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你生气啦？ 你于我而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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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祁连山，祁连山内术法禁用，只能徒步而行。
宿云祈见莫辞一路低着头，面色有些凝重，忍不住开口道：“莫辞，你怎么了？为何到祁连山后一直不说话。”
莫辞深呼一口气，故作轻松的样子：“没事，没事，不用担心我。”说完急急忙忙走到最前面，似是害怕宿云祈在追问些什么。
宿云祈有些疑惑，他扯了扯谢言昭的衣袖，问：“言昭，为何我感觉莫辞有事瞒着我们？”
谢言昭道：“人生千结，唯有心结难解。”他停下来盯着宿云祈一字一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结，他既不愿说，我们便不问。”
话中亦有所指，他岂会不知，他摸摸头，干笑两声，顺便扯开话题：“言昭，你说九泉真的有怨主的消息？”
他低着头，声音很低很低，道：“我身上的怨祟又是为何？”
谢言昭道：“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有些事，不必执着。宿云祈，你听着，不管未来如何，你始终是祈昭山的人，祈昭山的人我定会护住。”
谢言昭说的是祈昭山，并不是逍遥宗的那座山。很久之前，两人是先在那里生活的，后来才回逍遥宗。
“可祈昭山方圆百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宿云祈小声嘀咕道。
谢言昭望向他，声音沉而稳：“宿云祈，你觉得我会凭着旁人几句闲话，就把你丢下吗？
见他第一时间没有反驳，谢言昭移开目光，道：“天色不早了，抓紧赶路。”
宿云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他一脸怨气地往前走，他小跑跟上去，试探道：“你生气啦？”
谢言昭没有搭理他，埋头苦走。余光瞧见他停留在原地，后退几步无奈道：“我没有生气。”
宿云祈咧嘴一笑，就等他这句话。谢言昭一看，又中招了，偏偏这人还在旁边一脸笑意望向他。
“你说的，不生气。走啦走啦！快跟上莫辞，再不去寻他，他只怕昏头昏脑找不到路。”
果然两人跟上去，莫辞早已不见了踪影。一道符咒飞来，停留在两人身前。
“不要担心小爷，小爷就是出去走走。你们先去九泉，我后面会跟上。”
宿云祈看着谢言昭怂怂肩，行吧！两人只能安顿下来。
夜色如墨，宿云祈蹲下将捡来的木柴堆放在一旁，并配合他生火。
木柴燃起烈焰，宿云祈在石头前面铺了一层金黄色稻草。谢言昭挨着他躺下，双手枕着头，一字不语。
月色朦胧，隐约有着稀稀疏疏的繁星。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为夜晚平添了几分生机
“言昭。宿云祈微微向左侧弯曲身体，头放在左手上枕着，看着他闭目沉思，听到他的声音谢言昭转过头来。
“言昭，我想听听你没有遇见我时的故事，可以吗？”
谢言昭见他问得如此小心翼翼，柔声道：“没什么不可以，你想知道，我便说于你听。”
宿云祈一听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那我想知道你为何会被困在祈昭山一百年？”
谢言昭眼眸低垂，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轻声开口：“不算被困，那是我自愿的。”
说到往事，他兴致不高，他侧过身来道：“有人说我命中有一劫难，在祈昭山修满百年，待到危难关头，便能借这山力保我一命。至于其中缘由，我自己也不清楚。”
宿云祈道：“没事，没事。他原本就只是想找出一个话题，说出自己的故事。
他思考了一下，还是说道：“谢言昭，我给你说说我的故事，是没有遇到你之前的故事，你想不想听？”
“嗯，你慢慢说，我慢慢听。”谢言昭道。
“那你不要看着我，你看着我，我说不出来。”见谢言昭回正身体，不再面对着自己，他才侧过身去看他。
“我是一只三尾狐。我出生的小镇有一句话：玄云起西北，似副祈崇意，云祈两字便取自其中。”
谢言昭心头一颤，余光瞥到他，他假装毫不在意道：“阿娘起初待我极好。不懂事的年岁最是温柔，身边满是亲友，尽是欢声笑语。”
“她告诉我，所有辛苦都是为了我。望着她疲惫操劳的模样，我在心里悄悄想，我来到这世上，是不是本就是一种负担。”
我以为那些操劳、那些念叨，全都是因为心里有我。可后来那些话、那些沉在空气里的疲惫，慢慢变了味道。
我听见她把所有委屈都算在我的头上，把所有不得已都归到“为了你”这三个字里。
在那以后我心底有了一个疑问。
谢言昭有些听不下去，他与他朝夕相处十几年很明白宿云祈内心世界，他道。
