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见川》作家日月同辉

9、共赴劫火 黑云吞没青

　　黑云吞没青云山的晴空，天地之间骤然昏暗下来。

　　云层深处紫金色雷光翻涌，噼啪作响的雷威沉沉压在山巅，每一道雷光滚动，都震得山石微微颤栗。天道的目光牢牢锁在高台之上的阿云，仙神动情，记忆复苏，昔日被封印的情罪尽数坐实，天罚不会有半分留情。

　　山下，数十魔将踏着山道步步而上，漆黑魔气顺着石阶向上蔓延，腥臭的魔息笼罩整座青云山。魔鲛主坐镇大江上空，巨大的魔影浮现在江面，猩红双目静静望着山巅二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真是感人的重逢。”魔鲛主的声音隆隆响彻山河，“万川上神，舍弃仙骨也没能瞒住天道，云墟灵女终究忆起前尘。如今天罚将至，你们二人谁都逃不掉。”

　　川渊足尖轻点江面，一道淡淡的水光托着他飞身落至高台之上，落在阿云身侧。他神力衰弱，落地之时身形微晃，阿云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衣袖上雷劫留下的焦痕，鼻尖一酸。

　　“你不该出来的。”川渊垂眸看着她，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痛惜，“若是一直留在云墟，遗忘所有，你本可以安稳度日，不必承受今日雷霆之苦。”

　　“我怎能独自安稳，留你一人在江底独自熬着岁岁年年。”阿云抬眼望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坚定，“情爱不是罪责，我不后悔踏出云墟，也不后悔记起一切。当年是你护我，从今往后，我与你一同承担天罚，一同对抗魔祸。”

　　她周身缓缓涌出纯净洁白的云墟灵气，柔和的云光自她周身散开。云墟灵气不染凡尘，乃是世间至净之力，恰好是魔气的克星，只是她离开秘境已久，本源受损，这份力量远不及全盛之时。

　　川渊望着她澄澈而执拗的眼眸，心底那道独自扛了万年的防线，彻底消融。

　　万年孤寒，他执掌江河，护尽苍生，习惯了一人承担所有风雨。可如今，终于有一人，愿意与他并肩而立，不惧天威，不畏魔焰，生死相随。

　　他缓缓抬手，将她护在身后，残存的水系神力尽数调动，淡蓝色水光在二人身前铺开一层薄薄水障。力量虽微弱，却是他如今所能拿出的全部。

　　“魔鲛主交给我，天道雷霆，由我来挡。”

　　“不行！”阿云上前半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天罚是我们二人的劫，不能只由你一人独扛。云墟灵气可缓冲雷力，我和你一起。”

　　山下的魔将已经冲上白石台阶，漆黑魔刃带着呼啸劲风直劈高台。川渊指尖一挥，江浪自山下冲天而起，化作数道水鞭狠狠抽向一众魔将。轰隆几声巨响，几名靠前的魔将被水鞭抽飞出去，重重摔落石阶，黑雾四散。

　　可魔将人数众多，悍不畏死，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往上冲杀。魔鲛主在半空静静观战，并不急于出手，他想等天道雷霆重创川渊与阿云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云层之中，第一道紫金色天雷，轰然劈落！

　　雷光撕裂黑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朝着高台二人砸下。川渊深吸一口气，倾尽残余神力，身前水障光芒暴涨，阿云也将全身云墟灵气注入水墙，一白一蓝两道灵光交融，迎上坠落的雷霆。

　　“轰隆——！”

　　雷柱狠狠撞击水障，巨大冲击力瞬间传遍整座青云山。水障灵光剧烈闪烁，裂纹如同蛛网飞速蔓延，狂暴的雷力顺着屏障冲击二人身躯。川渊闷哼一声，又是一口仙血溢出嘴角，身子踉跄了一下。阿云肩头旧伤再次崩开，淡淡的云气顺着伤口不停飘散。

　　第一道天雷落下，水障濒临破碎，二人皆受雷伤。

　　“川渊！”阿云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看见他唇边血迹，心头一阵发紧。

　　“我无事。”川渊抬手擦去唇边血痕，目光依旧锐利，“天道一共三道天雷击罚，还有两道。”

