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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红鞋的葬礼(6) 迟府的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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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府的天亮得很快,前半夜还黑得像墨,后半夜刚过不久,天边就泛了白——副本里的天亮是跟着剧情走的,纸糊的太阳升起来,纸糊的光洒下来,把满园子照得清清白白,连廊下的纸灯笼都显得精神了几分。
洛华是第一个起来的。
他推开门,站在廊下,看见院子里的人多起来了——昨天被他队里屠了个干净的那批NPC,今天一个个全回来了。扫地的还在扫地,添香的还在添香,看见他,还规规矩矩地行礼:"贵人醒了?老爷在前厅候着呢。"
洛华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这张脸,昨天他队里人动手砍过——他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就又站在眼前了,脸上连道疤都没有。
"……嚯?"洛华扯了下嘴角,"新鲜。"
他回头喊人。贵族小队陆陆续续爬起来,看见满院子死而复生的NPC,先是愣,后是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提昨天杀人的事——都是聪明人,一看就明白了:这副本的NPC是刷新的,你杀得再干净,天亮一个不少全回来。
【你别说,魔尊这个表情就值回票价了】
【昨天杀得那么欢,今天全站起来了,哈哈哈哈哈】
【魔尊:我刀呢?】
【笑死,NPC还跟他道早安呢】
【这副本主打一个白忙活】
洛华他们今天没再掏刀子——杀一遍也是白杀,那就不杀了,走剧情。可问题是,他们这队人从进副本那天起,就没一个细看剧情的。谁有空看那个?进来就是干,剧情是啥?不知道。主线是啥?不清楚。反正见人就砍就完了。
现在不砍了,一队人站在院子里,你看我我看你。
"……剧情呢?"洛华问。
"我好像扫过一眼,"他队里有人说,"说是这府里的少爷快不行了,要冲喜。"
"冲喜?冲谁的喜?"
"不知道。"
"鬼新娘呢?"
"不知道。"
洛华深呼吸了一口。
谢煜涵站在西厢门口,抱着胳膊看他们,心里那叫一个清楚。剧情她门儿清——但她能告诉他们吗?她这会儿还是那个"走失多年的妹妹",一个走丢这么多年的妹妹,凭什么知道这府里少爷的剧本?她要是表现出"我知道主线",那她这妹妹的身份当场就露馅。
所以她只是打了个哈欠,装出一脸刚睡醒的样子,问:"哥,今天要去哪儿?"
"哪儿都行。"洛华大手一挥,"搜。这府里这么大,总有几个线索是能搜出来的。地毯式搜索,我就不信搜不到了。"
地毯式搜索——谢煜涵心理怔愣片刻,估计陌辞宁是逃不过这一劫了。她心头一动,但脸上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表情。
贵族小队说搜就搜,搜得很粗暴:门踹开,柜子翻过来,墙敲敲打打,地上踩过去——搜过的地方跟遭了贼似的。弹幕看得直乐:
【贵族式搜索:破坏性勘探】
【我不行了吧】
【魔尊:地毯式。执行:推土机式】
【少爷:你们是来参加仪式的还是来拆房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离了你们谁还逗我笑啊】
搜着搜着,就搜到了偏院。
偏院的门半掩着,院子干干净净,跟旁边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院子一比,显得格外安分。
洛华在院门口停了半步,使了个眼色。一队人呼啦啦涌了进去。
门推开的时候,陌辞宁正坐在床边。
她确实是在床边坐着。她早就醒了——天亮她就醒了,她睡得浅,满府NPC一刷新,脚步声一多起来,她就醒了。她本来是想趁早溜的,结果一低头——鞋没了。
她来的时候穿的那双鞋,不知道让谁给顺走了。现在床边放着的,是副本提供的那双绣花鞋,就是接亲那天给她配的那双。她还不想变成纸人,而且那鞋不合脚,陌辞宁还不想穿,所以直接一脚把绣花鞋踹开,光着脚坐着。
头发乱的,衣服还是那件猩红的嫁衣,脚踝上一片白……她就这么坐着,看见一队人冲进来,抬起头,还有点懵。
"……干嘛来了?"
陌辞宁是真的懵,一群不认识的人大早上的忽然闯进自己居住的院子,自己还光着脚,倒也不是没法下地,但是脚脏了还要洗,这个副本一时半会儿没法结束,对于她来说很麻烦。所以直接站在床上,身子紧贴背后的墙角,浑身肌肉戒备。
陆怡安看到陌辞宁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指着她:"你——!你那个眼睛!"
