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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悬而未落 沈厌下班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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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傍晚五点四十。
钱江新城的高层建筑群被笼罩在厚重的灰云里。日落时间还没到,天色已经暗得像入夜。
沈厌站在事务所的落地窗前,右手端着一杯温水,左手按着胃部。从陈氏中心开完会回来,她整个下午都坐在办公室里,把林氏资本近半年的资金链路重新筛了一遍,除了喝了几口水,什么都没吃。
胃里空得发虚,手指的指尖开始发凉。这是低血糖的前兆。
她放下水杯,拉开抽屉,摸出一颗黑巧,剥开锡纸放进嘴里。苦味顺着舌根化开,胃部那种空绞的感觉稍微平复了一点。
沈厌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夏野的对话框停留在中午那两个字:“没带。”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阴沉,但玻璃上没有雨滴。
沈厌拿上车钥匙和图纸夹,走出办公室。
事务所大门外,空气里的湿度很高。桂花香被潮气压得沉甸甸的,贴着地面。沈厌站在台阶上,一阵风卷过来,她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街对面的路灯阴影里,停着那辆深灰色的轿车。
沈厌没有多看,目光越过马路,往平时打车的位置走。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侧面切过来。酒红色的保时捷911贴着路边停下,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夏野的脸。
“沈总,加班到这个点,胃不疼吗。”夏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从沈厌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她手里的图纸夹上。
沈厌看着她,没有动。
“上车。”夏野偏了偏头,没给沈厌拒绝的余地,“你不是没带伞吗?晚上有阵雨。”
沈厌没问她怎么知道这里有阵雨,也没问她为什么出现。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图纸夹放在腿上。车厢里有一股很淡的香薰味,和夏野身上的味道一样。
夏野一脚油门,911汇入主路。
车里的气氛有些僵。电台没开,只有雨刮器偶尔摩擦玻璃的轻响。沈厌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地按着胃部,目光看着前方的车流。
“白天在会上,陈屹然用我的图纸做局。”夏野先开口了,声音很平,“你提前知道,但你没告诉我。”
沈厌转过头看她。“我告诉你了。让你把折线墙先停下。”
“那叫通知,不叫商量。”夏野看着前方,打了一把方向盘,“沈厌,荒野是我的。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把我的东西摆上陈家的赌桌,这不合规矩。”
沈厌沉默了几秒。“陈氏的底账不干净,林知意在做局。如果提前告诉你,你在会上装不出那种被瞒在鼓里的反应。”
夏野踩了一脚刹车,车在红绿灯前停下。
她转过头,盯着沈厌。“所以你连我也算计进去了。”
沈厌没避开她的视线。她的脸色在路灯的昏黄下显得格外白,嘴唇也褪了血色。
“是。”沈厌说。
夏野看着她,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她没再接话,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车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开出两个路口,夏野的车没有往沈厌的公寓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旁边的小路,停在一家还亮着灯的粥铺门前。
“下车。”夏野解开安全带。
沈厌没动。“我不饿。”
“你刚才捂着胃。”夏野推开车门,“下车。我不吃哄人那一套。”
沈厌看着她,最后还是推开了车门。
两人在粥铺角落的桌子坐下。夏野点了一份山药排骨粥和一杯温水,推到沈厌面前。
沈厌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拿起勺子,慢慢吃了一口。热汤顺着食管滑下去,一直冷硬紧绷的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夏野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荒野的优先合作权,我已经拿到了。”夏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陈屹然给的补偿,不拿白不拿。”
沈厌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你找他谈的?”
