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抢着挨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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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犯了事儿往深山老林里钻和往南方沿海地区跑路的，郑卫东见多了，他是真没见过亲哥俩争先恐后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抢着挨枪子儿的。
如果这兄弟俩感情好，那还情有可原，偏偏这俩极为不对付。
呵呵，把他当傻子糊弄呐。
“老张，把王克用给我扣住了，谁也不许接触他，我现在就过来提人！”
郑卫东啪地挂断电话，抓起椅背上的皮夹克，一边往外冲一边扯着嗓子吼：“大雷！赵庆雷！小犊子又跑哪去了，跟老子出警去！”
一直想找郑卫东负荆请罪，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的赵庆雷顿时来精神了。
“郑大，去哪儿？”他从男厕所里窜了出来，屁颠屁颠跟在郑卫东身后。
“去拿人！”郑卫东大步流星往楼下走，同时掏出摩托罗拉给在外头跑医院的孙志国打电话，“老孙，别查处方了，立刻带铁柱去连湾派出所，把王宝柱家老二王克用给我押回市局！直接关二号审讯室，路上别让他跟任何人搭话！”
不到一个小时，王克非和王克用这对称不上水火不容但也绝不亲近的兄弟，就整整齐齐进了雾港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
新兵蛋子赵庆雷被郑卫东安排去写《传唤证》，他抓耳挠腮半天，才在孙志国的暗示下在于晓燕的办公桌玻璃板下面找到了一份模板。
火急火燎写完后，赵庆雷冲进一号审讯室，晚了一步。
郑卫东已经坐在了主审的位置上，他大马金刀的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坐在特指铁椅子上的王宝柱的大儿子王克非。
他的旁边坐着负责记录的刘勇，勇哥他都拧开钢笔例行公事的发问了：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
“王克非，五十四，住连湾区纺织厂家属院12栋301，自己干点建材买卖。”王克非很老实，刚才郑卫东带着赵庆雷冲进他家的时候，这孙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抽闷烟，电话听筒没有放回去，就随意放在自己身边，跟前的茶几上摆着半瓶喝剩下的老白干和一叠炒花生米。
见郑卫东他们进来，他非常配合的伸出手，让赵庆雷拷。
郑卫东瞥了一眼赵庆雷，做了一个让他出去的手势，然后注视着王克非：
“知道这里是啥地方吧？这里是市局重案队！你在电话里跟我胡咧咧的那些话，现在给我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再交代一遍！唐小丹是怎么死的？”
“我毒死的。”王克非抬起头，他的情绪有点激动，“我用毒药酒毒死的，用的草乌！人就是我杀的，你们赶紧判我吧，我认罪！”
在门边磨蹭了半天试图留下来旁听的赵庆雷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悄摸关上门，溜达到角落里。唐小丹体内检出乌/头碱的正式报告，林骏才刚送过来，除了专案组内部人员，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毒物是乌/头碱！
这个王克非难道真的是凶手？
郑卫东脸上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杀她？”
王克非突然激动起来，他试图从铁椅子上站起来，结果就是手铐和护栏狠狠撞击了一番，发出了难听的哗啦声：
“唐小丹那个老棺材瓤子，仗着自己是厂里的退休干部，退休金高，整天在院里鼻子朝天！她看不起我们家，见天儿在街坊四邻面前嚼舌根子，说我前妻跑了是因为我没本事，说我现在的媳妇儿是个药罐子、病秧子，早死的命！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能受她这种窝囊气？！我一时气不过，就起了杀心！”
“哟，就因为老太太嘴碎，嚼了你媳妇儿两句舌根子，你就给人下毒了？你这人心眼子真小。”郑卫东嗤笑一声，维持着背靠座椅的姿势说，“那你给我说说，你的草乌是哪儿来的？”
王克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就黑市上买的！站前大该（街）那边不是有卖耗子药和偏方的游医吗？我花了五十块钱，跟一个南方口音的老头儿买的！”
“哪个路口？老头儿长啥样？高矮胖瘦？穿啥衣裳？哪天买的？”郑卫东连珠炮似的发问，根本不给他喘息思考的时间。
“我……我记不清了！就上个月二十几号，天黑了，那老头戴着狗皮帽子，看不清脸！”王克非额头上开始冒汗。
“记不清？行，那我再问你，你怎么知道草乌泡酒能毒死人的？”郑卫东冷笑。
王克非语速即可的回答：
“卖给我草乌的老头说的，他说让我泡酒的时候注意点。”
“来来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毒酒给唐小丹喝下去的？这老太太一直是独居，一日三餐都在自己屋里吃，连门都很少出。她家的门窗完好无损，没有撬盗痕迹。照你说的，你和她有仇，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放你进屋？为什么喝你给的酒？”
