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成为星际反派后》北舟渡晚

6、白相沅 “我还知道

　　弥赛亚在流浪汉面前站定片刻，鞋尖在地面杂物上轻踢两下，俯身挑挑拣拣捏起一根材质不明的金属棒。
　　他慢悠悠蹲下身，用金属棒撇开流浪汉遮住脸的打结头发，男人满脸污泥，嘴唇黑紫，脸侧还有明显的血痂，除此之外再看不清样貌。

　　金属棒撑起男人破烂的外套，外套内兜里隐约冒出皮夹一角，弥赛亚伸出两根手指，满是嫌弃地把皮夹拎出来。

　　皮夹里是几张纸币，还有一张照片，一张在黄金纪堪称古董的，皱巴巴的纸质旧照片。
　　弥赛亚看清楚照片上的内容，直接笑出了声。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潦草写着照片主人的名字：西蒙·弗兰克。

　　格兰尚站在满地碎玻璃上，和抓着她胳膊不撒手店员扯皮。
　　另一个店员躲在一旁，拿出个人终端和老板通讯，她关闭了防窥模式，老板的身影浮现在身前的光幕中，悲痛欲绝大喊说必须要到赔偿。

　　“这店也不是我们砸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那帮砸掉的劫匪不行吗？”饶是格兰再能说会道，跟店员口若悬河讲了半个多小时也已是江郎才尽，何况店员诉求简单的要命，不论格兰说什么，店员都只是告诉格兰要赔钱。

　　“哎哟，您也体谅体谅我们，要不到赔偿就得我们自己从工资里拿钱出来，”店员搂着格兰的胳膊，语气极尽诚恳，“我们打工的哪里赔得起这么多钱？”
　　“你们不能……”

　　林里斯正在这时整理着衣服走进大门，格兰话音顿住，活像见了救星一样猛地朝他扑过来。
　　“林先生！我就知道您没丢下我！”
　　林里斯对此并不感动，一个侧身轻巧躲开扑来的格兰，随后跨过满地狼藉，走到一旁的店员身边。

　　店员看看扑到墙上的格兰，又看看林里斯，微笑问：“您是来替这位女士赔钱的吗？”
　　林里斯居高临下睨了店员一眼，皮笑肉不笑：“我是来替砸店的人赔钱，不是替你口中的女士赔钱。”

　　店员有些尴尬，嘿嘿在边上赔笑，格兰听到林里斯的话当即在墙根站着附和，恨不得指着店员鼻子为自己击鼓鸣冤。

　　店员和老板的通讯尚未挂断，老板和格兰的身音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凌乱得听不清内容。
　　林里斯神情自若，对乱糟糟的说话声习以为常，权当是背景音乐，他从衣服里摸出个人终端，问：“多少钱？”
　　店员眼神乱瞟：“两百万。”

　　林里斯视线迅速在店里一扫，嘴角抽动，本还不少的公德心荡然无存，几块玻璃，几个柜台，几台样机，要他两百万？
　　他直接收起个人终端，冲格兰摆手示意她准备走人，自己也跟着抬脚就走。
　　店员连忙拉住他，说：“一百八十万。”
　　林里斯顺着店员动作回头，莞尔一笑，反问道：“我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那您觉得多少钱合适……”
　　林里斯：“十万。”
　　“什么？！”店员和老板的声音顷刻间重合，尖叫声震耳欲聋。
　　林里斯眯起眼睛偏了偏头，抬手捂住耳朵，显然不太理解几人的大惊小怪。
　　砍价不都是这样么。

　　店员：“至少一百五十万！”
　　林里斯思索一下，问系统：“反派账户里的钱够用吗？”
　　【系统：反派个人账户的资产有九位数，宿主可以放心。】
　　有那么一瞬间，林里斯觉得自己狂妄许多，不过该砍价还是要砍价的。

　　最后他以八十万的价格拿下了店员，甚至意犹未尽地觉得八十万还是溢价不少，但他们不便在地下市场多留，还是付钱走人。
　　林里斯付钱时恍然有种使用游戏币的错觉，就是不知道这钱还能不能从那帮人身上抢回来。

　　……

　　和格兰在房门前分别后，林里斯用钥匙开门，侧身让拖着流浪汉的弥赛亚先进，房内家居设备一应俱全，弥赛亚轻车熟路把流浪汉塞进智能家居机器人手中，又抬手在机器人屏幕上按了几下。
　　林里斯反手合上门，颇为新奇地看着机器人架着流浪汉往浴室方向走。

　　两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环境。

　　机器人已经把流浪汉安置在浴缸里，缓缓从浴室出来，这台机器人是最普通的型号，并未采用人类外形，滚轮滑过地面时响起轻微的噪音。

　　“现在机器人很普及吗？”林里斯随口问道。
　　他身上那件破洞的皮夹克已经还给了格兰，他绕过门边衣架，缓步走到客厅沙发旁，岔着腿坐下，放松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环顾客厅。

　　“非常普及。”弥赛亚背对着林里斯答道，“如果不考虑智能程度，家用机器人在我们那边的偏远星系也相当常见了。”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弥赛亚脱下粘烂番茄的风衣，递给从浴室回来的机器人，这才转身慢悠悠朝林里斯的方向走：“林先生为什么这么问？”

