直接联系了那几个因为赵启明撤资而濒临破产的青年艺术家工作室。

      “对,是我。荒野打算接手你们下个月的群展,资金今天下午就能打到你们账上。条件只有一个,以后你们的所有商业展,荒野享有优先续约权。”

      夏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与掌控。她手里的笔在平板上快速划动,红色的针织长裙在冷光下泛着柔和却不可折弯的光。

      下午三点。

      天色愈发暗沉。酝酿了一上午的冷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夏野处理完最后一份法务邮件,合上电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拿起手边的杯子,发现水已经凉透了。

      她起身去厨房重新倒了一杯热牛奶,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冷雨打在玻璃上,整个钱江新城都笼罩在一片灰暗的水汽中。

      这是她和沈厌认识以来,少有的长时间分别。

      没有沈厌在耳边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没有她时不时因为胃痛而微蹙的眉头,公寓里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晚上八点。

      雨势渐渐大了,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野给自己热了一碗中午剩下的排骨汤,刚坐在沙发上准备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来自“沈厌”。

      夏野放下勺子,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晃动了一下,沈厌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应该是在车里,背景是异国他乡的街道,阳光有些刺眼,照在她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上。

      “到了?”夏野问。

      “到了。刚出机场,在去酒店的路上。”沈厌的声音透过网络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黎世那边天气怎么样?”

      “比临川冷,风很大。”沈厌的镜头偏了一下,照向车窗外。夏野看到了苏黎世湖的轮廓,灰蓝色的湖水,还有路边那些具有欧洲古典风情的建筑。

      “查到什么了吗?”夏野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林知意确实是买好了昨天的回程机票,但在去安检口的路上折返了。我找人调了机场外围的监控,发现她退回候机室后,见了一个人。”沈厌的声音冷了下来。

      “谁?”

      “一个白人老头,看起来像是个做离岸信托的高级经理。”沈厌把镜头转回自己,目光锐利,“林知意把手里最后一点资产,全部转到了那个老头所在的信托机构。她这根本不是逃跑,她是在转移阵地。”

      “她想在海外重新起盘?”夏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而且,她很可能已经拿到了一笔新的注资。”沈厌的语速很快,“我今晚先去见一个当地律所的朋友,查查那个信托的底细。”

      “好。你注意安全,苏黎世那边不比国内,带好你的人。”夏野叮嘱道。

      “知道。你脚怎么样?”沈厌的目光在屏幕上往下移了移。

      “结痂了,今天没怎么走动。”夏野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端起汤碗给她看了看,“在喝汤。”

      沈厌看着夏野,眼神柔软了一瞬,正准备开口说什么,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沈厌那侧的车厢里,似乎传来了一声非常轻微的异响。她眉头微皱,转头朝着车后窗看了一眼。

      “怎么了?”夏野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机稍微拿低了一点。夏野通过视频画面的反光,隐约看到沈厌坐的那辆车后方,有一辆深灰色的无牌越野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

      “沈厌。”夏野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握在手里的汤勺猛地攥紧。

      “我看到了。”沈厌的声音在画面卡顿的电流声中,显得异常冷静,“从出机场开始,这辆车就跟在后面。”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去酒店的跨海高架上。”沈厌把手机微微往下压,不让镜头照到自己的脸,“夏野,先挂了。我处理一下。”

      “沈厌——”

      嘟。

      视频被直接挂断。

      夏野看着手机屏幕上退回的聊天界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立刻点开陈屹然的微信,快速发了一条语音:“沈厌在苏黎世被跟踪了。立刻联系你在欧洲的人手,去跨海高架接应她。”

      发完,她把手机紧紧捏在手里,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雨下得更大了,重重地砸在玻璃上,仿佛要掩盖住一切危险的声响。

      夏野在原地站了半分钟,随后她猛地转身,拄着拐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她再次点开沈厌的对话框,拨通了语音电话。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接通的盲音,都在安静得可怕的公寓里被无限放大。直到系统自动挂断,那边也没有人接听。

      夏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恐慌。沈厌在跨海高架上,如果对方真的敢在那种地方动手,绝对是有备而来。

      她现在在临川,脚伤未愈,即便长了翅膀也飞不到苏黎世。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夏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转过身,看向窗外的狂风骤雨。那件酒红色的厚实羊绒长裙包裹着她,浅灰色的披肩滑落到了椅背上,但她感觉不到冷,只有掌心里不断渗出的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十分钟后。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夏野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陈屹然”。

      她立刻按下接听键。

      “怎么样?”夏野的声音哑得厉害。

      “接应到了。”陈屹然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在这边的人手在跨海高架的出口处截到了沈厌的车。那辆无牌越野车在看到我们的人之后,直接变道下了匝道,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夏野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连带着那条受伤的腿都开始泛起酸疼的钝痛。

      “沈厌呢?她受伤没有?”夏野问。

      “她没事。她没让我的人上车,自己开去了酒店。”陈屹然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不过,她让我转告你,她似乎知道那辆车是谁派来的。她今晚会拿到证据。”

      “好。我知道了。”夏野挂了电话。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

      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来自沈厌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安全,勿念。”

      夏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随后,她拿起桌上的冷牛奶,仰起头,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把她所有的焦躁与恐惧都彻底压了下去。

      她可以安心睡觉了。因为她知道,那个在异国他乡的女人,不仅有绝对的能力保护自己,还会在明天一早,把那些试图动她的人,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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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心口难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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