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雨》云边来信

16、要对她好 我会好好照

　　秦国清的忌日和秦却母女出事的日子很接近，一前一后，但都在春天。

　　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过湛城墓园成片的松柏，枝桠轻轻晃动，松针落下。天空是灰色的，没有阳光。

　　车子停在墓园入口，秦却扶着陈华菱慢慢下车。陈华菱手里拎着布包，里面装着鲜花、白酒，还有秦国清生前爱吃的几样点心。

　　秦却在临上高铁前和贺西烛说了今天要过来祭拜秦国清，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贺西烛沉默片刻，问她，他能不能一同过来。

　　秦却当时愣了很久，她从没想过会带谁来这里。

　　贺西烛声音坚定，秦却终究没有拒绝。

　　贺西烛跟在母女二人身后，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安静地跟随着，不多言语，只在路面不平的时候，顺手伸手托一把布包，或是留意着陈华菱脚下的台阶。

　　一路往里走，墓碑一排排静静伫立。终于走到那块刻着秦国清名字的石碑前。黑白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着笑意，是秦却记忆里爸爸年轻时候的模样。

　　陈华菱脚步顿住，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慢慢蹲下身，将白菊摆在碑前，又一样样拿出点心，拧开白酒，细细洒在碑前的泥土上。

　　“老秦，我带晴晴来看你了。” 她声音轻轻的，沙哑着，“又是一年春天，一晃，你都走了十多年了……”

　　陈华菱絮絮地说着家里的琐事，说着秦却的学业，说着日子慢慢熬过来的不容易，说着那些无人可诉的思念。

　　说着说着，眼泪便止不住往下掉，一滴滴砸在石碑上。

　　秦却站在一旁，鼻尖发酸，伸手轻轻环住母亲的肩膀。陈华菱情绪越发不稳，秦却低声道：“妈，我们去旁边长椅坐一会儿，好不好？”

　　陈华菱点点头，用手背擦去泪水，回头看了一眼墓碑，才任由秦却搀扶着，走向不远处林间的木椅。

　　母女俩走远，这片只剩下贺西烛一个人站在碑前。

　　风声簌簌，贺西烛缓步上前，弯腰把自己带来的一小束雏菊，轻轻摆在白菊的旁边。他站直身子，目光落在照片上秦国清温和的眉眼。

　　“叔叔您好，我叫贺西烛。”他说，“我是秦却的同桌。”

　　“可能您会觉得突兀，但是我还是想说，我想陪着她。想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在她自我怀疑的时候告诉她，她很好，值得被好好喜欢。叔叔，我真的很喜欢秦却。”贺西烛声音不大，秦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如果以后我有幸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我会好好照顾她，对她好，不让她再独自扛下所有委屈。”

　　贺西烛说到做到。高二下学期比上学期更加忙碌，做不完的试卷，没有波动的成绩，以及同学之间的微妙的关系，这些都让备考氛围愈发紧张。

　　秦却总是忘记吃早餐，贺西烛慢慢摸清了。贺西烛趁着全班齐读课文，悄悄拉开自己的桌膛，拿出一个保温袋，推到两人课桌中间。

　　保温袋不大，外层是浅灰色，隔绝了温度。

　　秦却余光瞥见，疑惑地侧过头。

　　“早餐。”贺西烛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围朗朗读书声里，只有她能听见，“我妈早上多准备了一份，不吃浪费。”

　　浪费是假的，想让她好好吃饭是真的。

　　“谢谢。”秦却小口咬包子，嘴角上扬，又很快压下心底的悸动。

　　不止秦却一个人，（9）班很多同学为了睡眠不吃早餐。整个学校的风气都是这样，都在为自己的未来焦虑。某位同学因为压力过大，导致失眠、恶心，最后休学回家休养。

　　苏乾一直在想办法减轻学生的压力，最终，他拍板决定，自费带大家出去玩一趟。

　　“同学们，来来来，都抬抬起头来。”苏乾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师，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说这些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人又不是机器，是人就会累，累了就要好好休息。”苏乾说，“这次月考，我们班要是能够夺得年级第一，我就带大家出去玩儿！”没有想象中的掌声，反而嘘声一片。

　　“不还是要看成绩吗……”有人小声嘟囔，但他没有看见苏乾笑得一脸神秘。

　　月考成绩张贴在公告栏的那天下午，全班挤在走廊里，人头攒动。

　　秦却站在人群外侧，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名次，很快找到了（9）班的总排名——年级第二。

　　喧闹一下子安静下来，叹息此起彼伏，刚刚还攒起来的期待瞬间落了空。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严淑怡垂着肩膀低声念叨，脸上满是失落。

　　不少同学蔫蔫地走回教室，课桌间笼罩着一层沮丧的低气压。之前为了这次出游憋着一股劲刷题，如今只拿到第二，大家都默认，出去玩这件事泡汤了。

　　自习课，苏乾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底下一群垂头丧气的脑袋。

　　他把本子放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桌面：“怎么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赵景尧闷闷开口：“老师，成绩出来了，咱们是年级第二。去不成了对吧。”

　　苏乾挑了挑眉，故意拖长语调卖起关子：“哦？年级第二啊。那这么说，咱们的计划，确实不太行了？”

　　贺西烛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秦却，她捏着笔，抿着唇，眼底有遗憾，但不多。

　　苏乾看着全班失落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瞧你们这点承受力。我当初说月考拿第一就出去玩，可没说拿第二就取消啊。”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静了两秒，随机炸开了锅。

　　“啊？老师，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定目标是希望你们有奔头，不是拿成绩故意不让你们放松。”苏乾靠在讲台边，语气认真下来，“我亲眼看着咱们班有人熬夜刷题，失眠难受，前段时间还有同学压力大休学。我本来就是想让大家松口气。”

　　“年级第二已经很不错了，大家这段时间拼得有多狠，我全都看在眼里。” 苏乾笑着摊手，“所以，活动照旧！我自费，带你们出去。”

　　这一次，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压抑多日的沉闷一扫而空。有人激动地拍桌子，还有人互相撞了撞胳膊，眉眼间重新燃起笑意。

　　“太好了！老师万岁！”

　　“去哪里啊老师？”

　　苏乾抬手压了压各位躁动的心：“本次目的地定在夕阳红养老院，大家多带点食材零食。”

　　“养老院？老师，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不是说去露营烧烤吗？”白期待了。

　　“两样都有。咱们主要任务是陪着院里的爷爷奶奶聊聊天，帮他们做点小事。养老院后院有一片平整的草坪，空间足够，咱们带齐烤架食材，陪老人聊完天，就在后院烧烤。”

　　苏乾没有告诉他们下午的安排，他相信对这群孩子来说会是个大惊喜。

　　“好了好了，先收心。还有几天才到周末，剩下的课认真听，把手上习题完成。就当，是给这次山野之行提前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