“顺手谈的。”夏野放下杯子,看着沈厌,“以后再有这种事,别自己一个人扛。不管是陈氏的底账,还是林知意的算计。”
沈厌看着碗里的粥,没接话。
吃完粥,夏野结了账。两人重新回到车上。
车开到沈厌的公寓楼下,雨还是没落下来,但风里的湿气更重了。
沈厌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伞在车门储物格里。”夏野突然说了一句。
沈厌转过头。
夏野没看她,目光盯着前挡风玻璃,拇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拿去。”
沈厌伸手,拉开储物格,里面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不是她留在荒野的那把,是一把新的,伞柄上连标签都没撕。
“你买的?”沈厌问。
“车里备用的。”夏野随口说,“总比某些人硬扛着强。”
沈厌看了她一会儿,没拆穿,把那把伞拿了出来。
“明天去荒野把设计图签了。”夏野说,“那十公分,我按我的方案改。你再挑刺,我就按合同走。”
沈厌推开车门。“知道了。”
她下车,关上车门。夜风卷着湿冷扑面而来,手里那把伞很沉。
她没有立刻走,站在车边。夏野降下车窗,抬头看着她。
“沈厌。”夏野叫住她,“胃药,记得吃。”
沈厌点了一下头。
车窗升起,酒红色的911汇入车流,尾灯在夜幕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十字路口。
沈厌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车了,才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转身往公寓大门走。
夜色比刚才更深了。保安亭的灯光投在积水的地砖上,映出细碎的光斑。那辆深灰色的车没有跟进来。
沈厌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轿厢平稳地上升。
她握着那把伞,伞柄上残留着一点夏野掌心的温度。
电梯门打开。沈厌走到家门口,输入密码,推开门,摸黑按开了玄关的灯。
她换好鞋,把伞立在门边,走到客厅,正准备把图纸夹放在桌上。
图纸夹的拉链没拉严。沈厌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边角。
她拉开拉链,抽出里面的硫酸纸。
卷好的硫酸纸外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红色的。上面是夏野的字迹。
“下次再去陈氏开会,别穿那件黑高领了。”
沈厌看着那行字,目光停在最后那个句号上。
她翻过便利贴,背面还有一行字:
“领口太高,显得你下颌线太冷。看着让人生气。”
沈厌捏着那张便利贴,站在客厅中央。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了,吹得没关严的窗户发出一声轻响。几秒钟后,一滴雨打在玻璃上,紧接着,细密的雨声连成一片,落了下来。
沈厌低头,拉开图纸夹侧兜,想确认验收报告还在不在。
手伸进去,摸到的却是一个方形的硬纸盒。
她拿出来,是一盒胃药。和她在家里常吃的不一样,是另一种更温和的冲剂。
盒子上同样贴着一张便利贴:“药盒我扔了,太苦。这个不苦。”
沈厌拿着药盒和那张便利贴,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雨势渐渐大了,钱江新城的霓虹被雨水晕开。
她转过身,把药盒和便利贴放在工作台上,拿起了手机。点开夏野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到家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视线不经意地扫向窗外。
视野边缘的楼下,离保安亭不远的路边,那辆深灰色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又停在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雨水顺着车窗流下,把车身扭曲成一块灰色的暗斑。
沈厌的目光定在那辆车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震了一下。
不是夏野,是陈屹然发来的新消息:“林知意查了你那辆车。”
沈厌盯着屏幕上的字,没有立刻回复。
她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沈厌看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的警告,没有输入任何回复,直接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台面上。
林知意查车,不仅是试探,更是直接的施压。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说明在陈氏仓储的局已经布置到了关键处,不再忌惮表面的和平。
胃里又传来一阵绵密的抽痛,并不剧烈,却像一根拉紧的弦。沈厌本能地按了按腹部,隔着真丝家居服,指尖能感觉到皮肤透出的微凉。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泛起的恶心感。
拿起一包冲剂,撕开锯齿状的封口。倒进杯子里的时候,浅褐色的颗粒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她提过热水壶,水流冲在杯底,腾起一阵带着药香的热气。
她把杯子端起来,顺手用指尖点了一下那张红色的便利贴。
夏野的字迹其实并不算规整,甚至有些笔画带着连笔的随性,和沈厌图纸上那种绝不容许出现半毫米误差的工程字截然不同。便利贴的边缘微微卷起,大概是夏野撕下来的时候太急。这盒冲剂大概被夏野塞在图纸夹侧兜里很久了,纸盒的边角有些被挤压的痕迹。
沈厌双手捂着那杯热腾腾的药,站在落地窗前。
外面的雨势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裹着风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钱江新城的灯火被这层水幕切割得支离破碎,高楼下的街道变成了深灰色的河床。
而楼下的暗影里,那辆车依然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