“我……我是趁她不注意！”王克非支支吾吾了一会儿，“11月30号那天，我去3号楼找我爸，路过唐小丹家，看见她家门没关严实。我就溜进去，在她的料酒瓶里加了一点毒酒！对，就是这样！”
啪！
郑卫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王克非，你拿老子当三岁小孩儿耍呢？！还溜进去倒进料酒里？唐小丹家厨房里的老白干、料酒，我们全都提取化验过了，里头连半点毒药的影子都没有！你倒哪门子酒瓶子里了？倒空气里了？！”
王克非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倒进她桌上的水杯里了……”
“水杯？那老太太是个傻的，好端端的水变成了酒，她也能一口闷？”郑卫东站起身，“王克非，给你十分钟，好好想想，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郑卫东一马当先走出1号审讯室，刘勇和赵庆雷紧随其后。
后者忍不住开口询问：“郑大，这王克非是不是彪啊？这瞎话编得我都听出来，他到底图啥啊？”
“图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刘勇越过郑卫东，推开2号审讯室的门。
孙志国和赵铁柱正坐在里面，长桌对面是王宝柱的小儿子王克用。
这个王克用今年四十八，是一家中韩合资的贸易公司的业务主管，这会儿穿得人模狗样的，即使戴着手铐看上去也是一副非常镇定自若的样子，甚至还知道要烟抽，这不，正在吞云吐雾。
见郑卫东进来，孙志国站起身，把记了一半的笔录递过去，压低声音道：“卫东，这小子交代得有鼻子有眼的。”
郑卫东接过笔录扫了一眼，直接往长桌上一坐：“王克用，说说吧，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毒死唐小丹？”
王克用苦笑了一声：“警官，我已经交代过了，就是为了钱，为了保住我的饭碗和家庭。”
“笔录上写了，你细说。”
“我们公司那个韩国副总，四十多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她老公在汉城，一个人寂寞，就暗示我。我为了往上爬，也为了多拿点提成，就跟她好上了。”王克用狠狠吸一口烟，“今年十月中旬，我和她开房出来，被唐小丹撞见了。”
郑卫东挑了挑眉：“你们在哪里开房的，说清楚。”
“就连湾菜市场前面腐败一条街。”王克用说，“洗脚，按摩，舞厅，都在那一块，那里的旅馆保密工作做得好。”
“我们会核实。”郑卫东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自那之后，她就开始敲诈我！”王克用咬了咬牙，愤愤道，“外头人都觉得唐小丹是干部退休，劳保开得高，有钱。其实她既要补贴大闺女，又要支持小儿子家的孙女学钢琴，手头紧巴得很！她认出我之后，就拿这事儿威胁我，让我给她封口费，不然就去我媳妇儿单位闹，去我们公司闹！”
“我前前后后给了她五千块钱，可她就是个无底洞！11月底，她又问我要三千。我实在被她逼急了，就动了杀心。”
赵铁柱在旁边插嘴：“你的毒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跑外贸业务的，经常往南边跑。”王克用对答如流，“今年九月份我去花都出差，在那边的中药材市场买了几两生草乌。我听人说这玩意儿泡酒能治风湿，就想着买回来孝敬我爸的。后来听说这东西炮制不好是有毒的，就没敢给我爸喝，一直搁我家里存藏室里放着。”
“11月30号那天晚上七点多，我带着钱和一小瓶泡好的草乌酒去了唐小丹家。我跟她说，这酒是我从南方带回来的高级保健酒，给她赔礼道歉。她那人贪小便宜，平时又好喝两口，当场就拿她自己的小酒盅倒了一盅喝了。等她毒发倒在卫生间里，我就把酒瓶子还有她用过的那个酒盅全都揣兜里带走了，回家的路上顺手扔进了马葫芦子（下水道）里，现在早就没影了。”
赵庆雷听得一愣一愣，哎呀妈呀，这动机、毒源、作案过程、毁灭证据的手法，逻辑闭环了啊！连为什么唐小丹家里找不到毒源和带毒酒杯都解释得严丝合缝！
所有人都看向郑卫东，用眼神询问他怎么看这件事。
郑卫东气极反笑：
“好！编得好！王克用，不愧是在外资上班的主管，这脑瓜子就是好使，编得跟评书似的，一套一套的！”
王克用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道：“郑队长，我说的全都是事实，我都是要死的人了，编瞎话干什么？”
“事实？事实个屁！”
郑卫东从长桌上下来，走到王克用面前：
“王克用，你以为你把酒瓶子和酒盅扔进马葫芦子里，这事儿就死无对证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哥王克非也来自首了？他说是他毒死了唐小丹。”
王克用脸色大变：
“我哥是为我顶罪！”
“你少他妈跟我扯哩哏儿棱！”郑卫东一把揪住王克用的衣领，“你们兄弟俩，昨天在连湾派出所还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怎么今天一转眼，就一起跑来自首了？”
“我们哥俩虽然平日里一直吵吵，实际上感情特别好！他糊涂啊！他就是哥棒椎，人是我杀的，和我哥没关系！”王克用大声开口
郑卫东松开自己揪着王克用衣领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王克用，骗我你也用点心呐。告诉你一件事昂，我们怀疑毒杀唐小丹的人，也毒杀了你父亲。”
