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君陌辞宁

12、失序列车（6） 周遭空气沉

　　周遭空气沉得像浸了冰水，车厢里残留着一号车厢销毁过后挥散不去的焦糊余味，淡淡的灼烧气息顺着通风口缓慢弥漫过来，压得人胸口发闷。段冰程在原地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座位上神态晦暗不明的陌辞宁，又落回坐在地面、体力依旧停留在40点的本体身上。方才杜思诺瞬移探查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小队所有人心里，没有人敢轻易下判断，贸然出手的代价谁都承担不起。

　　队员们依照之前的默契缓缓散开，各自占据有利站位。段冰程斜靠着旁边一排座椅的椅沿，右手虚虚搭在袖口，指尖始终离袖中短刃寸许的距离，随时可以抽出来。

　　赫清奕与谢煜涵并肩站在过道的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赫清奕眉头微蹙，大脑飞速梳理到目前为止收集到的全部副本线索，默默在心底推演所有有可能发生的分支走向，读档的底牌已经在意识深处悄悄绷紧；谢煜涵指尖始终抵在脖颈处的刀锋连接器吊坠，既用来确认自身没有被替换，也时刻感知周遭流动的副本能量。

　　杜思诺和叶奕萱向后退到靠后几排座椅的阴影里，杜思诺刚刚见识过7B座位上那一张和陌辞宁完全重合的脸，此刻再也没有半分闹腾，指尖攥得紧紧的，叶奕萱安静站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将她半护在身后。

　　义枫独自退到更远的车厢过道口，背抵着通往第二节车厢的金属隔门，面罩拉高，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兼顾警戒车厢后方其余玩家，同时盯死整条过道，杜绝有人悄悄偷袭的可能。

　　自进入第二节车厢开始，随便小队全员自始至终没有触碰过任何一张座椅。车厢内的座椅全部笼罩在未知的诅咒之中，谁也说不清坐下的瞬间会触发什么时间切片的陷阱，是被拽入另一条毁灭的时间线，还是直接被副本吞噬，封进永恒的夹缝。

　　面板悬浮在半空，直播间弹幕一行接一行飞快滚动，五颜六色的文字层层叠叠往上窜。

　　【随便小队全员坚决不坐椅子，细节拉满】
　　【从踏入第二节车厢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沾座椅】
　　【所以座椅绝对是高危陷阱！】
　　【那现在问题来了，7B那个大司命可是实打实坐在座位上面的】
　　【坐地板上的大司命规避了座位，但是那个分身直接坐上去了啊】
　　【现在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坐等后续，千万别随便站队，副本提示可是写死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这句话现在才算真正应验了，敌人不一定是怪物，有可能就是你自己】
　　【万一两个全部都是假的呢？那才是地狱开局】

　　车厢勉强维持着一种脆弱又诡异的平静。其他存活下来的玩家依旧分散在车厢各个角落，刚刚经历一号车厢销毁逃亡，所有人身心俱疲。一部分人缩在过道边角，低声清点自己队伍剩下的活人，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还有不少人眼神死死钉向7B座位的方向，有人好奇，有人畏惧，也有人心里打着歹毒的算盘，悄悄打量实力强横的随便小队，盘算着能不能坐收渔翁之利。车厢顶部老旧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滋啦”电流杂音，窗外浓稠的灰白色大雾死死贴住玻璃，没有一丝风景，整片世界只剩下火车车轮碾过铁轨单调沉闷的哐当声。

　　就在这片紧绷到临界点的寂静之中，整列列车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

　　幅度很轻，只是轨道上一次微小的颠簸，如果不集中精神甚至很容易直接忽略过去。可就是这一下震动，成为一切异变的开关。

　　“滋——！！”

　　刺耳的电流爆裂声炸开，车厢内所有照明灯管同一时间彻底熄灭。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整个第二节车厢。
　　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视线被彻底剥夺，只剩下听觉被无限放大。周遭玩家慌乱的叫喊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桌椅被碰撞挪动的闷响接连响起，有重心不稳的人直接摔倒在硬质座椅上，发出重重的闷响。恐慌像瘟疫一样飞快蔓延，黑暗最容易放大人心底的恐惧。