陌辞宁眨了一下眼,下意识抬手想挡,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左眼眼尾那朵九瓣莲,艳艳的,红得像刚掐下来的。陌辞宁毛都炸起来了,红盖头被她紧紧攥在手里,但她不能盖在自己头上,掩耳盗铃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整个游戏世界,谁不知道大司命的九瓣莲?
陌辞宁的目光越过人群,在那群人最后面,看见了谢煜涵。
谢煜涵站在队伍末尾,灰青色旧衫,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一朵没有存在感的小花。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上了眼——只有零点几秒,又各自移开了。
陌辞宁什么也没说。她当然不能说。她能说什么呢?说“谢,你怎么在这儿”?搞笑来的。她甚至不能表现出一点认识的迹象。她只能看着谢煜涵站在那里,然后像看其他人一样,把目光平平地移开,移回陆怡安脸上。
谢煜涵也什么都没说。她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站在那儿,像个真的被拉来看热闹的妹妹,还小声地问了一句:"哥……这姐姐是谁啊?"
洛华没回答她。
然后,陌辞宁的身子一轻——被人扛起来了。
扛她的是迟伽术。
迟伽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床了,一言不发,弯腰,抄手,直接把她往肩膀上抡。动作利落得跟排练过似的,一把扛起来,稳稳当当的,跟肩头搁了只猫一样。
陌辞宁整个人都傻了。她手里还攥着那块红盖头,这会儿被扛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死攥住盖头,第二反应才开始挣扎。
"我操——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干嘛啊!放我下来!不是!什么意思?!放我下来!我哥都没……"陌辞宁的声音戛然而止,迟伽术让她一脚踢到小腹,作为反击,迟伽术把肌肉绷紧,陌辞宁的小腹被狠狠撞了一下,肚子里本就没什么东西,加上胃不好直接把酸水吐出来了。
迟伽术:“……”
洛华:“……”
陌辞宁又扑腾了两下,没挣动。迟伽术脚步都没顿一下,扛着她大步往外走,跟扛个麻袋似的。洛华他们跟在后头,陆怡安还愤愤的:"这就对了,先审她!"
"审?"陌辞宁被颠了一下,差点咬到舌头,"……呵,好大的胆子!"
没人理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司命:?你们礼貌吗】
【上次断命扛她,这次迟哥扛她,怎么感觉两人动作异常同步,而且两人异常熟悉?】
【扛上开花(不是)】
【看她扑腾的样子,笑死我了】
【红盖头还攥着呢,这是被抢亲抢出经验来了】
【迟哥扛人跟扛麻袋一样,稳得很】
【大司命好像不喜欢小鹿】
【废话,上来就要审人,换你你高兴吗】
【……但是好有戏剧性啊】
弹幕快笑疯了。
陌辞宁被扛进了一间大厅——少爷的会客堂。她进来的时候,上首坐着的"少爷"还在,纸人,新刷新的,白白净净一张脸,瞧着确实是快死的样子,靠着椅背,气若游丝地看着这群人冲进来,连眼皮都没抬。
陌辞宁被放在一把椅子上。她坐稳,捋了捋头发,把红盖头往怀里一收,光着两只脚,歪着头看他们,活像个被不讲理的大人抓来的小孩。
洛华没跟她废话:"断命在哪?"
"不知道。"
"你跟她一组,你不知道?"
陌辞宁直接翻白眼,"……我凭什么知道?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一定知道?开局的镇魂铃是你们吧?我们连汇合都没有,我上哪儿知道去?"
“你叫她起来的,我看见了。”迟伽术皱着眉看着一脸嚣张的陌辞宁。
陌辞宁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有本事自己找啊。”
洛华盯着她:"谢煜涵呢?"
陌辞宁连眼皮都没眨:"谢煜涵?哪个?我怎么知道?"
她说完这句,自己先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毕竟当初翁皓铭他们上手段都没能从她嘴里掏出一个字,真论装傻还真没人比她厉害,思及至此,陌辞宁自信抬眸,视线死死盯着迟伽术:“你主意打错了。”
"那晚风的凌晨呢?"旁边陆怡安插嘴,"你总认识她吧?"
"……那谁?"陌辞宁掏掏耳朵,不耐烦的说,"我跟她不熟。我队里认识的人多了,谁能全记住?"
