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的反义》笑拥ovo

1、序章 镜子暗下去之前 【免责声明

　　【免责声明】
　　重要人物：蒋欣洳曾昕妍
　　人物：沈馨老叶杨冰怡
　　本文采取半真半假叙事，以服务文章本身为最高优先级，致力打造一部各维度都优秀的短篇小说

　　序章｜镜子暗下去之前

　　化妆师的手在蒋欣洳眼尾压出一条眼线，压得很直。

　　这种灯照出来的脸不是自己的，是要上班的那张。镜子里那张脸五官很重，公司给蒋欣洳的评价就这么几个词，浓颜，可盐可蛊，生图能打，像零件的规格。

　　门是七点十五分开的。这个时间蒋欣洳记得这么准，因为她在数呼吸，一呼一吸记一下，数到第三下，比比进来了。

　　“今天粉底换了个色号。”比比坐到她旁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亮了一度。”

　　“看出来了。”

　　“看得出来？”比比凑过来，研究她的脸，“你眼睛真毒。”

　　“你用了三年的粉底。”

　　比比笑起来，笑到一半想起什么，收住了。收得也好看。这一行的笑都是排过的，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收，规格书上写不出来，全在分寸里。

　　化妆师在旁边憋笑，手上的粉扑没停。

　　官方账号要一张后台合照。两个人凑在一起，头挨着头，各自把右边的嘴角抬起来两毫米。两张脸在镜头里贴在一起，像同一张脸的两次曝光。这个角度练过，公司管它叫姐妹感，头部倾斜十度，笑容露八颗牙，快门响三声，物料进图库，配的文案是比比写的，三十秒成稿，一个字不用改。

　　“发了。”比比把手机递过来。

　　“挺好。”

　　“哪里好？”

　　“都好。”

　　比比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收了。营业里她从来不追着问，这是比比的分寸，也是蒋欣洳的。

　　台口等着的三分钟，比比在她旁边压腿，一条腿架上栏杆，背挺得笔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比比压腿，蒋欣洳数拍子，两副耳机一副有线一副无线，各听各的。一年前不是这样的。一年前是什么样，说来话长。

　　报幕的音乐响了。上台之前，比比伸出手，在她后背拍了一下，三下里只拍了第一下，剩下的两下收进了袖子。

　　这是新的规矩。全世界都可以敲三下，她们两个不行。至于为什么不行，说到哪儿算哪儿，反正这一天要交代的，只有三下。

　　第三首歌结束，灯光转蓝，音乐收在半拍上。

　　蒋欣洳转身，抬手，朝台下的黑暗里敲了三下。

　　三万根应援棒跟着落下来三下。起势，落，落，落。整整齐齐，比军训还齐。

　　这个环节写在流程表第七条，粉丝给它起了名字，叫三下之约。全网都在敲，视频网站上能搜出几十万个教学，从手腕的角度讲到节奏的切分，讲得比公司请的编舞老师还细。有人专门开了账号，逐帧分析这个团每一次三下的间隙，分析得最热的一期，标题叫《她们的手速里藏着什么》。

　　藏什么，谁也不知道，包括公司。公司只知道这个环节好使，加进来之后，周边卖了三轮。

　　老叶站在侧幕看这场应援，看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蒋欣洳瞄见过他本子上的一页，上面没有名词，全是数字。这个环节在他本子上，大概也是一行数字。

　　三万人同时做同一个动作，做成什么了呢？做成了一面会动的墙。墙这个词蒋欣洳最近用得多，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就住在一堵里面。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不疼。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一个动作做过五百遍，就不再长在你身上了。公司管这个叫资产。

　　转场的时候后台很挤，造型师举着发胶追着人补头，蒋欣洳侧着身往化妆间走。

　　过道里迎面撞上物料车，推车的实习生喊她小心。车上摞着新出的周边，手掌形状的铃铛，摇三下，响三声。铃铛上刻着一行小字，三下之约，约定的意思是，我永远在。

　　约定的意思是谁定的呢？定的人拿着版税，被约定的人拿着记忆。

　　化妆间的门开着，镜子的位置没变，还是那面。比比在里面补口红，补到一半。

　　蒋欣洳在比比背后站定。

　　镜子里的比比看见了她，手上的口红没停。

　　合影照旧拍，营业照旧营业，采访照旧互相递话。全世界看她们，还是最齐的那一对。全世界只有一面镜子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蒋欣洳抬手，敲了三下。

　　玻璃很凉。三下，不响。镜子从来不会响。

　　走廊那头有人喊，比比姐，走台。

　　比比的手抬起来，抬到一半，朝门口的方向挥了一下，人跟着声音走了。镜台上留着她的口红，盖子开着，像一个小小的门洞。

　　镜子上留着蒋欣洳敲过的三下。

　　空气里有发胶的味道，很淡。

　　她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表演厅的灯还亮着，下一个环节要开始了。

　　晚上演出结束，人都走了，化妆间只剩蒋欣洳一个。

　　卸妆棉一层一层。眼线没了，口红没了，假睫毛揭下来的时候，眼皮空了一下。镜子里那个人被一点一点拆掉，最后剩一张素的脸，看着她。

　　今天台下三万个人学她的手势敲了三下。全世界都学会了，教得比这个团还标准。

　　她关灯。

　　镜子暗下去之前，里面的人先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