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灰》南渡春

2、第 2 章 徐士来林家

　　徐士来林家之前就被慕欣诗警告过，一定要讨父亲和父亲的另一个儿子欢心。
　　从前的无数个日夜，母亲悄悄带着他从那间见不得光的公寓中走出，畏缩在林家庭院外的某个角落，然后指着父亲和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少年告诉他：“那是你爸，还有你哥，以后我们住进来，你嘴巴一定要甜一点，不可以惹哥哥和爸爸生气。”
　　刚满四岁的小孩还不大听得懂这其中真正的意思，被拍了脑袋才懵懂地点头，然后望向院中另一个温和纤瘦的青年，乖巧问：
　　“那那个叔叔呢？我该叫什么？”
　　“那个？”女人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声，“那个不用记，等我们住进来，他就走了。”
　　“走了？走哪里去？”
　　“……走了就是走了，问这么多干什么。”女人又拍了下徐士的脑袋，这回比刚刚重些，徐士捂住脑袋不让拍了。
　　女人看看自己的孩子，又看看院子里还未抽条的少年，叹了口气：
　　“可惜，你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
　　林夏生的那个检测报告出来就是alpha，她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
　　既没有Omega甜美讨喜的天赋，也没有alpha独立强横的能力。
　　后天弥补吧，这孩子看着又呆得很。
　　只好让她这个当妈的努力一点了。
　　慕欣诗蹲下来，对徐士缓了声：
　　“你看到了吗，这个院子，是不是比我们住的地方漂亮很多？”
　　徐士点头。
　　这个地方，很大，很亮，有很多叶子和花。
　　但是徐士看看周围，他们待的地方不是很亮。
　　“漂亮对吧？如果我们要在这里住，就要让哥哥和爸爸开心，不然他们就会把我们赶走，知道吗？”
　　徐士没点头，琥珀色的眼珠在暗光下也显得透亮：“那妈妈，我们还是住原来的地方吧，我不想被赶。”
　　慕欣诗噎了下，摸摸徐士的头：
　　“不行，我们必须住进来，不然……”
　　不然她这么久的努力就白费了。
　　看着儿子的眼睛，慕欣诗终归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强调：“总之你记住我说的话，照做就好了。”
　　这句简单得多，徐士“嗯嗯”了声，然后又将目光投向院子。
　　他的确对那样的场景有些向往的，不是对这个大而葱郁的院子，是对里面的一家三口。
　　徐士想，如果父亲，妈妈，还有他，也这样站在明亮通透的室外，他想笑想闹，都会有爸爸妈妈摸着他的脑袋夸，而不是被妈妈一巴掌拍在身上告诫安静，他一定会很幸福。
　　妈妈说很快他的愿望就会实现，只要那个看起来很亲切的青年Omega走掉就好。
　　但是看见青年黑白的照片，听妈妈说他永远不会回来的时候，徐士还是有点难过。
　　他觉得这个愿望实现得不好，哪哪都不好。
　　可是就算不好，徐士也没有办法，他必须记着妈妈的话，讨好哥哥和父亲。
　　小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走进挂满白布条的屋子，绞劲脑汁也没想出这个讨好究竟需要他怎么做，只好像往日里那样，把自己缩起来一点，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待着。
　　进屋好一会儿，他才找到一个讨好哥哥的机会。
　　妈妈松开他的手，去握哥哥，然后白色的虫子晃晃悠悠地飞起来，又被挥落到地上。
　　哥哥的虫子。
　　徐士抬头看妈妈，妈妈靠在爸爸身上，没有管他。
　　于是他跑过去，蹲下捡起那只白绒绒会飞的小虫子，小心地放在掌心，一点点把它的断翅捋平。
　　小虫不是很精神，窝在他的掌心，翅膀耷拉着，只有细细的腿儿偶尔动弹，扫过他的掌心时有些痒。
　　徐士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
　　小白，如果等会哥哥不要你，就我来养你吧。
　　观察了小白好久，听见背后哥哥说这是他养了两个月的，是最漂亮的一只，又有点遗憾地摸摸小白的翅膀。
　　看来哥哥不会抛弃你啦，我要把你还给他。
　　再回头，哥哥已经往外走出好远。
　　徐士赶紧跟上去，两只手虚虚笼着小白，让小虫子安全地待在他的掌心。
　　紧赶慢赶赶上哥哥的脚步，钻进车里，哥哥冲他笑。
　　徐士脸一红，坐在车上好一会儿才敢扯扯哥哥的袖子，把小白给哥哥看。
　　哥哥好像很惊喜，把小白拿了起来，让他张嘴。
　　徐士不知道怎么了，但哥哥让他干什么，他就要干什么，所以什么也没问，听话地张开嘴。
　　小白被塞进嘴里。
　　自己的嘴巴被掐着合上，捂住不让张开。
　　徐士清晰地感受到小白是如何激烈地在他的嘴巴里挣动的，他扒着哥哥的手，想让它松开，眼泪疯狂掉。
　　小白要死了，他的喉咙好难受。
　　哥哥，哥哥。
　　肺部的空气逐渐减少，徐士憋到极限，条件反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小白往里陷进他的喉咙。
　　小白被他吃掉了。
　　胃里翻上来一股强烈的恶心，嘴上的手松开，徐士从座位上趴倒下去，不停呕吐，想把小白吐出来。
　　最后，小白残破不堪地混在一堆呕吐出来的秽物中，哥哥扬长而去。
　　前面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整个车里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掉眼泪。
　　哭过之后，徐士看着眼前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又开始害怕了。
　　如果妈妈发现今天的事情，一定会怪他没有让哥哥开心的。
　　要收拾好，不能让妈妈发现了。
　　徐士找来抹布，一点点把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擦干净，又把抹布洗干净挂回书柜旁。
　　这样妈妈就不会知道了。
　　哥哥也不会说的，因为哥哥讨厌自己，刚刚是在欺负他，是在干坏事，一般人不会跟别人讲自己做的坏事的。
　　徐士做完这一切，回到房间。
　　去那个挂着布条的屋子之前，妈妈就带他来了这里，告诉他二楼第二间是他的卧室。
　　他推开门，发现他的卧室比上次来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放在书桌上的东西凌乱地躺在地上，空出来的位置则摆上了徐士方才见过的黑白照片，照片前面，三根线香插在香炉里，烟直直地飘起来。
　　徐士看了一会儿，把门关上，走过去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放在床上，然后朝着照片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你走的。
　　照片上的青年温文尔雅，笑得无比亲切。
　　“我没有办法。”
　　徐士对着照片，小声说。
　　他打开一直背着的小包，从里面拿出自己的饼干和苹果，摆在照片前。
　　“等我长大了，我会带着妈妈离开的，那时候你就可以回来了，哥哥也不会那么讨厌我。”
　　徐士其实明白，哥哥讨厌自己就是因为自己让哥哥的爸爸走了。
　　既然这样，他让哥哥的爸爸回来，哥哥就不会讨厌他了。
　　他又对着照片磕了一个。
　　“饼干和苹果都给你，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长大了。”
　　长大了，就都好了。
　　徐士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