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山念海》酒别重逢

2、江谨辞 周怀山

　　周怀山正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审视或者好奇，只有一种坦然的、等着被接纳的耐心。

　　江念海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江念海。"

　　"什么？"周怀山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我的名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江，是江水的江。念，是思念的念。海，是大海的海。"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从来不主动介绍自己。可周怀山刚才把名字拆开来告诉她的时候，她好像觉得，自己也应该还回去一个。

　　周怀山听了，眼睛亮了一下："江念海。好听。"他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你的名字比我的有意思多了。我就是一个大山，你就是一片海了。"

　　江念海没有接话，但嘴角很轻微地弯了一下。

　　讲台上，王老师已经写好了板书，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慢落下来。江念海翻开课本，余光里，周怀山也端正了坐姿，规规矩矩地看向前方。

　　没有再说话了。

　　但江念海忽然觉得，这节语文课，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熬。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穿着深色制服，看见学生涌出来，便直了直身子，眼睛在人群里搜寻。

　　江念海走出校门的时候，司机已经下来了。

　　"江小姐，上车吧。"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江念海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手指揪着书包的带子。

　　"小姐？"司机有些疑惑。

　　"我哥说他在前面路口。"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周怀山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看见那辆车、看见司机的制服，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江念海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挠了挠头："那明天见。"

　　他没有多问，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江念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抬脚往前走。

　　路口停着另一辆车。江瑾辞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看见她，他推门下了车。

　　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之后，江瑾辞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像是很累，但又不敢垮下去。

　　"第一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

　　江瑾辞没有追问。他替她把书包接过来放到车上，然后拍了拍她的肩："上车吧，阿姨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江念海坐进车里。真皮座椅凉凉的，她不太喜欢这个温度。车子启动，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

　　"哥。"她忽然说。

　　"嗯？"

　　"我同桌，他叫周怀山。"

　　江瑾辞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江念海觉得哥哥的眼睛红了一下。但也可能是错觉。

　　"那挺好的。"江瑾辞笑了笑，声音有些哑，"有人陪你挺好的。"

　　江念海转过头去看窗外。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落在她脸上，又被黑暗吞掉。

　　她忽然想起周怀山早上塞给她的那个包子。热腾腾的，她一直放在桌洞里，到最后也没有吃。

　　她觉得，自己可能应该吃掉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