谢煜涵就站在门边,低着头,听陌辞宁面不改色地跟她撇清关系,差点没忍住笑。
【哈哈哈哈哈大司命:晚风?谁?没听过】
【她演得好真,我差点信了】
【魔尊都被她绕进去了吧】
【我真不行了,怎么这么搞笑?】
【谢煜涵:而我,就是那个"谁"】
【不是,之前怎么不知道大司命是个痞子?】
【确实啊,之前虽然说是浪荡是浪荡点,也没见她这么痞啊】
【其实也不算吧,那毕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对吧?气势上输了,那其他也就都输了】
洛华不想跟她绕了:"不说是吧?我有的是法子逼你说。"他朝后招了招手,"把镇魂铃拿出来。"
镇魂铃——陌辞宁视线随着东西转了转,她有点好奇镇魂铃和现实里的一样吗……事实证明是一样的,都是青铜的,铃身上一样刻着细密的花纹,被贵族小队的人从背包里掏出来,往桌上一搁,当啷一声。
陌辞宁的视线落在那个铃上,顿住了:“镇魂铃啊,你们的导师就教你们这么用这东西?行啊。”
她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铃,看着拿铃的那只手,然后抬起眼,越过那只手,看向洛华。
她的眼神没有怒,没有狠,甚至没有波动——就是那种很平静的、很认真的眼神,像在说一句再明白不过的话:
——你们敢摇这个铃。只要出了这个副本,你们就完了。
不是随便小队要拿你们怎么样。她们没有跟贵族硬碰硬的道理,她是真没有那个实力毕竟——她体力四十,她队里最强的也不见得压得住迟伽术。但那个会动手的人,不从她们队里出。
她哥会动手。
陌辞宁的哥哥,翁皓铭,所谓审问就是他。那是个比她们全队加在一起都麻烦、谁都不想惹的角色。毕竟这兄妹俩,真让招惹到了,一个可以给对方体验什么叫做审讯的手段,一个极度难缠背后还靠着大山。
这眼神太清楚了,屋里静了两秒。
洛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憋屈起来。他当然读懂了那个眼神——他这么精的人,什么看不出来?他攥着镇魂铃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重重往桌上一拍:"……你!"
陌辞宁歪头看着他:“我什么我?没本事别狗叫。”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灰扑扑的"妹妹"身上:"你,在这儿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谢煜涵:"……好的,哥哥。"
洛华带着人出去了。他们已经不打算再杀什么——NPC反正会刷新,杀了没用,不如走剧情;陌辞宁这边,一时撬不开的嘴,他们也没那个胆子真上手段撬。
门关上,屋里就剩下两个人。陌辞宁坐在椅子上,光着脚,红盖头揣在怀里。谢煜涵站在门边。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没有叙旧,没有打趣,连一句"你怎么混进来的"都没有。两个人都太明白:这屋里指不定哪块砖后面就站着个纸人监听,隔墙有耳,说了就是露馅。她们只是干瞪眼,像两个被老师罚站罚到一块儿的倒霉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陌辞宁才用一种两人都懂的、云淡风轻的口气,说了句像感慨的话:"……这府里,还挺安静的哈。"
谢煜涵:"嗯。"
然后又是安静。
但这安静底下,是两台活得飞快的大脑。
【她俩装得我都替她们憋得慌】
【大司命:晚风,你听懂了没?晚风的凌晨:?我应该听得懂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能看懂吗?反正我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不过我觉得大司命应该是有后手的,她可不是什么老实的主】
【我去……不是啥意思啊】
【……不知道,看吧】
【反正挺有意思的】
弹幕猜对了一半。
门关上的一刻,陌辞宁的手指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到了怀里——她捏着那根一直压在衣襟底下的线,在心里轻轻地,朝一个方向递出了一个信号。
那个信号,是给女鬼的。
与此同时,谢煜涵弯下腰,从门板后头提起一双鞋,搁在她脚边。
府里下人穿的旧布鞋,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顺来的,一直塞在门后。两个人还是没说一句话。陌辞宁低头看了看,把脚伸进去——有点松,但好歹是双能跑的鞋。
她站起来,推开了后窗。谢煜涵就站在门边,背对着她,一动没动,像真的只是在守门。她没回头,但她的手,很自然地把门带上了一点,刚好挡住走廊那头可能看来的视线。
陌辞宁从后窗翻了出去。
女鬼就在墙边上等她,陌辞宁翻出去,那只女鬼向陌辞宁伸出手:“我这次帮你,帮我救出我姐姐!”
