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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四年风雪,终见天光。 四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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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风雪,终见天光
咖啡馆的雨雾渐渐散了。
窗外的大雨由滂沱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玻璃上蜿蜒的水痕一道道滑落,像攒了四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可以流淌的出口。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小木桌上,空气安静得温柔,再也没有从前对峙时的冰冷僵硬。
那条银色手链静静躺在丝绒布袋里,被季戾推到桌面正中。
金属光泽温润柔和,隔着四年漫长光阴,安安静静等着它的主人。
楚烬的视线落在手链上,久久没有移开。
指尖轻轻颤着,眼底积攒多年的酸涩,一瞬间翻涌得克制又汹涌。
他不是不想要。
从高考结束那个夏天开始,他无数次幻想过收到这份礼物。幻想过季戾亲手为他戴上,幻想过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牵手走在街上,不用躲闪、不用隐瞒、不用害怕谁的目光。
可那时候的他们,连一句好好道别都不配拥有。
“我以为……你早就扔了。”
楚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压不住的沙哑。
整整四年。
他以为这场被强行斩断的爱恋,早就随着时间被季戾彻底丢弃。他以为自己当年的冷漠,足够让季戾彻底死心、彻底放下、彻底往前走。
季戾抬眼望他,眼底沉淀了太久的疲惫与委屈,此刻一点点化开。
“舍不得。”
三个字,轻得落在雨声里,却重得砸进楚烬心底。
“从高考结束,一直放到现在。”季戾看着他,目光坦诚又隐忍,“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你突然消失、断联、陌路。我以为你是顺从家里,以为你早就不喜欢我了。”
四年。
整整四年的自我折磨。
四年的深夜失眠。
四年的自我否定。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算了吧,人家早就放下了,只有你一个人困在十八岁的夏天走不出来。
大三论坛重逢那五天,是他最痛的五天。
他抱着一丝侥幸,以为时隔两年,至少能换一句解释。
可楚烬全程冷漠、公事公办、刻意疏离,连一丝一毫旧情的痕迹都不肯流露。
那句“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该往前看”,成了季戾整整两年来的梦魇。
无数个深夜反复回想,反复难过,反复失望。
楚烬听到这里,胸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呼吸都轻颤。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抵在温热的玻璃杯壁上,眼眶一点点泛红。
“对不起。”
这是时隔四年,他第一次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对季戾说出这三个字。
“不是想推开你。是我那时候,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楚烬慢慢抬起眼,把所有压在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苦衷,全部摊开。
“高考结束那天,我妈在校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扇我那一巴掌,不是一时气急。”
“她早就发现我们了。只是一直忍着,等高考结束,等彻底不影响你的前途,再一次性斩断。”
“她当时明确告诉我。如果我再和你有任何联系,她就直接去找你班主任、找你父母、闹到你学校。她会把所有事情摊开,会毁掉你的名声,毁掉你接下来的大学一切。”
“季戾,那时候我刚考完。你前途正好,你本该顺顺利利、安安稳稳读大学。我不敢赌。”
“我赌不起你的未来。”
他声音轻轻发抖,压了四年的哽咽终于藏不住。
“我宁愿你恨我、误会我、觉得我薄情寡义。我宁愿你彻底放下我、往前走。我也绝对不能让我家里,毁掉你的一生。”
季戾坐在对面,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脏密密麻麻地发酸、发疼。
原来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疏远,所有的陌路。
从来都不是不爱。
是太爱。
是爱到极致的隐忍,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的牺牲。
他想起大三论坛,所有人面前楚烬礼貌疏离的模样。
想起他刻意避开的眼神。
想起他绝不私谈、绝不靠近、绝不留半点交集的克制。
