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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方怨祟 想变成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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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申时,小翼离开后,唐家的侍卫就找到了小镇。
看到稀稀疏疏的人影,江浸月来不及思考,为何唐家人能如此快速找到这里,她只能连忙带着身受重伤的沈敬安跑进山里。
她将沈敬安放置在山洞里,转身准备离去,沈敬安拉住她的手腕:“阿月,你快走,不必管我。”
江浸月刚刚失去姐姐,如何还能接受他也离去。泪入雨下,她不听挣扎着想要跑出去。
沈敬安沉声道:“江浸月,你必须活下去!你明白吗!”
一股强烈的酸意自鼻腔迅猛倒灌,滚烫的泪打落在沈敬安手背上,他听见少女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音。
“沈敬安,我已经失去姐姐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
沈敬安眼尾瞬间泛红,强忍着情绪,他道:“阿月,你听我说,唐家人来得如此快,定是有人透露了消息。”
“他们找不到人是不会善罢甘休,你先躲起来,我阿娘明天就能到念慈镇来,到时候你再来救我。”
江浸月心里清楚,再僵持下去,谁都无法脱身,只得哭着点头应下。
沈敬安留意到山里有许多塌方的石头,还有一处石头向里凹进去一大半,狭小的空间刚好容下小小的江浸月。
他把江浸月扶进去,随手推来碎石遮掩洞口,远远看去,就只是一堆自然滚落的塌石。
最后一块石头塔上去时,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沈敬安走到最角落的蹲下。
不知何时,他身上的伤口重新崩开,鲜血浸透衣料,触目惊心。
侍卫寻到沈敬安,却不见江浸月的踪影。他们查看过那片山洞,只见遍地坍塌乱石,瞧着根本无法藏匿人,便命众人分头搜寻,自己则带着沈敬安去邀功。
沈敬安被侍卫拖拽而行,身后那堆乱石之后,江浸月正含泪望着他。他硬生生压住回头的冲动,不敢露出一丝破绽。
走出山洞,阳光穿透树叶洒落在人身上,沈敬安抬头仰望,最后只是轻轻一笑。
直到酉时,山洞外没有一丝光亮,江浸月才敢推开落石。
月光被高大的树木遮着,林间一片漆黑,她一路磕磕绊绊,不知摔了多少次,浑身布满擦伤,才走到山下。
她要去念慈镇,她要救沈敬安。可走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念慈镇离小镇不算近,她如果返回离镇会有被认出来的风险,沈敬安不会把她置于危险之地。
意识到什么,豆大般的泪珠从眼里涌出。所以他骗了她。
他骗了她,他没有想活着回来。为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走到这一步,一夜之间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要救他,对,她一定要救他。她用力抹去泪水,向离镇跑去。
为了不让人认出她,她使用药物致使自己的脸长满水泡。
果不其然,刚到离镇,她就听到了沈敬安将要被斩首的消息。没有时间了,她只能求助小镇的人。
只要有人站出来指出唐害的行为,指出唐家乱用私刑,于她一起反抗,沈敬安或许就有一线生机活下来。
大雨倾盆而下,她一家一家去敲门,都吃了闭门羹。
明知是他们不愿,她还是欺骗自己是因为自己的脸,他们认不出自己,所以她后面敲门一次就小声说出自己的名字,试图改变众人的想法。
可依旧毫无作用。
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一段一段的,她蹲在地上垂下头死死咬住了手背上的肉,雨水和眼泪落在鲜血淋漓的手背上。
她甚至不敢大声哭出来,压抑的哭声在雨声无限蔓延。
她不懂,沈敬安与自己姐姐经常帮助居民,免费给他们看病。有事她姐姐总是第一个帮忙,受她恩惠的人何其之多。
可他们呢!她们闭门不见!他们见死不救!他们视若无睹!
情绪一点点崩溃,雨声不大,撕心裂肺的哭声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微微推开门,通过门隙望向她,但他们也只是看着她满慢崩溃,绝望,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看见他们冷漠的眼神,江浸月又想明白一件事,姐姐新婚那夜,时辰尚早,断不可能连一位宾客都不曾留下。
所以他们、她们早就知晓唐家人要做什么,可他们选择袖手旁观。
铺天盖地的恨将她整个人席卷,她恨那些人的冷漠,恨这万恶的世道,更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救不下姐姐,帮不了沈敬安。
她只能无望地看着黑夜一点点流走,阳光一点点蔓延在她身上,午时悄然逝去。
一道声音闯入大街,身后来了一群人,有人指着她,喊道:“大人,就是她,她就是江浸月。”
江浸月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人,那人她认识,他是一个乞丐,阿姐时常带着她去给他送饭。
看到他,江浸月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那人将赏银丢给他:“大人,这不够啊!我还带你们找到了沈敬安,这点银子那够。”
那人不想与他周旋,给了他一推银子,他高高兴兴地数着银子与被人绑起来的江浸月擦肩而过。
“大人,她如何处置?”那人瞧了江浸月一眼,道:“投井,将井口压死,让她自生自灭。”
“咚。”那人利落地将她推入井中。江浸月不知自己算不算幸运,毕竟井口不深,毕竟水位低得可怜。
“唔。”
她感觉后脑一热,伴随着尖锐的痛感,她微微卷曲身体,身体止不住发抖。生理性眼泪猛地砸下来,五脏六腑像是被搅得翻江倒海,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清晰地看着面前的井口的光亮一点点消失,黑暗一丝丝降临,直到没有一丝光亮。
13岁的人生一塌糊涂。
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她不禁想,敬安哥哥应该见到姐姐了。
她想,自己也该去了。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能与两人重逢。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自此江浸月在将死之际,怨祟选中了她。
化为怨祟的那一刻,她失了本心,被嗜血的本能裹挟,故而苏醒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血洗整座小镇,不留一人。
等大娘与潭清凝赶回,村落早已空无一人。二人寻到寺庙,终于见到了江浸月,可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认不出她们了。
见她不肯离去,又怕她孤独,大娘便施展傀儡术,造出无数傀儡,重现昔日小镇的模样。
不曾想,这些来来往往的假人,竟让死寂的村落重新有了烟火气,而前来虞仙寺的游人也日渐多了起来。
宿云祈听完整个故事,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有想过江浸月会是这样成怨的,更没有想过完整的故事如此痛苦。
江浸月那般年纪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明明只差一点点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幸福,安度余生。
可事与愿违。
谢言昭道:“潭姑娘,为何江姑娘白天会不记得以前的事?”