　　陌辞宁依旧坐在冰凉肮脏的地板上，后背抵着7B座椅坚硬的侧板，车身晃动的时候她没有挪动分毫。黑暗之中，她凭着记忆伸手向身侧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7B座位上那个人的裙摆。布料粗糙破损，带着灰尘与淡淡的焦味，触感实实在在，并非虚幻的投影。

　　黑暗里，她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别松手。”

　　没有应答。

　　下一瞬，一只手从座椅上方垂落下来，稳稳扣住陌辞宁的手腕。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力道不轻不重。

　　看不见人影，只能感受到手腕上交缠的触感。

　　黑暗的笼罩下，段冰程冷静沉稳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混乱，清晰传到每一个队员耳中：“所有人报位置。”

　　“在。”赫清奕第一时间应声，位置没有偏移。

　　“在。”谢煜涵的声音从过道另一侧传来。

　　“在呢，媳妇儿？！”杜思诺赶紧去抓叶奕萱。

　　“我在。”叶奕萱语气紧绷，她怕鬼啊！

　　“在。”义枫的声音来自远处的过道口。

　　“嗯。”坐在地上的陌辞宁回应。

　　话音落下之后，便是一片死寂。

　　扣住陌辞宁手腕的那只手的主人，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陌辞宁没有追问，把疑问默默压在心底。她指尖微微收紧，没有挣脱那只手，静静等待变化。

　　又是一阵更加猛烈的摇晃，整节车厢大幅度左右晃动，金属车体扭曲的咯吱声令人头皮发麻，不少人站不住脚，接二连三摔倒在地，哀嚎、咒骂、哭叫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数秒之后，“啪”的一声。

　　灯管重新亮起。

　　刺目的白光骤然铺满车厢，所有人下意识眯起双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当视线重新清晰的那一刻，整节车厢所有人，包括随便小队在内，全部僵在原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每一名玩家的身旁，都多出了另一个“自己”。

　　新生出来的复刻体全部满身狼狈。衣服撕裂开大大小小的破口，发丝凌乱打结，脸上蒙着灰尘，不少躯体上面还留存深浅不一的伤口，干涸的暗红污渍浸染布料。它们就安安静静伫立在本体身侧半米开外，垂着眼，一动不动。

　　杜思诺的身边，站着另一个瘦弱无力，被拦腰斩断的杜思诺。

　　叶奕萱身侧，立着伤痕累累，被烧掉半边脸的叶奕萱。

　　赫清奕旁边，是断了一条腿的赫清奕。

　　谢煜涵身侧，站着浑身磕碰伤痕，眼神空洞无光的谢煜涵。

　　义枫身旁，多出一个面罩碎裂、满身尘土，瞎了只眼的义枫。

　　段冰程的左手边，静静站着袖口刀刃残缺、外套撕开大口子，断了一只胳膊的段冰程。

　　六个人，六具残破的复刻分身。

　　唯独陌辞宁不一样。

　　她的身侧，没有凭空多出第二份残破的副本造物。依旧只有原本就坐在7B座位上，那条粉色长裙破烂不堪的陌辞宁。自始至终，就只有这一个。

　　车厢内人人身旁都矗立着一个伤痕累累的自己。过道之中，角落里，座椅边，无数个残破的复刻体密密麻麻站满空间。恐惧瞬间炸开，有玩家失声尖叫，疯狂往后逃窜，有的人直接崩溃抱头蹲在地上，精神濒临彻底崩溃。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滚动的速度几乎肉眼都看不清。

　　【我的天！全员复刻！每一个玩家都生成了残破分身！】
　　【所有活着的人全部中招】
　　【等等！大司命这边怎么回事？别人都是本体+新生成残破分身，她没有新增！】
　　【总不可能让她加到三个吧？】
　　【千万不要急着下定论，副本最擅长制造假象误导人】

