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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夏雪降至的暗涌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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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夏雪将至的暗涌
第七章:夏雪が近づく不穏
破庙里的那一夜之后,梅子没有再让千代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在小镇边缘租了一间极小的平屋,只有两间榻榻米,推开门就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峦。千代起初执意要回“残月”的据点复命,但梅子只用了一句“你的腿需要换药”就将她留了下来。千代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拒绝。她知道自己在战场上可以冷硬如铁,唯独对眼前这个人,她永远无法真正狠下心来。
于是,两人在这间逼仄的小屋里,度过了一段近乎安稳的日子。
白天,梅子背着药篓出门看诊,千代便留在屋里替她整理草药、晾晒被褥。她的右腿虽然跛着,手却依然灵巧。千代将梅子晒干的草药按品相分门别类,用细麻绳扎成小束,整齐地码在竹架上。梅子回来时,总能看到一室清苦的药香,以及坐在窗边、被午后日光勾勒出清瘦侧影的千代。
“今天镇上有人问起你。”梅子放下药篓,一边解开和服的袖带,一边随意地说着,“说前几日有个跛脚的短发女人,用竹杖打跑了三个浪人,力气大得很。”
千代正在捆扎草药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帘:“……我该回去了。”
“残月那边,我已经托人送了信去。”梅子走到她身旁,自然而然地跪坐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草药,“说你在我这里养伤,过些日子再回去。”
千代抬起头,正对上梅子那双含笑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合规矩,想说那批名册还没有交接,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梅子指尖轻轻按在她手背上的温度给融化了。
“千代小姐,”梅子故意用了旧时的称呼,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你再这么急着走,我就把门锁上,把你的竹杖藏起来。”
千代别过脸去,耳根泛起极淡的红。她没有再提离开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月近了。
空气里重新弥漫起那股熟悉的闷热,蝉鸣一天比一天聒噪。梅子每天回来都会在短册上写些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一只旧木匣里。千代从不问她写了什么,只是偶尔在梅子转身时,目光会落在那只木匣上,眼神柔软得像被日光晒化了的蜜。
那日傍晚,梅子从镇上回来,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
千代正在廊下替她晾晒洗好的和服,浅色的碎花布料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梅子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指节泛白。
“怎么了?”千代放下手中的木盆,迎上前去。
梅子咬了咬下唇,将那张纸递给她:“镇上贴出来的告示。说……后山那一带的村子又发了疫病,官府要封锁山路,禁止出入。”
千代接过告示,快速扫了一眼。她的目光在落款处的日期上停住了——那正是七月七日。官府的命令写得很清楚,七月七日之前,所有通往邻镇的村落小路都将被封锁,所有疑似染疫者一律不得通行。
“后山……”千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们现在所在的小镇,距离当年囚禁梅子的那座后山不过十余里地。而告示上还提到,为了阻止疫情扩散,官府要征调民夫,进山清理废弃的村落。
所谓清理,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梅子看着千代骤然冷下来的神色,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千代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千代沉默着,将告示叠好。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逐渐被暮色吞没的山峦轮廓,眼底翻涌着某种极深的暗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疫病蔓延到这座小镇,以梅子脸上那块胎记,她将成为第一个被献祭的替罪羊。人们永远需要一个可以归咎的对象。
“收拾东西。”千代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握着告示的那只手,青筋微微凸起,“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往北走,去更远的地方。”
梅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信任千代,就像信任自己掌心的温度。
那一夜,两人都没有睡。梅子坐在灯下,将重要的药材和衣物打成包袱。千代则靠着门框,手里反复摩挲着竹杖,目光落在黑暗中那片起伏的山脊线上。
“千代小姐。”梅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这一次,不管去哪里,我们都一起走,对吗?”
千代转过头,看着烛火下梅子那张温婉的脸。那块红色的胎记在昏黄的光里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花。千代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出手,极其郑重地将梅子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一起。”她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然而,千代没有告诉梅子的是,就在傍晚她收到告示的同时,一封“残月”的急信也送到了她的手里。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她的心沉到了冰窖深处——组织需要她在七月七日当天,前往后山接应一名携带重要名册的线人。而那批名册上记录的,是当地所有感染疫病却被官府强行征调、生死不明的民夫名单。
如果她跟梅子走了,名册就接不到。那些被困在后山深处的无辜者,就再也无人知晓他们的下落。
如果她去了后山,梅子就必须独自先走。
千代将那封信在烛火上燃成灰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天际隐隐有雷声滚动。七月七日的夏雪还未落下,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沉沉地压在了她的肩头。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