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轨》浥秋山

1、熟悉 关于我

　　关于我的故事，跟许多青春校园剧的故事一样，故事的最开始，有关日记，有关暗恋，有关余江奕。
　　第一次见到他是初中，我们同班，他坐我后面的后面的斜后方，是有点远。但这并不影响我发现他长得巨好看。
　　初中生嘛，正是对所有未知好奇的阶段，男生女生界限还未完全分开的阶段。所以，大家都不拘小节，玩笑都开得挺大的。
　　可余江奕不一样，我都没怎么见过他跟女孩子说话，也从来不参与那些黄色低俗的笑话。他成绩也好，地理课代表呢。最最最重要的是，他长得也好呀！
　　肤色很白，干净，明朗。眼睛是内双，鼻梁高挺，下颚线分明，总之他的长相，整个年级都有所见证。连平时不怒自威的老师看见，态度都会好上几分。
　　与很多小说男主不同的是，他不会打篮球。真是特别，我那时候还以为所有男生都会打篮球呢。
　　我与他的交集不多，不过那个时候我就忍不住在意他了。在意他的分寸，他的理性，他的自律。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不那么高冷理性的人。直到初二的时候，我听说他谈了个女朋友。在无人只晓的角落，我独自伤心了很久。
　　他真的很喜欢他的女朋友，虽然不表现出来，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女朋友经过班上的时候大家都会起哄，他就红着脸，低着头，也不说话，就淡淡地笑。
　　不过，转折来得很快，他们的事被老师发现了，于是被迫分手。实话说，我那时候是有些庆幸的。
　　我不是行动上的矮子，可我也不想在现阶段进入恋爱关系，关于自己的前途还是短期的情感，这样的抉择对我来说很简单。这点，我们倒很像。
　　那时候学习压力是有一点，但不多。课余的时候我喜欢去打打羽毛球，没想到在球馆还能碰上他。
　　那次，是我到球馆，搭子才跟我说她临时有事，来不了。我也没办法，在门口踌躇了一会，惊鸿一瞥，就看见余江奕了。他也站在那里，拿着球拍，低头看手机。
　　好机会啊。我朝他走过去。
　　“余江奕，余江奕，你在这干嘛呢？”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掂了掂手里的拍子，说：“刚被鸽。”
　　“哎呀！这不就是缘分吗？我刚也被鸽。咱俩一起呀。”我笑着说。
　　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不过经过我一番巧舌如簧的劝说，总算是进了体育馆。
　　不得不说，他的球风跟我真是般配呀，哦不不不，是很搭呀。
　　有来有回，游刃有余，球都没怎么掉过地。当然也可能是他在让我。不过管他呢，反正，我打得很爽。
　　这次巧合，算我们的转折点。我们也渐渐地熟悉起来。
　　不过，为了防止说闲话，每次想跟他打球，我们还是会很默契地多约一些人。
　　就这样，一直到毕业。
　　我没越界过，他也没有。我知道，他放不下他前任。我也接受不了放不下前任的余江奕。
　　中考完那天下午，他注册了微信。我要了号码，加了微信。
　　我：【余江奕，余江奕，你微信有多少人了呀？我是第几个加的呀？】
　　余江奕：【没人。你是第一个。】
　　余江奕：【好朋友。】
　　好朋友呀。是看穿我这漫不经心，隐藏极极极极深的暗恋了吗！
　　不知道，好可惜。
　　我没再说话，聊天记录也就停在这一天。
　　我放下手机，外面太阳要落山了。听说有台风要来，今天的夕阳很漂亮。
　　后来两天，我除了睡觉还是睡觉，睡了个昏天暗地。
　　再然后，出分了，录取了。
　　很巧的是，我们还在同一个学校。我也是祖坟冒青烟了，竟然考上重高了。
　　军训的时候管得严，我没怎么看见过他。
　　直到军训回来，他突然给我发消息。
　　余江奕：【在吗？】
　　我：【在，怎么了？】
　　余江奕：【复合了。】
　　早听说他前任也在重高，没想到遇到的这么快。
　　我没身份，只是朋友。
　　我：【真的吗？恭喜呀！】
　　余江奕：【真的，谢谢。】
　　那瞬间，像是立刻穿越到了寒武纪的极寒。手指僵硬地快要打不出字了。间隔许久，我还是打下，【99呀。】
　　余江奕：【谢谢。】
　　于是，我们又停止了联系。
　　他很少跟我分享日常了，我也鲜少找他，最多也就问问数学题目。没办法，他讲数学真的好，至少我是真的听得懂。
　　上高中之后，我们不在一个班，我也听说了他跟他女朋友的一些事，好像经常吵架，又分手了，又复合了，然后又分手了。
　　我不想听了。
　　我们是朋友，只是朋友，还是只是朋友。
　　重高嘛，大家都狂。但余江奕不狂。所以，他很在高中很艰难。
