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待春风（二） 落雪村，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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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踏入屋内，还没多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王婆婆！在山脚上找到你家媳妇了！”
屋内原本正呆呆守着的老婆婆浑身一震，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拉开门。只见几个裹着厚袄的同村人，正用一块门板抬着个已经被冻得浑身僵硬的女人。
“快！快抬进来！”老婆婆声音嘶哑，老眼瞬间急出了泪来。
大家伙七手八脚地将女人抬上土炕。村里懂点医术的老大夫探了探脉搏，摇头道：“不行……寒气彻底封死了心脉，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老婆婆两眼一黑，眼看就要软倒在地。霍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让我看看。”
大家这才注意到老婆婆家里多了两个外乡人，气质皆不似凡俗。
“你是……？”有个人胆大着问。
千秋璟走上炕前，这些人何曾见过这般出尘的人，自动避开一条道。
“江湖游医罢了，姓名不足挂齿。”
他神识一扫，就知道这并非普通的冻僵。这暴风雪中夹杂了冰属性灵力，对凡人来说是致命的寒毒，凡间医术束手无策。
千秋璟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虚点在女人的眉心。一丝柔和纯正的火属性灵力缓缓注入，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
周围的人看呆了，纷纷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千秋璟收回手。女人原本惨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许红润，渐渐地睁开了眼睛。
“神仙……这是活神仙啊！”屋内几个汉子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老婆婆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千秋璟低下头，按下那股动用灵力的不适，然后才抬头，温和地看向榻上的女人。
“可以动了吗？”
女人眼睛转了转，艰难地张开嘴，发出滞涩的声响。很快，她仿佛终于被人从水中捞了出来，猛然发出剧烈的咳嗽，偏头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黑血。
她气还没喘匀，就猛得撑起身，向周围的父老乡亲惶急地哭喊道：“求各位乡亲！孩儿他爹还在山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去救救他！”
屋内的气氛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个方才把她抬回来的同村人面露难色，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吱声。这暴风雪之下，凡人进山必然是十死无生。
倒是有人将目光落在千秋璟和霍安身上，但谁也不敢和仙人开口。
千秋璟在心中轻叹一声，主动道：“我去吧。”
“仙人，您、您真是……”老婆婆涕泪横流，跌跌撞撞上前两步，“老婆子下辈子变猪变狗也报答您的恩情！”
说着，她挣扎着要跪下去。
千秋璟虚虚扶住她。论起真实岁数，他足够当这老婆婆的高曾祖辈。但眼睁睁看着一个脸上真真切切充满岁月痕迹的老人对他磕头，实在是有些不适。
他开口道：“时间紧迫，还请姑娘先描述清楚人到底在哪。另外，还请乡亲们借两套雪地的衣服。”
“谢谢仙人！孩子他爹在半山腰往西走的那个山洞里等着！”女人急急道。
“我去给仙人拿衣服！”老婆婆抹了把泪，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里屋。
很快，她捧出两套厚实的袄子和雪鞋，有些自惭形秽道：“这衣服……实在是糙了点……”
霍安伸手替师尊接过那两件满是补丁的厚重大衣。千秋璟笑道：“婆婆哪里的话，这比我带来的衣服保暖多了。”
霍安默默为师尊披上大衣，又蹲下身去，极为自然地为师尊换鞋。
少年有些闷闷的，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利索地为师尊换好了雪鞋。
“师尊，好了。”
霍安站起身，自己也套上了大衣和雪鞋。
千秋璟道：“那我们便出发了。”
说罢，他对着霍安微微颔首。霍安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身后，是老婆婆和屋内的乡亲们热泪盈眶的目送。
暴风雪愈发猛烈。千秋璟在大袄下微微眯眼，那厚重的衣物真不愧是常年在雪地里生活的普通人的智慧，竟将刺骨的寒意挡去了大半。
霍安立刻开启了灵力护盾，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
踏入白茫茫的雪地，四下无人，霍安这才略有些不赞同地开口道：“师尊……您明明受不得寒……”
“其实受寒的后果也不算很严重。”千秋璟并不是很在意。他就算被雪埋了也冻不死。他只是体弱，普通的方法已经不太能杀死他了。
“到底是一条人命。阿安总不至于觉得凡人的命不算命吧？”
“当然没有，我只是担心师尊……”霍安知道师尊是故意这么说的，有些有心无力的委屈，“其实师尊也可以让我一个人去的。”
千秋璟摇了摇头：“这暴风雪并不寻常。万一有什么危险，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师尊。”霍安非常之不赞同，但又没办法说服师尊，毕竟他确实只有练气修为。
“没事。”千秋璟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安抚道，“阿安能为我撑着灵力护盾，就已经帮很大忙了。”
山林深处的冷气已经凝成了实质的冰针。霍安在前面探路，每一步都将那没过大腿的积雪踩实，好让师尊走得稳些，不至于让松软的雪进了鞋子。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山洞。