陌辞宁点头抓住那只手,凉得刺骨,湿漉漉的。
女鬼带着她,几乎是飘着走的——轻飘飘地穿过偏院,穿过回廊,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快得陌辞宁的脚几乎没沾地。她攥着红盖头,衣摆被风灌得猎猎响,一句话也不敢说。
同时,谢煜涵扒在窗台上看不到陌辞宁的身影后,二话不说开始砸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瓶子?砸!镜子?砸!书案?踹翻!目之所及搞破坏,面无表情,随意的喊着:“救命啊!救命啊!小嫂嫂发疯了!不要跑!哥哥不让你跑!”
而陌辞宁她们跑到了很偏的一道土坡后面,堆着枯草和落叶,有一处几乎看不出来的——井。
枯井。
女鬼停下来,指了指那口井。
陌辞宁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层淡淡的、腐朽的凉气从井底翻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沉了太久。
"……你让我跳?"
女鬼看着她,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恳切的、催促的表情:“你快点!一会儿他们反应过来追上来就不好了!”
陌辞宁深吸了一口气:“你是想让我出糗吧……”
“命要紧还是脸要紧?”
“虽然命要紧,但是我还是怀疑你在想方设法的让我出丑。”陌辞宁保持原判。
“……怎么会呢?”女鬼尴尬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人要来了!”
陌辞宁闭上眼,纵身一跳。
井很深。下坠的那一瞬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甚至来不及害怕——然后,一团软绵绵的、阴凉的东西兜住了她,像是被一双巨大的手托了一把。坠势一缓,她落在了一片冰冷坚硬的地上,摔得屁股生疼,但没伤着。
"嘶——"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着屁股,四下一看。
井底,干枯的,没有水,只有一层厚厚的、干裂的淤泥。头顶是一小圈白亮的天空,井壁长着青苔,阴冷得能钻进骨头里。
然后,她看见了那具骨架。
就在她脚边不远,靠着井壁,坐着一副白骨。骨架身上穿着一件嫁衣——红得刺眼,不像放了很久的样子,像昨天才穿上的。大红嫁衣,缀着金线,袖口绣着缠枝莲,腰间系着一块……
玉佩。
半块。
陌辞宁蹲下来,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把那半块玉从骨架上取下来。玉质温润,触手微凉,断口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分为二。玉佩上的纹路,她没见过,但拿在手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这副本里,越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东西,越值钱。
她捏住耳钉,搓了一下。
通讯接通,那头传来段冰程的声音,压得极低:"在。"
"段,你手头有没有捡过玉佩?"
那头顿了顿:"……捡到过。昨天在草屋窗棂上,半块,蝴蝶纹的。"她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玉佩?"
"猜的。"陌辞宁笑了笑,低头看着刚从白骨腰上取下来的那半块玉——温润,微凉,断口整齐,纹路看得她心口发紧。这副本里但凡是成对又拆开的东西,个个都不简单。她说不出玉是什么来头,但她就是知道:这东西,值钱,有用,得收着。这是她的直觉,也是她的本能——她向来信这个。
"收好,别弄丢了。"她说,"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是好东西?"段冰程问。
"缘分。"陌辞宁一本正经,"我一看见它,就觉得它是。"
"……在哪?"
陌辞宁报了方位,段冰程应了一声"等着",通讯就断了。
井底又安静下来。陌辞宁把玉佩收进怀里,靠着井壁坐下,看着那具穿嫁衣的骨架,思考着这玉的用处。井里确实很难被发现,但是救她姐姐……和玉佩的关系是……
她还没想通,井口那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段冰程到了。
段冰程办事一向利索,绳子一放,三两下就滑下来,脚一落地,先看见她那两只脚,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把她从井底捞起来,往上一送。
"段,你这手劲儿,"陌辞宁被拎着,居然还有心思贫,"练过吧。"
"……谢呢?你不是说要叫醒她?"段冰程把她放到井边地上,松开手。
“嘘”陌辞宁示意段冰程别说话,然后摇摇头:“这个话题目前不讨论。”
“宁姐,其他人呢?要叫醒吗?”
“不着急,让她们自己醒。”
“……义枫睡横梁上了……我怕她摔下来。”
“……不要小瞧刺客的警惕性。”
“宁姐,玉。”
陌辞宁把那半块玉摸出来,段冰程也从怀里摸出自己那半块。两块玉对在一起——
不对。
纹路对不上。断口也对不上。
陌辞宁眯起眼睛,又对了一次,还是不对。她摸了摸下巴:"两块完整的玉,碎了四个半块。你这是其中一块的一半,我这块是另一块的一半?那就应该——还有两个半块。"
"……嗯。"
"收着。"陌辞宁把玉抛给她,"去把整个院子都搜一遍,不光是能看见的地方,墙角、床底、房梁上,全别放过。"
段冰程接住玉佩,没再多说一个字:"你呢?"
