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灰》南渡春

1、第 1 章 十一月，丧

　　十一月，丧幡挂满堂前，白的像乌云未及吐出的雪，风穿堂而过，便漫天地飘荡起来。
　　黑白遗照上，男Omega的笑容温和，过去那些年他对着丈夫，孩子，亲戚好友是怎样笑，今天他对着灵堂里乌泱泱的陌生来客就是怎样笑。
　　他的丈夫，一个中年儒雅的alpha在照片前哭得矜持，手帕抹去眼角几颗泪，对着客人的安慰点点头，情难自已般掩面出去，不多时，又牵着一个美艳的妇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进来。
　　妇人也是Omega，身上玫瑰味的信息素香水浓烈到呛鼻子，挡在遗照前对着客人们也掉了几滴眼泪，埋进alpha宽阔的肩里，就继承了遗照里男人的身份，变成了林倾时的后妈。
　　林倾时躲在墙后，漆黑的眼睛清晰地映着堂前的一切，直到他的alpha父亲招手让他过去，他才从阴影中走出。
　　Omega妇人弯腰，脸上又变幻出笑容，亲切得腻人，摸摸林倾时的脑袋，又对他伸出手：
　　“你好，小时，我叫慕欣诗，以后就是你的妈妈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哦。”
　　林倾时被摸了头也没什么反应，低头看着慕欣诗的手，才缓缓绽出一个笑容，牙齿齐整洁白，俩颗虎牙边上还有浅浅的梨涡，也把手递出去：
　　“好的。”
　　慕欣诗握着他的手上下晃了晃，笑容还挂着，便感觉手心触感有些不对。
　　林倾时收回手，笑着看他亲手挑出的那只最大的蛾子从Omega妇人的手心起飞，直直向她的脸扑去。
　　妇人尖叫一声，向后退了两步便重心不稳往旁边歪去——最后被林倾时的alpha父亲徐图之揽住。
　　林倾时脸上的笑散了些，听着父亲对自己那千篇一律的责骂，逐渐觉得索然无味。
　　听说他的后妈怕虫子，但是十一月的天气，大型飞虫早都销声匿迹，他找了好久从同学手里买来一盒人工饲养的蚕，又足足等了两天才等到破茧，仔细挑了最大的一只带过来给他的后妈一个惊喜。
　　他费了这么多功夫，竟然就这点效果，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意兴阑珊之际，林倾时的眼睛一转，目光又落在了他那便宜弟弟身上。
　　小孩生得白嫩，从进来起就安静得不像话，存在感弱到几乎让所有人都忽视了他，这会儿林倾时看过去，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大人的圈子，一个人蹲到角落里去了。
　　林倾时盯着那团起来的圆滚的背影，漫不经心地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位弟弟的姓名。
　　好像是叫，徐……shi？哪个shi来着？是否的是？
　　也不知道蹲在那捣鼓什么。
　　林倾时又把那背影仔细描摹了一遍。
　　瞧着和他的小三妈一样惹人厌。
　　视线收回，徐图之的说教仍然滔滔不绝地进行着，只不过内容比起一开始单纯的指责，变得更像是一场以让在场宾客体会到他作为父亲对儿子用心良苦为目的的戏剧。
　　林倾时不耐烦了，于是重又勾起笑，对着慕欣诗说：
　　“阿姨，那是我养了两个月的蚕，您不喜欢吗？”他说着，似乎是失落地低下了头，“可是我觉得它很漂亮。”
　　妇人的脸还是惨白的，弱不禁风地靠着身侧的alpha，仿佛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倒下。
　　她看一眼自己的丈夫，后者没有动作，于是勉强笑了笑，对着林倾时说：
　　“没有不喜欢……只是阿姨比较怕这些虫子……下次，小时送别的，阿姨肯定都喜欢。”
　　林倾时又伸出手：“好呀……”
　　慕欣诗后退一步。
　　林倾时便善解人意地把手收回去，对他的alpha父亲说：“父亲，既然阿姨不太想看见我，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没管眼前依偎着的二人做出了什么反应，自己离开了灵堂。
　　天黑得早，林倾时出门的时候余晖都已经偃旗息鼓，路灯下司机在离车五步远的地方抽烟，见他过来，什么也没说，把烟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为林倾时打开后座的车门。
　　这位司机叫陈海，beta，是林倾时的Omega爸爸林夏留下来的，林倾时出生时他就在任，一直到林夏死去，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大半辈子。林夏还在时，他偶尔也会干一些助理的事情。
　　林倾时坐上车，正要让人开车，原本合上的车门又被人从外面打开:
　　“哥哥，你要回家了吗？”
　　林倾时循着声音往外一看，是他那蹲在墙角的弟弟。
　　目光再顺着弟弟背后延伸，空空如也，他竟然是一个人来的。
　　林倾时忽然温柔一笑，对着他弟弟说：
　　“是啊，小是，你也要一起回家吗？”
　　语气和慕欣诗叫他“小时”时几乎一模一样。
　　徐是点点头，他个子矮，挤上车的动作看起来格外费劲，林倾时就这样看着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半点伸手扶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徐是还没坐稳，林倾时便让司机发动汽车，小孩在座位上晃悠几下，差点跌出还没来得及关严的车门。
　　不过车到底只有刚发动那会不太稳当，行驶平稳之后，徐是还是在座位上坐好，然后把车门关上了。
　　林倾时颇有些遗憾地把眼神收回来，想着他这弟弟运气还不错。
　　不过到家之后，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说不定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林倾时靠着车窗构思着，手臂的衣服传来微小的拉扯。
　　注意力被打断，下意识往旁侧挪去。
　　徐是摊开手掌，掌心是奄奄一息的飞蛾。
　　“哥哥养了两个月。”飞蛾断了一边翅膀，被幼嫩的手捧着，小孩的表情认真，将它当作宝贝献上来，“很漂亮。”
　　林倾时面无表情地盯了那只蛾子一会儿，把它拿起来，轻易从小孩的眼里读出期待。
　　什么啊。
　　想依靠这样的举动来和他拉近关系吗？
　　好天真，好自以为是。
　　林倾时对徐是说：
　　“来，张嘴。”
　　徐是乖乖地张开嘴巴。
　　林倾时微笑将手上的蛾子塞进那张幼小红润的口腔中，然后捂住了那张嘴。
　　垂死的飞蛾在潮湿的空间里微弱的弹动。
　　徐是和蛾子一起挣扎，一双圆眼立刻就滚出了泪珠子，一边还看着他哥“呜呜”的叫，好像很希望后者可以可怜他，然后放开他。
　　“喜欢就吃下去呀，小是。”
　　林倾时却温柔地说。
　　他看着徐是眼里的期待和求助逐渐转变为恐惧，想：
　　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想要讨好哥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呀。
　　窒息之中，那只蛾子滑进了小孩子细窄的喉口，林倾时放开他，小孩就趴在地上干呕，蛾子支离破碎的身体连着未消化完全的食物残渣一起吐出来，在地上混为一滩。
　　林倾时嫌弃地往一旁挪了挪，窗外的景色停在林家寒流之下仍然红绿成片的庭院，他自顾自下了车，把随手戏弄的弟弟丢在身后。
　　哥哥的手上留下了一些弟弟恶心的口水，这太脏了，要赶紧洗掉。

作者有话说

真的没有办法三千呀，这个剧情只有停在这里是合适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