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签字是不可能签的 父皇把分家 ...
-
大殿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十息。
我父皇没有发怒,他只是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他每走一步,我后退半步,直到后背彻底贴上了大殿冰冷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把我捧在手里的《皇室分家条例》抽了过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把那本我翻了无数个日夜,几乎翻烂了的小册子,一页一页撕得粉碎,碎纸落在我脚边,像下了一场荒唐的雪。
“月儿,”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笑容温和得让人发毛,“朕的公主,死也要死在宫里,分家这种事,爹就当没听见。”
我心里那根绷了十八年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但我不能哭,也不能闹,跟暴君讲道理,无异于跟疯狗讲礼仪,我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腥甜咽下去,挤出一个乖巧的笑:
“父皇教训得是,是儿臣不懂事。”
我姐这时候适时地掏出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
“好端端的,提什么分家呀,妹妹还小,不懂事,姐姐看着都心疼。”
她心疼什么?心疼我跑不掉,不能继续给她试毒了。
我哥慢悠悠地踱过来,在我耳边压低声音,笑得那叫一个温柔:
“妹妹,你跑不掉的。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哥哥半夜也会翻窗去找你。”
我弟没说话,但他一直死死盯着我的手腕,他大概在想,如果我非要走,剁掉我的手脚,我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这个家里了。
我不着痕迹地把手缩进袖子里,对着全家人福了福身:
“儿臣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没人拦我。
我低着头,踩着满地碎纸走出太和殿,步履平稳,仪态端庄,直到踏入承露殿的宫门,屏退所有宫人,我才一屁股瘫坐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极其不雅的脏话。
全完了。
《皇室分家条例》上写得明明白白,需要四个人的签字,别说让他们签字了,我爹今天连条例带我的心一起撕了。
我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承尘发呆。
不对,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猛地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另外一本东西,那本被撕掉的只是明面上的手抄本,真正的《皇室分家条例》全本,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我偷偷背下来了,一个字不差。
签字不行,那我能不能找个他们“自愿”放我走的机会?
我还在盘算,门外忽然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公主殿下,谢家公子求见,说是奉皇命来给您送生辰贺礼。”
谢家公子?谢言?
我皱了皱眉,谢家是书香门第,谢言是这一代最出挑的年轻公子,平时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我爹突然把他派来,是几个意思?
我整理了一下裙摆,摆出那副标准的“正常公主”表情,淡淡道:
“请进来。”
殿门推开,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生得极好,眉目疏朗,气质清冷,手里捧着一只雕花檀木匣子,看起来人模人样,和这个疯批宫殿格格不入。
他行礼,声音清润:
“臣谢言,奉陛下之命,为公主献上生辰贺礼。”
我坐在上首,看着他把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支玉簪,成色极好,莹润剔透。
但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伸手接。我看着他的眼睛:
“谢公子,我父皇让你来,是送礼,还是让你来看我有没有哭鼻子?”
谢言抬眸看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陛下让我来看看公主是否安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半句。
“但臣自己想来告诉公主一句话。”
“分家条例,不止一本,公主想迁户口,臣可以帮忙。”
我瞳孔骤缩。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却在疯狂刷屏:这个人知道我要分家?他为什么要帮我?他是不是我爹派来钓鱼的探子?
谢言没有多留。他把匣子放下,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承露殿。
门关上的那一瞬,我拿起那支玉簪,在手里转了一圈。质地是冷的,但我心里却烫得厉害。
我栀月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看来,这承露殿的漫漫长夜,快要熬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