"我还有事儿。"陌辞宁拍拍裙子,"你先去,搜完了来找我。"
段冰程点了点头,几下,几个起落,人就翻过墙头没影了。
【她俩背着贵族队偷偷把玉对上了】
【断命这执行力,说搜就搜】
【大司命刚被威胁完就反手跟人换玉,胆子真肥】
【这女人不简单】
【没人感觉她很奇怪吗】
【奇怪在哪儿?】
【她娇气是公认的吧】
【嗯哼】
【我没见过一个娇气的人能在副本里大杀四方】
【……娇气不代表公主病】
【……】
陌辞宁没在原地等。
她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通讯又响了。段冰程的声音还是那样,又低又稳:"跑完了。整个院子,四进四出,没落下。"
"有发现吗?"
"没有。玉不在明面上。"
"那你画个图给我看。"陌辞宁说,"院子什么格局,你记心里了没?"
段冰程停顿了一瞬。然后,通讯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用什么东西在地上划。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画了。你看。"
通讯共享的画面里,浮现出一张潦草但完整的图——树枝划出来的,一笔一笔,把迟府的院落、回廊、偏院、正厅、祠堂全都标得清清楚楚,连哪堵墙后头有口井都画出来了。段冰程的记性一向好,她跑过一遍的地方,基本就是一张活地图。
陌辞宁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不对。"她忽然说。
"嗯?"
"这个格局——"陌辞宁把图放大,指尖在虚空中沿着几条线描了一遍,"回廊,偏院,正厅,祠堂……你觉不觉得,这个图,有点像什么东西?"
段冰程没说话。她等着。
"……"陌辞宁说,"我接触过一点民间道家的东西。镇魂,镇邪,镇宅——这类阵有个老规矩:“一般都是八个角,寓意镇八方。不过地区问题大部分都是四角。这宅子……镇了东西……原来如此吗?”
"……玉佩?"
"对。"陌辞宁的声音沉下来,"半块玉,散在副本四个方位,用来压魂。我手上这块,你手上这块,一共四个半块——如果都在阵位上,那就是四块镇魂玉。"
"那……我这块也是?"
"应该是。"陌辞宁笑了笑:“有意思起来了呢~”
段冰程突然打断她:"那boss怎么办?"
"嗯?"
"玉是镇魂的。镇的是谁?"段冰程的声音很平,"你要我收玉,就是拆阵。阵拆了,被镇的那个东西出来了——副本boss怎么办?"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陌辞宁坐在墙根底下,抱着膝盖,望着迟府黑魆魆的屋脊,慢慢笑了一下:"boss啊?boss的事,我来解决。"
"你?"
"嗯,我。"陌辞宁说,"放心,我有我的办法。"
"行。"
通讯挂断了。脚步声响起,远去了。
【……等等,大司命要去扛boss??】
【她体力四十!!!她要怎么扛boss!!!】
【她刚不是还说boss的事她来解决??】 【大司命:我有一个朋友(指女鬼)】 【细思极恐,她对女鬼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弹幕别猜了,大司命的棋盘你们看漏一张都不行】
【已经开始看玄幻片了】
【大司命真的是司命啊】
陌辞宁没有立刻动。
她窝在墙根底下,把那张图又调出来,看了最后一遍,然后轻轻划掉,指尖停在图的正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被段冰程画成一个空白的小方块。
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越是空白的地方,越容易藏着东西。
她收回手,摸了摸怀里那块红盖头,又摸了摸腰间那半块玉留下的位置——不对,玉给段冰程了。她身上现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只有这块红盖头,从接亲那晚攥到现在。
她把盖头展开,借着月光看了最后一眼。
大红的,绣着缠枝莲,跟井下那具白骨身上的嫁衣,是一个纹样。
"……行。"她自言自语,"有意思。"
她站起来,把盖头往怀里一塞,踩着一地纸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还有一件正事儿没干——怎么让谢煜涵,在那帮人里头站得更稳,融得更深。
副本基本摸透了,就剩谢煜涵把这局棋走完,光靠她一个人记着剧情是不够的——她得让谢煜涵站到"重要"的位置上去,重要到洛华舍不得动她,重要到满府都围着她转。
陌辞宁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乐了。
夜风把满地的纸屑卷起来,扑在她脚背上,凉凉的。迟府深处,正厅那一点灯还亮着,照着迟伽术;而离灯最远的那个墙根底下,有一道影子,正不紧不慢地,走进她给自己挑好的那条路里。
明日天亮,还有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