宿云祈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呼出，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小镇常年不下雨，大地干涸枯裂，人们常常祈雨，有祈雨就有贡品。”
“那一年她祈求我去成为贡品，只为了十两银子，我看着眼前陌生的她，那一刻我心底的疑问似乎有了答案。”
那时心里还留着一点微弱的念想——倘若我做这份贡品，便能叫她高兴，那我便愿意。
宿云祈自嘲一笑：“成为贡品后，它时常带着我喜爱的糖果来看我，我以为我可以回家，可没想到贡品是不能离开祭坛的。”
他偷偷跑过，只是后来被抓了回去，他们用锁链困住他，让他不能再逃跑。
“一年过去，无人来看过我，他们再次断我一尾，我找到时机，再次跑了出来。”
宿云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扭头望着谢言昭，道：“我勇不勇敢。
谢言昭满脸心疼，伸手想替他擦去眼尾的泪，他躲了过去，扭过头去。
“先听我说完嘛。我怕再被他们抓回去，索性纵身跳进了万恶渊。”
谢言昭当然清楚那是何等死地。那里无粮无水，只有亘古不散的沉黑，还有数不尽、专噬神魂的怨祟邪物。
宿云祈道：“在万恶渊，我活不下去，何况再次经历断尾之痛的我，故而我显出原形，陷入沉睡。”
他翻了翻身，手里捏着一根金黄色的麦穗，又道：“我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可我再次醒来时，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
眼泪拌饭曾是的必修课，可遇到谢言昭后，眼泪拌饭的味道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心虚，当时他醒来戒备心很重很重，所以看到谢言昭时，他一口咬在他的小臂上，他记得当时都见血了。
可谢言昭没有将他推开。只是轻轻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头，直到他完全放下防备。
他侧过身伸手去拉着谢言昭的小臂，他记得那里还有伤痕，他当时咬得很重。
谢言昭拉住了他想去揭开衣袖的手，道：“已经没事了，不必自责。”
谢言昭坐起身来，低着头望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你回去之后他们做了什么？”
宿云祈望着他的眼睛微微一愣，他也坐起身来，摆摆手，有些鼻音道：“唉！无非动辄打骂罢了，早就习惯了。”
想到在万恶渊的事，宿云祈又道：“言昭，在我昏迷前我似乎看到过一位身穿红色衣服的女子？”
一袭红衣，谢言昭想到她，面色微变，瞬间又恢复自然，淡然一笑：“她是谕瑶神女，亦是她让我去万恶渊外围接的你。”
谢言昭见火光有些微弱，起身丟了几根柴火。不一会，火星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宿云祈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谕瑶神女。
关于这位神女，最出名的不是生而为神这件事，而她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
据说谕瑶神女和朋友们经常出手帮助百姓解疾苦，除异怪，渡鬼魂。
在人间见过她的人只多不少，她的信徒远超其他诸神。
她的故事放在话本圈常年立于不败之地。你随手拉一位过路人，你问他知不知道谕瑶神女，答案显而易见。
更有甚者会告诉你，哪里只是听过，他家祖上还亲眼见过。
那位神女熬过了惨烈的神魔大战，从尸山血海里活了下来，可到最后，依旧逃不过陨落的命数。
宿云祈观他神色，似乎对这位神女有些不同，他道：“言昭，你与谕瑶神女相熟？”
谢言昭微微一愣，才道：“很熟，很熟。”
宿云祈不知道他口中的很熟，是到了什么地步，打趣道：“和你我一样？”
谢言昭也不知如何同他说自己与白谕瑶的关系。最后一面之缘涉及太多太多事，他来到祈昭山后再也没有见过她，只是遥远的北方传来过她身死的消息。
谢言昭先认真思考，才道：“那不一样。谕瑶神女和阿姐相熟，我自小是被她们带大的，她于我是亲人。”
“而你于我而言，不止是亲人。
宿云祈以为他说的是朋友之谊，便又开口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言昭缓缓答：“她说倘若必须要舍一人才能救下苍生，那该被舍弃的，只能是她自己。”
话音落尽，两人一并躺回稻草堆里，再没有说话，只浸在一片安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你生气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