王克用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他死死咬着牙关：“我不知道你在说啥，唐小丹是我杀的！我家老头是谁杀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郑卫东嗤笑一声，收回刚刚轻拍王克用脸颊的手，嫌埋汰似的在自己裤腿上蹭了蹭，“行，嘴挺硬昂。老孙，铁柱，你们俩先歇会儿，出来抽根烟，让咱们这位大主管自个儿在屋里好好醒醒神。”
说完，郑卫东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暖气一般，郑卫东却燥的把身上的毛衣都脱了。
他刚脱完，一回头刘勇、孙志国、赵铁柱还有小尾巴似的赵庆雷就全都围了上来。
“郑大，这哥俩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啊？”赵铁柱满脸写着不解，“疯了吧这是？”
作为两边审讯都跟的赵庆雷在旁边猛点头：
“是啊郑大，不过要我说，这老二王克用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时间、地点、毒药哪来的，他都交代得挺清楚，算闭环了吧？和他比，那老大就是纯胡咧咧了，连怎么下毒的，都说不明白，就说让老太太喝了酒。会不会真是老二干的，老大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跑来替弟弟顶罪？”
“替他顶罪？”孙志国关爱大宝贝，在赵庆雷的脑袋上用力呼噜了一下，“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谁哈呢？这两兄弟因为王宝柱那点劳保，眼珠子都快打出来了，能有这么深厚的兄弟情谊？”
刘勇掏出烟盒，散了一圈，自己点上一根，慢吞吞开口：“志国说得对。大雷啊，你就没看出来这哥俩事先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要来自首？”
“看出来了。”赵庆雷也不是真傻子，“就不能是老大发现了老二干的事，然后自说自话跑来自首为他弟弟顶罪？两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平日里吵吵归吵吵，真遇上事了……”
“嘿，傻小子还犟。”赵铁柱抬手给了赵庆雷一下，“这是一般事吗？”
郑卫东吞云吐雾：
“唐小丹死于中毒这件事，是昨晚顾工做生物实验确认的，在此之前，那都是默认自然死亡。她死于乌/头碱这件事，咱们可没对外公布，连她家属都还没通知。王克非和王克用是从哪儿知道？还有一点，你们注意到没，这俩孙子都说了酒。”
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就是了。
郑卫东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赵铁柱问：“郑大，老大那边也说酒了？”
郑卫东示意刘勇把老大的笔录传阅一下。
“卫东，你这话点到根子上了。要么，咱专案组内部有漏风的；要么，他们知道给唐小丹下毒的真凶是谁。”刘勇几乎是下了定论。
孙志国沉吟了一会儿：
“咱们自己人漏风的概率不大。早上开会的时候，还没出正式的报告，郑大布置任务的时候也没说查草药。这两个瘪犊子，一个五十四，一个四十八，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就突发善心，同时跳出来说是自己用草乌酒毒死了唐小丹？”
“他们在包庇同一个真凶？”赵庆雷大喊一声，“能够让这俩平时水火不容的亲兄弟同时豁出命去保的人……难道是他们那个刚死的老爹王宝柱？！”
噗嗤——
赵铁柱笑喷了：“咳咳咳，大雷，大雷你快闭嘴吧。”
“你也知道王宝柱死了，都死了，还用得着替他顶罪？”赵铁柱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呦，哎呦个没完，他是真的笑得肚子都疼了。
赵庆雷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他期期艾艾道：
“那……那除了王宝柱，这哥俩还有什么都在乎的人吗？”
这种事除了他们哥俩自己心里知道，旁人又能从何处得知呢？
赵庆雷这大宝贝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这家伙给郑卫东稀罕的，直接掐了烟就瞅他。
赵庆雷被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结结巴巴：
“郑大，我，我又，说错话了？”
郑卫东在他脑袋上秃噜了一把：
“出息了啊大雷。”
“啊？”赵庆雷没明白，郑卫东已经开始布置任务了：
“我们的走访不够，对这哥俩的情况了解的不够充分，所以才不知道他俩都在乎的人是谁。给你个任务，去走访一下这哥俩的家属和邻居。”
赵庆雷喜形于色：
“我一个人呐？”
“你一个人不行？”郑卫东微微挑眉。
“行，怎么不行！”赵庆雷激动坏了，“保证完成任务！我现在就去了啊！”
大宝贝乐颠颠的走了，郑卫东的脸却沉了下去：
“咱们才并案，王家兄弟就来自首，啥意思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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