　　林里斯摆手，示意他过来坐。
　　弥赛亚顺着林里斯的动作，斯文端坐在侧边的沙发上，与林里斯略显豪迈的姿势相比，甚至显得内敛而安静。

　　林里斯偏头看机器人带着衣服进了卫生间，又抛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用仿生人呢？”
　　弥赛亚唇角微弯，笑意却并不真切：“林先生身边都是仿生人吧？”

　　林里斯眉梢微挑，回头和他对视，弥赛亚继续说下去：“林先生或许不了解底层普通仿生人的工资，仿生人的工资虽然很低，但是仿生人一月的工资，依然足以买下一台能用十年以上的家用机器人。”
　　弥赛亚顿了顿，笑意不及眼底：换成林先生，您会怎么选呢？”

　　林里斯也不知有没有听出弥赛亚话里似有若无的嘲讽，他端起桌子上不知道摆了几辈子的水壶和杯子，心不在焉地给自己倒杯水，举到嘴边，低头抿了一口。
　　林里斯反问回去：“我怎么选，重要吗？”
　　弥赛亚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只剩机器人咕噜噜的滚轮声在房间里回荡。

　　林里斯在心里问系统：“系统，主角是不是仇富？我感觉他对我有点意见呢？”
　　【系统：宿主，万一主角是在关心你呢？】
　　林里斯刚抿了口水，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你说的什么屁话……”

　　浴室里忽地传来一阵响动，适时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也打断了林里斯和系统的交流。尚未停歇的水流声夹杂在其中，似乎浴缸又和地面撞击了几下，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跑出来。

　　洗完烘干的破烂衣服凌乱地堆在流浪汉身上，他身后跟着想把他拽回去穿好衣服的机器人。
　　“救命！救命！别过来！”流浪汉屁股摔在地上，一边后退一边挥舞双腿踹机器人，惊恐地样子和在店里如出一辙。

　　林里斯哐当放下手中的杯子，两步绕过茶几反手把流浪汉从地上拎起来，顺手拍了拍他的头让他别吱哇乱叫。
　　但流浪汉像受了鼓舞，更大声地喊着救命。
　　林里斯揉了揉眉心，心道这流浪汉难道以前是个流浪歌手，嗓子喊这么久都不带哑的。

　　机器人不知如何是好，在原地转圈摇动机械臂。
　　弥赛亚似慢半拍地跟过来，慢吞吞走到机器人面前操作屏幕。
　　林里斯拖着流浪汉，用力把他按到沙发上，流浪汉挣扎着想要起身。林里斯无奈，侧身端起桌上的玻璃水杯，手腕一抬，凉水泼在流浪汉脸上。

　　流浪汉似乎被水浇得有些发懵，两眼发直，竟是奇迹般消停下来。
　　林里斯在流浪汉面前挥了挥手，企图和他交流：“你叫什么？”
　　流浪汉没说话。
　　林里斯又指了指弥赛亚：“你认识他？”
　　流浪汉双眼望向虚空，沉默不答。

　　林里斯翻了翻流浪汉的衣服口袋，期望能找出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弥赛亚设定好机器人走到沙发旁边，他听到林里斯的问题，扫了一眼精神状态极度不好的流浪汉，自顾自接了话茬，听起来颇为人着想：“林先生，您何必为难他，我和他之前从未见过，他怎么会认识我呢？”

　　林里斯手还抓着流浪汉衣服，就见流浪汉手指头颤动一下，身体毫无预兆弹了起来，似猛然惊醒挣开林里斯的手。
　　一阵叮铃哐啷，茶几上的东西被撞得七零八落，流浪汉已从沙发滚落在地面。

　　“不不不、不，我认识你、我知道你！”他连滚带爬在地上滑动，双手双脚并用飞速爬到弥赛亚腿边，“我是西蒙·弗兰克，你是白相沅，你来自第七星系洛伦葛星，你今年二十七、不不……”

　　林里斯还没缓过神，流浪汉已经报菜名般念了一大堆，他想抓流浪汉的手滞在空中。
　　弥赛亚没有第一时间踢开腿上的流浪汉，脸上喜怒不辨。

　　西蒙双手环住弥赛亚的小腿，牙齿神经质地啃噬着右手拇指，他仍自说自话：“今年是2250年，今年你二十五岁，我知道你来首都星是干什么的，你是来给你父亲找医生的是不是……我不会认错的，不会！”

　　林里斯眯起眼睛，收起抓流浪汉的心思，双臂环抱在胸前，他狐疑地从两人身上扫过，着重在弥赛亚身上停留了一会。

　　流浪汉说的每一条都能和弥赛亚的身世对上，年纪、出身、要做的事情，唯一对不上的，就是弥赛亚的名字。
　　哈，当然对不上，毕竟是假名。

　　弥赛亚弯腰扶住流浪汉双臂，把他往上提了提，似是想让流浪汉站起来，用正常的姿势和他对话。
　　西蒙顺着弥赛亚的动作向上爬，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弥赛亚：“我还知道，这次你回去之后，星际海盗……”

　　弥赛亚神色骤变，手上倏地一松，流浪汉猛然失去支撑，林里斯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滑落的。咚地一声，流浪汉撞在沙发扶手上，烂泥般晕倒在地。
　　林里斯看了一会晕过去的流浪汉，一撩眼皮，和弥赛亚目光相撞。
　　林里斯似笑非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