　　陌辞宁缓缓抬起头，望向7B座位上的人。
　　方才短暂的黑暗过后，对方的状态又衰败几分。左眼眼尾那朵标志性的艳红九瓣莲纹饰只剩下一个血窟窿，脸颊多出一道浅浅细长的划痕，原本就破损严重的粉色长裙损毁得更加彻底，大半截袖口直接撕裂消失，露出下面苍白的小臂。她就那样坐在座位上，垂眸回望地板上的陌辞宁，一言不发。

　　“你也属于我吗。”陌辞宁开口，语气平淡，算不上提问，也算不上断言。

　　7B座位上的陌辞宁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段冰程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侧那个满身伤痕的复刻体，复刻的自己双目低垂，没有任何动作。随即她转头看向陌辞宁，眼神凝重：“唯独你，没有多出新的分身。”

　　“嗯。”陌辞宁轻轻点头，手腕依旧还被对方握着。

　　“其余所有人，黑暗过后全部额外生成一具残破副本体。”段冰程继续说道，目光落回7B座位上那道身影，“那她，又是什么？”

　　“不清楚。”陌辞宁如实回答。

　　混乱的人群之中，之前那两个心怀歹念、打算拿随便小队当炮灰的高个子男人，同样各自拥有了一具残破的自我复刻体。二人短暂的错愕之后，没有像其余玩家那样陷入恐慌，反而生出歹心。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眼珠一转，伸手狠狠攥住自己身旁残破分身的胳膊，不顾复刻体身上破损的伤口，硬生生拖拽着，奋力朝着随便小队所在的位置推搡过来。

　　男人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目光死死盯住谢煜涵。

　　“你们不是本事大吗？”男人的声音拔高，穿过车厢内纷乱的杂音，传到所有人耳朵里，“有能耐你们来处理这个！”

　　他用力推搡，把属于自己的残破分身往前猛推几步，复刻躯体踉跄向前，距离谢煜涵越来越近。

　　“你们一直不肯坐车厢的座位，装得高深莫测。”高个子男人继续叫嚣，言语里满是恶意的挑衅，“怎么不坐？坐上去试一试啊！”

　　谢煜涵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神色冷冽，静静看着对方步步逼近，没有半分退让。

　　“怎么不敢动？”男人见状更加嚣张，手上再加力道，直接把那具残破的复刻谢煜涵推得踉跄，重重停在谢煜涵的正对面。复刻体低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安安静静伫立。

　　“把这个东西挪开。”谢煜涵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是你的副本造物，不要推到我面前。”

　　“不敢是吧？”高个子男人被恐惧催生出来的蛮横压过理智，根本听不进去，他绕过身前的复刻体，直接伸出手掌，目标直指谢煜涵的胳膊，想要强行拉扯，逼迫她靠近危险的座椅。

　　就在他指尖快要触碰到谢煜涵衣袖的刹那。谢煜涵直接一个过肩摔：“你的东西拿回去！”

　　那人不死心还要继续动作，陌辞宁看见了，她原本靠在座椅侧板上的身体微微直起。左眼眼尾，那朵九瓣莲纹饰骤然燃起浓烈刺目的殷红，在车厢惨白的灯光之下，像一滴正在缓缓流淌的鲜血，视线直直锁定那名高个子男人。

　　“放开。”

　　陌辞宁的音量并不高，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可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周遭一大片空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高个子男人的右手，停在半空中。

　　他主观意识里面依旧想要往前抓，大脑疯狂下达行动指令，但是躯体彻底不受自己掌控。整条胳膊僵硬悬停在空中，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往前挪动一寸。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他，他猛地转头看向地板上的陌辞宁，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恐慌。

　　“你——！”

　　“我再说一遍，放开。”陌辞宁重复。

　　男人僵直的手臂一点点垂落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脚步踉跄向后退，后背重重撞上身后慌乱的人群，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冰冷的车厢地板。

　　他身侧那具属于他自己的残破复刻分身依旧垂着头静静站立。

　　整节车厢无数道目光全部汇聚到陌辞宁身上，无数幸存者屏息凝神，满心畏惧。谢煜涵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扔到复制体旁边看向陌辞宁：“处理掉。”

　　陌辞宁歪歪头：“自……爆！”