想起海边夜里,他硬生生说出的那句斩断过往的话。
原来每一句伤人的话,都是他的自我牺牲。
原来那五天咫尺天涯的冷漠,是他拼尽全力,护住自己的方式。
季戾喉结重重滚动,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湿意。
四年。
他误会了他整整四年。
他怨过、难过过、自我内耗过、甚至差点真的彻底放下过。
却从没想过,从头到尾,最煎熬、最痛苦、最无能为力的人,一直都是楚烬。
“我那两年……”季戾声音沙哑得厉害,“一直以为,是你选择放弃我。”
“我以为你顺从家里,以为你觉得这段感情丢人,以为你早就不稀罕我们的从前。”
楚烬望着他,眼底水光清亮又滚烫:“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一秒钟,放下过你。”
这句话,跨越了四年光阴,终于清清楚楚落到季戾耳边。
“高考被拆散的那个暑假,我被锁在家里两个月。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完全断联。我唯一能听的,只有那台旧MP3里,你以前随口录的几句话。”
“我每天晚上循环。睡不着就听,难过就听,撑不下去就听。”
“大一、大二、大三、大四。我每一年、每一天,都记得你。”
“我不敢找你、不敢打听你、不敢看你的消息。我怕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给你招来麻烦。”
楚烬缓缓抬手,从随身的书包夹层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张被磨得边角发白、微微起卷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是少年时期眉眼清亮的季戾。
四年反复摩挲,照片边缘已经模糊,却被保存得干干净净。
“这是我四年,唯一的念想。”
季戾的目光落在那张旧照片上,心口酸涩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全部懂了。
懂了他的沉默。
懂了他的疏离。
懂了他的不敢。
懂了他整整四年的孤身隐忍。
所有人都以为楚烬前程坦荡、顺风顺水、早已翻篇。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最热烈、最干净、最赤诚的四年,全部用来思念、隐忍、独自受苦。
季戾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照片,动作温柔得不敢用力。
“你为什么……从来不解释。”
他轻声问,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心疼,一点迟来的茫然。
楚烬笑了一下,眼底含着水汽,又温柔又疲惫:
“我那时候没有资格解释。”
“我家里监控我的一切,我没有自由、没有底气、没有能力保护你。我一旦解释,一旦让你知道我还爱你,你一定会等我、一定会找我。”
“你一旦主动找我,我家人就会立刻发现。”
“我不能让你为我冒险。”
“季戾,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陪我一起熬那场看不到尽头的风雨。”
雨声渐停。
窗外天光慢慢亮开,乌云散开一角,漏出浅浅淡淡的落日余晖,温柔铺在玻璃上。
四年风雪,到此终于落幕。
所有误会、所有隔阂、所有不甘、所有委屈,全部清零。
季戾沉默很久,慢慢抬手,将那条银手链从布袋里取出来。
银色链条干净、温柔,静静躺在他修长的指尖。
他抬眼看向楚烬,目光认真、郑重,带着沉淀了四年的深情。
“现在呢?”
“现在你可以解释了吗?”
楚烬望着他,眼底温柔又坚定。
“可以了。”
“我们毕业了。我们独立了。我们离开家里掌控了。”
“我再也不用怕连累你。”
四年压抑的心事轰然落地。
压在两人之间整整四年的大山,终于彻底崩塌、消散。
季戾微微倾身,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认真看着他。
“楚烬。”
“我没有放下过。一秒都没有。”
“大四那一年,我以为你真的彻底不要我了。我把手链压在行李箱最底层,逼着自己不再想你。”
“可我做不到。”
“四年,我等了你四年。”
他伸出手,轻轻递出手链。
“现在,还来得及给你戴上吗?”
暖黄灯光下,少年眼底温柔滚烫,是时隔四年,毫无保留的真心。
楚烬鼻尖发酸,轻轻点头。
“来得及。”
永远来得及。
季戾抬手,越过桌面,小心翼翼握住楚烬的手腕。
微凉的银链绕上白皙的腕骨,轻轻扣合。
四年迟来的礼物,终于戴回了它主人的身上。
链子贴合腕骨,温度温柔,刚刚好。
像他们兜兜转转、分分合合、历经风雪,最终还是刚刚好。
窗外雨后晚风轻柔,城市灯火初亮。
四年冰封,四年隐忍,四年误会,四年思念。
在此刻,尽数回暖。
他们没有立刻告白复合,没有急切确认关系。
只是两颗漂泊了整整四年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彼此身上。
前路漫长,还有现实要面对,还有过往伤痕要慢慢抚平。
但这一次。
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风雪已停,天光已亮。
他们终于,可以一起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