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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试探 我哥说要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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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彻底没睡。
我哥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转,转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说“跑的时候带上我”,语气轻飘飘的,跟他平时半夜翻我窗说“妹妹你睡得像具尸体”一模一样,分不清是认真的还是在逗我玩。
我哥这个人,你永远猜不透。
他可以笑眯眯地给我送棺材,也可以在别人对我出言不逊的时候,二话不说剁了那人的舌头,他疯得没有章法,疯得让我没法判断他今天站在哪一边。
天亮之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他宫里走一趟。
我哥住在北苑,离我承露殿有一段路,他平时不让我去,说我去了会“被他的收藏品吓到”,以前我懒得去,现在是非去不可了。
吃过早膳,我带着两个宫女,提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慢悠悠地往北苑走,路上碰见几个小太监,见了我都低头让路,眼神里带着那种“公主要去送死”的同情。
到了北苑门口,守门的侍卫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公主殿下,王爷他……正在午歇。”
“正好,”我抬脚就往里走,“我来给他送点心。”
侍卫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我进去,我一路穿廊过院,直奔我哥的寝殿。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扇,身上那件暗红色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挂着,见我进来,眉梢一挑。
“哟,妹妹来了。”他笑得懒洋洋的,“什么风把你吹到哥哥这儿来了?”
我把桂花糕往桌上一放,环视了一圈他的寝殿,陈设很讲究,每一件东西都价值连城,但乱七八糟地堆着,像一间精致的垃圾堆,桌上有半截烧断的蜡烛,角落里扔着一把沾了干涸血迹的匕首,墙上还挂着一幅没裱好的字。
“我来看看你。”我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轻描淡写,“昨晚你说的话,我不太明白,特地来问清楚。”
他把玉扇一合,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哪句话?”
“你说让我跑的时候带上你,”我盯着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嚼,慢条斯理地说:
“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你走,我跟你走。”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意思。”他歪了歪头,笑得像个任性的小孩,“爹天天杀人,姐天天试毒,弟天天犯病,腻了。跟着你,至少新鲜。”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撒谎。
我哥这个人的疯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觉得这个家“没意思”,他享受着每一次翻窗看我睡觉时那种掌控感,享受着每次拿短刀在别人脖子上比划时那种兴奋,他要跟我走,一定有别的原因。
我站起来,在殿内走动,假装欣赏他的收藏,走到榻边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弯腰,去看他枕头底下露出一角的东西。
是一幅画。
我趁他低头吃桂花糕的间隙,把那幅画抽了出来。
画上的人是我。
我穿着大红嫁衣,坐在一张椅子上,画得很细致,连我耳垂上那颗小痣都画出来了,但画里最扎眼的,是我的脚腕上拴着一根铁链。链子的另一头,攥在画外一只伸进来的手里。
那只手,穿着龙袍。
我认得出那截袖口,明黄色,五爪金龙,是我爹的衣服。
我攥着画,转头看向我哥。
他还在吃桂花糕,嘴角沾着碎屑,笑眯眯地看着我。
“妹妹,”他吞下嘴里的糕点,慢悠悠地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了?”
“因为爹想把你永远留在宫里。他是不会放你走的,而我……”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把那幅画从我手里抽走,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我也不想让你走。”
“所以哥哥想了个办法,你走的时候带上我,我就帮你挡住爹,等到了外面,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哥哥只跟着你。”
“这个交易,妹妹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漂亮得像深潭,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味道还行。”
然后我转身出了门。
走出北苑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他到底是真想帮我,还是想换个方式把我拴在他身边,我暂时分不清,但有一点我确定了——
他知道我打算走,而且他有自己的算盘。
我得加快速度了。
三个月,一天都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