　　“砰”一身，在车厢里炸开了一朵绚烂的血花，陌辞宁收回视线，段冰程挑眉：“你还好吗？”

　　“还行，正好给我压压火气。”

　　【卧槽卧槽】
　　【这就是精神压制的恐怖吗？我去，我好像明白她所说的暴躁是什么意思啊】
　　【她不是精神压制吗？为什么她说自爆就能自爆啊】
　　【应该是控制，然后对方有自爆的能力】
　　【哦哦】

　　陌辞宁收回施加出去的精神力量，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谢煜涵，语气恢复如常：“没事吧。”

　　“无事。”谢煜涵轻轻摇头。

　　陌辞宁微微颔首，视线落到另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身上，男人瘫坐在地板，浑身僵硬不敢再有半点异动。就在这时，他身侧那具残破的复刻体忽然动了。

　　那具分身缓缓低下头颅，望向瘫倒在地的本体，嘴角向两边大幅度咧开，形成一个怪异扭曲的笑容，双眼却完全没有弯起，没有半分笑意。复刻体伸出布满细碎伤痕的手掌，伸手将摔倒在地的男人搀扶着缓缓站起身。男人浑身发抖，被分身扶着站直之后，分身再度恢复方才垂首伫立的姿态，仿佛刚才所有举动从未发生过。

　　陌辞宁将这一幕完整收进眼底，心底记下这个异常的细节，随即移开目光。

　　“不要把注意力耗费在他们身上。”她低声对着小队众人说道，“优先处理我们眼下的困境。”

　　说完，她再度转向7B座位上，那个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从第一节车厢销毁逃亡过来之后，你就一直待在这个座位上？”

　　“嗯。”座位上的陌辞宁应声。

　　“没有去往其他位置？”

　　“没有。”

　　“确定？”陌辞宁追问一句。

　　“确定。”

　　陌辞宁垂眸，伸手探进自己的袖口夹层，那张从旧别墅带出来的7B纸质车票安安稳稳躺在那里纸张边缘被磨得微微起毛，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温度。

　　“你身上，有没有对应的车票。”

　　7B座位上的陌辞宁闻言，低下头，双手在自己袖口、衣摆内侧仔细摸索翻找。一遍，两遍，指尖扫过裙子每一处夹层口袋，最终什么都没有摸出来。

　　她抬眼，声音淡淡的：“没有。”

　　“你声称自己逃到这里，困于此地。但你没有车票。”陌辞宁平静地指出关键点，“而我持有7B的车票。”

　　座位上的那道身影缄默下来，不再进行辩解。

　　就在这一刻，整列火车爆发一次强度远超之前的剧烈震颤。金属车厢框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咯吱巨响，车顶灯管疯狂闪烁明暗交替，空气中温度快速攀升，热浪从车厢首尾两端涌过来，刺鼻的烧焦气味愈发浓烈。

　　冰冷机械的系统广播穿透车体，毫无感情地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警告：第二节车厢启动销毁程序。所有玩家强制向前转移。滞留原地将永久封入时间切片。】

　　灯光猛地全部熄灭，短暂的黑暗过后，照明重新恢复。

　　众人眼前的第二节车厢已经开始走向崩坏。眼前的车厢迅速溃败腐烂，没有丝毫的预警，当然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跑！”谢煜涵立刻高声提醒所有人。

　　话音未落，段冰程已经果断行动。大步跨到陌辞宁身侧，弯腰，一手环住陌辞宁的腰腹，另一只手臂牢牢扣住她上臂，干脆利落地直接把人扛到肩头。陌辞宁完全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视野一晃，已经离开冰冷的地板。

　　“哎——”陌辞宁短促地出声。

　　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杜思诺一把攥紧叶瑄辞的手腕，全力朝着两节车厢连通的金属门狂奔；赫清奕紧跟在谢煜涵身侧向前突进；义枫刻意压后半步，作为全队的断后位，时刻留意身后，提防崩坏车厢之中窜出未知危险，同时也盯着身后其余逃难玩家，防止有人从背后偷袭随便小队。