两人进洞时，只见一个身上只有三四件单薄衣服的男人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想来，是把大衣给了妻子，让妻子跑出去报信。
好在这男子还有一丝气。再来晚一会，怕是要冻死了。
千秋璟以同样的手法轻轻点在男子眉间，温润灵光亮起。男子身上的冰花渐渐退去，脸色也好些起来。
千秋璟收回手。刚才那一丝灵力的运转，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热气。他站起身时，整个人不禁晃了两下。
“师尊！”霍安一把揽住他，声音中满是焦急。师尊的手怎么这么冰！
千秋璟却下意识避开了少年的触碰。他借着那一点力道站稳后，便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把冰冷的指节拢进袖中。
“无碍，只是蹲久了气血运行有些滞涩。”千秋璟掩饰着自身的不适，神色如常道，“莫要大惊小怪。”
霍安落空的掌心还残留着那份冰凉。他看着师尊下意识拉开距离的动作，焦急道：“可是师尊，您的手一点温度都没有！这怎么叫无碍？”
千秋璟确实冷得连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不过就这点冷影响不到他，等熬过去就好了，不算什么。
于是他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为师心里有数。”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霍安又气又心疼。偏偏外面狂风在洞口呼啸，夹杂着冰雹砸在岩壁上，眼下下山已是寸步难行。
“不行。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师尊必须休息。”
霍安不由分说地走上前，双手按住师尊的肩膀，竟是将人半强迫地按着坐到了石壁边最避风的角落。
千秋璟一怔，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可偏偏他这副身体绵软无力，这种情境又不至于严重到要使用灵力，于是竟然真的被一个小辈轻而易举地按住了。
没等他开口，霍安已经掏出随身携带的煤炭点燃，堆在他面前。火苗跳跃起来，照亮了幽暗的洞穴。
生完火，霍安又立刻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大袄，二话不说便裹在了师尊身上。
“胡闹，穿回去。”千秋璟微微蹙眉，伸手去拦，“你方才一路维持护盾，灵力几近透支，此刻再脱衣受寒，极易伤及根本。”
然而，霍安居然一把握住他冰冷的手，硬生生将其塞回了大袄的层层包裹之下。
霍安难得地违逆了师尊，强硬地把厚袄的领口拢紧，一颗一颗扣子慢慢系上，将师尊裹得严严实实。
“我有火灵根，这点寒气算什么！”霍安眼中倔强，一字一顿道，“师尊要是再乱来，我就把炭火踩灭，陪师尊一起挨冻！”
千秋璟被这有些幼稚的狠话噎住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人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关心的荒谬感。好像他不接受这样的关心，小徒弟就要委屈死了一样。
他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可怜兮兮又坚决无比的眼睛，最终放弃了反抗，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由着对方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见师尊终于妥协，霍安这才放松下来。
确定师尊不会冻着了，他勉为其难地把那个晕倒在地的男人也拖到了火旁边。
师尊是为了救这人才挨冻的，霍安对他印象并不好。不过也知道这人只是个无辜的普通人，只好臭着脸关照一下他。
千秋璟把一切看在眼里，轻笑一声：“阿安真好心。”
“师尊想救他我才这样的。”霍安别过脸。
“嗯，我知道。”
霍安脸也不好意思臭着了，只是低下头，默默用灵力维持着火的燃烧。
小小的山洞里，暖意渐渐笼罩着众人。
过了一刻，千秋璟身子稍微回暖了些，道：“阿安，你发现暴风雪不对劲之处了吗？”
“嗯……”霍安灵力渐渐告急，“这里火属性灵力好少……暴风雪里全是冰属性灵力。”
“先不用维持火苗了。”千秋璟道，“在这里，我隐约能感知到，更高的山顶有一个元婴境界的冰灵根强者，应该是在闭关冲击化神境界。这暴风雪便是被他的灵力引发的。”
这只是前兆。很快，这个地方方圆百里的灵力就要往山顶盘旋汇聚，引发更加猛烈的风暴。
霍安不禁道：“那，那个村子里的人怎么办？”
“会被暴风雪掩埋。”千秋璟沉声道。
霍安到抽一口凉气：“那个人……是故意的吗？”
“怎么可能？”千秋璟声音有点冷，“他很可能只是刚好挑到了这个好地方。或许是这里太偏，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村凡人。也可能是，他注意到了，但却根本不在乎。”
霍安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很多修士明明本就是凡人出身，好不容易踏入仙途，却忘记自己也曾是凡人。我觉得这很悲哀。”
“阿安，你可不要变成这种人。”
他有些想起了一千年前的、不太美好的回忆，那时弱肉强食，凡人难有喘息的余地。
他又觉得，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就算是发生在他已经“死去”的现在，也是他的失职。
他低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看不清的神色。
霍安没发觉师尊的细微情绪，坚定道：“师尊，我肯定不会成为那样的人的！”
“嗯，我相信你。”千秋璟笑了一下。少年时期再正直善良，未来也不一定能始终如一。不过至少在现在，他愿意相信面前这个少年。
他有些疲惫道：“你先调息吧，这火灭一会也无事。等你灵力恢复后，我们就下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待春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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