　　今天说没复习，明天还是考高分，今天说是运气，明天照样都能对。他说，他很讨厌这样的人。努力没什么好隐藏的，没人会觉得你靠天赋就很厉害，也没人会觉得你靠努力就很一般。努力不是没天赋的表现，天赋也不是炫耀的资本。
　　果然呀，被我欣赏的人三观都挺正的嘛。
　　高一寒假的时候，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分手了。】
　　有些意外，我以为他们能谈很久。于是我问他怎么不挽留，他说：“人家提出来了，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况且我们也都这么大了，就是要为自己的话，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我能做的，只有尊重她的选择，然后祝福。”
　　这话说的不错，只能祝福。
　　这么多年同学情谊，我其实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恋爱的激情。我以为爱情总是轰轰烈烈的，总是要爱得痛彻心扉，撕心裂肺，才算是真的爱过的。
　　其实，细水流长也是爱，针锋相对也是爱，也不只有一种爱，还有很多很多。亲人，恋人，朋友。这个世界有太多爱了，不只爱情。
　　不懂是不是这件事对余江奕产生了打击。我很少见他跟人一起走了，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话也变得有点少，我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做，我只是在他身边。
　　他为什么不能扭头看看呢，我不是一直在他一边吗。
　　高一的暑假，他又是一个人，他回了老家，我约不到他。不然，他不会一个人。
　　那天的晚上，微风有点凉，拂过脸颊，我打开跟他的对话框。
　　余江奕：【为什么我总是一个人。我不习惯，不想要，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一个人也没事，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分班后，我跟他就不在一幢楼了，下课跨楼去找他，或者来找我，都不可能。他是尖子班，放学时间都不一样。所以，虽然在一个学校，但实际相遇次数为零。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犹豫许久，在键盘上缓慢打下字：【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自在，一群人也有一群人的热闹。我不觉得独处很难，也不觉得社交很简单。高中就是磨练自己的阶段，没人一帆风顺。觉得一个人难熬，最大原因或许是因为担心自己被抛弃，没有被坚定选择。那我告诉你吧，我会选择你的。】
　　这段话掩盖了我的半片真心，也足足有我的半片真心。
　　对面沉默许久，“对方正在输入中”停了又动，动了又停。半晌后，他终于发来消息。
　　【谢谢你。】
　　我不知道他看懂了什么，管他呢。爱怎么看怎么看，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我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节假日的时候，我还是会约他出来，不过，不懂为什么，他比之前好约多了。所以，我们有时候去打羽毛球，有时候去图书馆。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他拉住我，问：“你打算考哪？”
　　我看着他，没看出来开玩笑的痕迹，便也认真道：“杭州。”
　　他问：“美院？”
　　“对呀，知道还问。”
　　“那以后呢？在哪工作？在哪生活？”
　　“这个呀，我不想过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我想去环游世界，艺术，写作，然后再考虑其他吧。”
　　“家庭呢？你想过你想要什么样的家庭吗？”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笑了。
　　“没有呢。跟着我过居无定所的日子吗？那还是算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然后缓缓开口：“我想学地质，我想过看得见摸得着的，幸福的日子。”
　　“那很厉害呀，你找到了你想过的生活。祝你早日成功。”我回答。
　　那天晚上，他的眼眸更加深邃，还一直盯着我，我转过头，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