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山念海》酒别重逢

3、他...还行 回到家

　　回到家是一座庄园。铁门缓缓打开，车子沿着长长的车道驶过去，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低矮的灯柱。主楼立在尽头，白墙灰瓦，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没有人住的地方。

　　江念海推开车门，夜风卷着草坪上潮湿的草木气扑过来。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这里是她家。

　　十岁之前，这座庄园是有声音的。花园里有喷泉，妈妈会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喊她回去吃饭，爸爸在车库里洗车，水花溅到她的鞋面上，她尖叫着跑开，身后是爸爸的笑。

　　十岁之后，喷泉停了。

　　那天爸妈是出差回来的。雨夜，路滑，对面车道的货车打滑，连撞过来。她没有哭，因为哥哥把她的眼睛蒙起来了。她只听见哥哥的叫声——十七岁的少年，把所有的声音都哭完了。

　　后来庄园住进了律师、管家、阿姨、司机。再后来哥哥二十二岁，正式接过了这个家。庄园的账、公司的账、律师楼的电话、她、阿姨和司机的工资，每个月要签的字比他要说的安慰话多得多。

　　而江念海在这十年里，慢慢地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很安静很安静的地方。她没有哭过。不是不难过，是她学会了怎么把所有东西咽下去。

　　阿姨迎出来，手里拎着围裙："小念回来了，先去洗洗手，饭马上好。"

　　江念海乖乖去洗手。水流过指尖的时候，她想起早上周怀山的手——热的、干的、掌心有薄薄的茧。她关掉了水龙头。

　　她连哭声都没有留下来。不是忘记了是怎么哭的，是没有机会了。因为她发现，如果她把所有的难过都锁住，哥哥就会少看一眼她。而哥哥的眼睛已经很红了，不应该再红。

　　于是她就一直安静着。十年。

　　十六岁这年，她走进了一所普通高中。书包里装着药盒和课本，在司机打开车门前坐进了后座最角落的位置。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被人看见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缩到角落去。

　　"第一天怎么样？"江谨辞问。

　　"还行。"

　　江瑾辞看着她。十六岁的妹妹，校服穿得很整齐，头发扎得很规整，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高兴，没有害怕，没有期待。就像去了一趟超市又回来了。

　　"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同桌呢？"

　　江念海想起周怀山早上的笑脸，想起那只递过来的纸巾。

　　“他…还行”。"她说。

　　江瑾辞停住了。这句话从江念海嘴里说出来，他用了三秒钟才消化完。

　　"那就好。"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明天我让司机送你。"

　　"我自己坐公交。"

　　江瑾辞看着她。那双眼睛很像爸爸——安静，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慢慢地游动。

　　过了几秒，他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江念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桌子上放着那个包子。早上带回来的，她其实没有扔掉。凉了，硬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

　　也许只是觉得，这是今天唯一一件有人主动给她的东西。

　　窗外风吹过空荡荡的庭院，梧桐叶沙沙响。

　　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