　　黑云之中，第二道雷光已经开始蓄势，更加粗大的雷柱在云层之间缓缓成型，雷威比第一道更加恐怖。

　　江底暗流之中，沧澜水神带着一众残存水神、水族仙兵终于赶到。见到山巅黑云压顶、天雷降世的一幕，沧澜神色大变，立刻挥手号令众人：“所有人，拦住魔将！护着上神与灵女！”

　　一道道水光自江河飞出，仙兵冲上青云山道，和魔将厮杀缠斗起来。仙光与黑雾在台阶之上不断碰撞，嘶吼之声不绝于耳，暂时拖住了源源不断向上冲来的魔兵。

　　半空的魔鲛主见手下被阻拦，失去耐心，不再继续旁观。庞大的魔躯一动，化作一道黑虹，直接冲向高台，滔天魔气铺天盖地压来。

　　“不必等天罚了结你们，我亲自来取性命！”

　　魔鲛主一掌拍出，漆黑巨掌裹挟着大半万川仙力，劲风几乎要将高台青石碾碎。川渊瞳孔一缩，将阿云往身后一推，硬着头皮迎上这一掌。

　　两掌相撞。

　　川渊神力本就十不存一，魔鲛主体内又是他昔日剥离出去的仙骨之力，力量悬殊。一声闷响，川渊整个人被打得向后倒飞，重重撞上高台石柱，又是一口鲜血喷溅在青石之上。

　　“川渊！”阿云失声呼喊，飞奔过去将他扶起。

　　魔鲛主缓缓落在高台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猩红眼底满是得意：“万川仙骨的力量如今在我身上，你凭什么和我斗？今日，天罚收你们性命，四海便彻底归我执掌。”

　　就在这时，云层之中，第二道紫金色天雷轰然砸落！

　　目标依旧是高台之上动情犯戒的二人。

　　川渊猛地抬头，眼底掠过决然。他体内仙骨本源印记，正是克制魔鲛主力量的关键。原本他打算留着印记，等到合适时机再引爆，可如今劫火临门，已经没有多余时间。

　　“阿云，抱紧我。”川渊低声道。

　　阿云一怔，立刻伸手紧紧抱住他。

　　川渊调动神魂深处潜藏的仙骨本源印记，印记微光自他神魂亮起，一股力量顺着空气，隔空共鸣魔鲛主体内那截万川仙骨。

　　“你……！”魔鲛主神色剧变，体内仙骨剧烈震颤，借来的水系神力瞬间紊乱失控，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剧痛席卷全身。

　　趁着魔鲛主神力大乱，川渊转身，将失控仙骨爆发出来的浩瀚力量，引向当头劈下的第二道天雷。

　　天雷撞上狂暴无序的万川神力，紫金色雷光与蓝色大水灵光轰然炸开，巨大冲击波横扫整座青云山。魔鲛主惨叫一声，被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江面之上，魔躯之上裂开数道巨大伤口，黑雾不断外泄。

　　可第二道天雷的余威依旧向着高台席卷而来。川渊将阿云牢牢护在怀中，以自己残破的身躯硬扛下剩余雷力。

　　他白衣上焦痕更多，气息愈发虚弱，神魂飘摇，几乎快要撑不住。

　　“川渊，不要硬撑了！”阿云抱着浑身颤抖的他，泪水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再扛一道天雷，你的神魂会彻底消散的。”

　　川渊微微抬眼，望着她落泪的脸，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泪水，声音轻柔：“我答应过要带你看三界山河，还没有走完，我不会消散。”

　　黑云深处，第三道，也是威力最强的终末天雷，缓缓凝聚。

　　整片天地都被雷威笼罩，草木在威压之下低伏，江河停止奔涌，所有正在厮杀的仙兵魔将，都不由得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山巅黑云。

　　终劫将至。

　　魔鲛主勉强从江面上浮起，身受重创，可依旧没有退走。他死死盯着山巅二人，他要亲眼看着天道的雷霆，将川渊与阿云一同湮灭。

　　川渊将阿云护在身后，缓缓站直身子。他气息微弱，白衣染血，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如当年立于浪头执掌万川的模样。阿云站在他身侧，云墟灵气源源不绝涌向他，与他的水光缠绕在一起，一白一蓝两道微光，在黑云之下静静相依。

　　两道单薄身影，直面天道最恐怖的一道天罚，还有虎视眈眈的魔界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