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夏》远余温

11、藏在倒计时里的爱恋 第十一

　　第十一章藏在倒计时里的爱恋

　　高三的倒计时一天天往下跳。

　　数字从三位数跌成两位数，鲜红的字体钉在黑板最顶端，像一道无声的枷锁，压在每一个高三学子的肩头。

　　整座校园的节奏都变快了。

　　喧闹被收敛，嬉闹被减少，走廊里再也没有漫无目的追逐的少年，所有人的脚步都匆匆忙忙，手里永远攥着试卷、单词本、错题集。

　　只有季戾和楚烬之间的温柔，被悄悄藏在了这片紧绷又枯燥的高三岁月里，缓慢、安静、无人知晓。

　　自从那晚看台告白、晚风定情、贺松言看破不说破之后，他们没有张扬，没有轰轰烈烈。

　　他们选择了最适合高三的方式——隐秘相爱，默默相守。

　　楚烬依旧坐在季戾身侧。

　　朝夕相伴，日夜同桌。

　　旁人只当是高三压力大，两个人安静、努力、性子相合，却没人知道，这两个从前刻意避嫌、零交流的少年，早已把彼此放进了心底最深处。

　　清晨早自习。

　　天刚蒙蒙亮，教室灯光惨白。

　　季戾总是来得很早，安静坐在窗边背书，指尖冰凉，眉眼清浅，带着常年的寡淡疏离。

　　楚烬永远会比他晚两分钟进门，不多不少，刚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轻轻走到他身旁落座。

　　书包放下的瞬间，会不动声色往季戾桌肚里塞一瓶温热的牛奶。

　　是他提前在小卖部温水机热好的。

　　从前季戾从不接受任何人的投喂，敏感又要强，不肯欠任何人一点人情。

　　可现在，他会低头看着桌肚里温热的白色瓶身，耳尖微微泛红，默默收下。

　　不用道谢，不用言语。

　　他们之间，早就有了旁人不懂的默契。

　　早读的朗朗书声盖住一切细碎温柔。

　　楚烬低头翻书，肩膀轻轻挨着季戾的肩膀，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是只有他们能感知的温度。

　　贺松言坐在斜后方，每天默默吃瓜，早已习惯。

　　看着两个全校最沉得住气的人，谈着全校最隐蔽的恋爱。

　　课间十分钟短暂又珍贵。

　　班里同学扎堆讨论题目、打闹说笑，唯独靠窗的角落永远安静。

　　楚烬会帮季戾整理杂乱的错题本，他写字规整，条理清晰，会把季戾写错的步骤轻轻标注出来，一笔一划，耐心至极。

　　季戾偏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底的清冷一点点融化，盛满温柔的微光。

　　他从前的青春，灰暗、局促、自卑，永远在躲闪、在逃避、在自我否定。

　　是楚烬，硬生生闯进他荒芜的世界，把光带了进来。

　　他不敢想象高考之后的事，不敢想未来、距离、别离。

　　他只敢贪心的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午休教室没人的时候，是他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全班同学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去食堂闲逛，教室安安静静，只有风扇吱呀转动的轻响。

　　楚烬会轻轻侧过头，目光落在季戾安静的睡颜上。

　　少年眉眼干净，睫毛纤长，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彻底放松，褪去了所有防备和怯懦，温顺得让人心软。

　　楚烬会悄悄伸出手指，轻轻碰一下他垂落在脸颊边的细碎发丝。

　　一碰就收，克制又珍重。

　　季戾浅眠，总能感知到那轻轻的触碰，心底发痒，却不敢睁眼，任由暖意一点点铺满胸腔。

　　他知道未来很难。

　　他清楚两人的志愿天差地别。

　　他明白几个月后的盛夏，注定迎来分离。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刚刚握紧的人，舍不得来之不易的温柔，舍不得这短短一年的心动。

　　所以他选择不问未来，只守当下。

　　晚自习的深夜，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时光。

　　全班人走光之后，走廊灯光昏暗，晚风穿堂而过。

　　楚烬会陪着季戾留在教室多学半小时。

　　两人并肩刷题，笔尖起落节奏相近，安静又安稳。

　　遇到难题，季戾蹙眉困惑的时候，楚烬会微微俯身，贴着他的耳边低声讲解。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酥麻滚烫。

　　季戾的思绪瞬间乱掉，根本听不进题目，满心满眼都是身边少年的气息。

　　“听懂了吗？”楚烬低声问。

　　季戾垂眸，耳根通红，轻轻点头：“嗯。”

　　骗人的。

　　一题都没听懂。

　　只听懂了心跳的声音。

　　偶尔无人的楼道，两人会短暂停留几秒。

　　不需要拥抱，不需要亲吻。

　　只需要指尖悄悄触碰一下，轻轻交叠一秒，就足够撑过一整天的高压疲惫。

　　这是属于他们高三独有的、克制又盛大的爱恋。

　　藏在试卷堆里。
　　藏在倒计时里。
　　藏在无人知晓的晚风里。
　　藏在千万人看不到的、小心翼翼的珍惜里。

　　贺松言偶尔忍不住打趣他们：
　　“你们俩真是能忍，谈个恋爱谈得比备战高考还隐忍。”

　　楚烬只是淡淡笑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安静刷题的季戾身上，温柔无声。

　　“高三太短了。”
　　“能多藏一天，就多拥有一天。”

　　他太清楚。

　　一旦高考结束，铃声响起，书本合上，盛夏落幕。

　　他们就要奔赴各自的城市，开启长达数年的异地。

　　那是他们逃不掉的现实，是横亘在少年爱意之间最锋利的刀。

　　但现在，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一年的倒计时。

　　还有一整个春夏秋冬可以相守。

　　还有无数个清晨、黄昏、晚自习可以相依。

　　他们不急着分开，不急着遗憾，不急着拉扯。

　　他们要把仅剩的高中时光，一寸一寸，慢慢爱完。

　　暮色落尽，教室灯火温柔。

　　两张紧挨的课桌，两个隐忍相爱的少年。

　　前路风起云涌，离别早已伏笔。

　　但此刻——
　　晚风温柔，少年相依，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