潭清凝道:“我和阿娘回到小镇时,她就是这样的。我和阿娘试探过,她白天确实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晚上就会变得不一样。”
宿云祈也感到奇怪,生怨就算有一丝神智,但不会像江浸月一样,还分着时间段杀人。
宿云祈心头骤然一动,倏然想起一桩秘事。
莫非,江浸月便是十方怨祟之一?他抬眸望向谢言昭。谢言昭心知他已然猜透,只静静朝他颔首默认。
十方怨祟远非普通怨祟可比。他们神智完整,善于伪装隐匿,踪迹极难察觉。
虽尚存自我意识,但骨子里的怨戾依旧会驱使他们屠戮生灵,为祸世间。
百年来,十方怨祟中只有第九方怨祟露过一次踪迹。当年为诛杀他,清玄宗可是牺牲了大半弟子。
眼下虽不知是十方怨祟中的第几方怨祟现世,但三人都暗自清楚,想要斩杀她,势必会是一场恶战。
大娘望着众人,哀求道:“诸位公子,我自知我阻止不了你们,我与小月罪孽深重,但只求你们容我再见她一面。”
泪水滚落,大娘哽咽道:“若有半分可能,我愿以命抵命。她……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
……
子时,三人踏入虞仙寺,过了今日这座小镇所有虚妄与旧事,也就落幕了。
“宿公子。”
一道诡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宿云祈抬眼环顾四周,周遭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言昭,莫辞,你们方才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没有啊,那有什么声音。你别吓唬人啊!”莫辞立刻回道。
谢言昭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凝神细听,可四下安安静静,无奈他只能跟上二人,一同往虞仙寺的后山走去。
莫辞听他们提过地底的情形,心中早有预备。可当真看见那些腐坏的尸身时,胃里还是一阵翻涌。
半刻后,三人走到中央,却见江浸月坐在地上,背靠着水晶棺材,手里玩弄着兔子灯。
宿云祈喊道:“江浸月?”
江浸月听到声响,缓缓转过头,裂开嘴角大笑,黑雾从她周身缓缓漫开。
三人腰间的结怨铃发出剧烈的声响。
她缓缓起身,一脚踢开旁边的无头尸骨,抬手指向谢言昭和莫辞两人:“你们二人,想变成里面的一具尸骨吗?”
话音一转,那声音又甜滋滋地笑起来:“不对!我才不要让你们变成白骨。若是剥下你们的人皮,制成灯笼,一定好看极了。”
宿云祈心想为何只是他们两人,那他呢?是达不到标准吗?
莫辞撇了她一眼,淡淡道:“等你能杀了我们再说,何况今天我们也是来杀你的。”
“杀我?”江浸月掩着嘴,嗤嗤地笑起来:“你们为什么想杀我?是因为我杀了许多人?可他们不都该死吗!”
她指尖飞快点过周遭众人,笑声凄厉又偏执:“他殴打妻子,他虐待妖兽,他强迫良家妇女,他、他、他江洋大盗,他滥用私权。这些人,个个罪无可赦,凭什么不该死?”
谢言昭上前半步,指向他们道:“他们确有罪责,可一旦由自己定下他人的生死,善恶的边界便会一点点模糊。”
“用报复回应不公,到最后,恶没被消,你却先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莫辞顺势开口,语气缓和不少:“是啊,江姑娘。并非所有人都像唐家那般歹毒,这里还有许多无辜之人,不该一同承受这份代价。”
江浸月突然疯狂起来,笑道:“你说他们无辜?那我姐姐不无辜?沈敬安不无辜?现在和我谈无辜!晚了!你们都该死!你们所有人都该死!都该我给姐姐陪葬。”
顿时铺天盖地的怨气直面而来,只见四周尸骨剧烈地晃动着,还伴随着吱吱声。
“那便对不住了!”宿云祈从腰间抽出剑,剑指江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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