　　7B座位上的陌辞宁也从座位起身，跟在小队后方一同奔跑。破损的长裙严重拖累她的速度，跑动起来破碎的布片不断翻飞，脚步算不上快，但是步伐异常稳定，没有踉跄摔倒。

　　一群人穿过滚烫的车厢连接处，双脚重重踏上第三节车厢的地板。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脚步，全部怔住。

　　眼前的第三节车厢，和前面两节破败压抑的火车车厢完全是两个世界。

　　地面是打磨得油亮温润的深色实木地板，一整排宽绰柔软的深红色皮质沙发依次排开，华贵厚重。车厢顶部悬挂着精致水晶吊灯，暖融融的金黄色灯光铺满整个空间，驱散之前的阴冷压抑。车窗巨大透亮，外面不再是那片浓稠不散的灰白毒雾，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深邃的藏蓝色夜幕，漫天细碎星辰点缀天幕，静谧辽阔。空气中缓缓流淌一缕清淡雅致的熏香，柔和地笼罩整节车厢。

　　沙发上面零零散散坐着十数个人。

　　男人们剪裁得体的高级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女士身着曳地晚宴长裙，脖颈、手腕佩戴珠光璀璨的珠宝饰品，一身行头华贵隆重，仿佛刚刚从一场盛大的晚宴之中抽身到此。他们闲散地倚靠着沙发，一部分人端着精致茶杯小口饮茶，一部分人侧头欣赏窗外的漫天星辰，还有三两成群低声交谈，举止优雅从容。

　　随便小队一行人浑身风尘仆仆，带着逃亡路上沾染的灰尘、焦糊气息，贸然闯入这片精致华丽的空间。

　　沙发上的一众NPC纷纷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来。

　　那一道视线，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夷，如同看见了地面上肮脏的尘土垃圾，匆匆一瞥便立刻移开双眼。有人眉头微微蹙起，有人嘴角不屑地向下撇，还有人轻轻摇头，继续饮茶闲谈，仿佛方才闯入的一群人，根本不值得耗费心神。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疯狂滚动。

　　【这NPC的眼神也太伤人了，赤裸裸的阶级俯视】
　　【他们看不见那些残破的复刻分身吗？！】
　　【真的看不见！目光只落在玩家本体身上，完全无视旁边站着的副本分身】
　　【合着在这群人眼里，我们玩家就是上不了台面的闯入者？】
　　【太狠了】

　　段冰程把肩头的陌辞宁轻轻放落到实木地板上。陌辞宁抬手拍掉裙摆沾染的灰尘，抬眼静静打量沙发上一群神态倨傲的NPC，面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恼怒。

　　玩家身侧，那一批黑暗中生成的残破复刻分身，也一并穿过车厢连接门，安安静静伫立在每一名本体的身旁。

　　车厢内系统广播再度响起，清晰回荡在整片华贵空间之中。

　　【第二节车厢已经完全销毁。第三节车厢，为本次副本正式核心区域。】
　　【主线任务更新：找到幸存者。】
　　【副本提示：幸存者就在你们众人之中。】
　　【副本提示：并非所有人，都拥有幸存者的身份。】

　　陌辞宁低头扫过自己悬浮出来的系统面板，确认主线任务已经刷新完毕，而后抬起目光，望向沙发上那一群举止华贵、眼神傲慢的NPC。陌辞宁觉得有些眼熟，谢煜涵也是，她俩曾经被有意培养，所以对这些比较熟悉。

　　「宁姐，你不觉得有点奇怪？」
　　「先看看吧」
　　「段姐呢？段姐应该出入过这种场所吧？」
　　「……我没有，不过确实眼熟」
　　「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看路」

　　周遭熏香缓缓浮动，水晶灯光温柔洒落，漫天星辰在窗外静静闪烁，可这片华丽的车厢之中，处处都藏着看不见的利刃与陷阱。

　　杜思诺站在那儿：“怎么办？我有点饿了。”陌辞宁给她兑换了一堆零食，杜思诺抱着零食吃得非常开心。

　　谢煜涵看看周围：“找地方坐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