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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走过木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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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木兰区,这片区域种了十几种木兰科的植物,广玉兰、紫玉兰、望春玉兰……春天的时候,花开的最盛,白的、紫的、黄绿色的……满树都是,香气浓的化不开。
木兰区往里走有两条岔道,左边那条通往水生植物,右边那条通往棕榈区和岩石园。水生植物依着一座人工湖而建,湖不大但造的很讲究,湖心种了荷花,六七月开的时候,粉的白的挤挤挨挨,远看像一片浮在绿色荷叶上的彩色云朵。湖边的浅水区种了菖蒲和鸢尾,叶子细长,花是蓝色的,开在叶丛中间,像几只停在枝头的蝴蝶,还有王莲,叶子大的能坐一个小孩,边缘翘起来,像一口浮在水面上的绿色大锅。
右边的岔道棕榈区种了棕榈、加拿利海枣,叶子大的像扇子,挤在一起把阳光剪成碎片。棕榈树的边缘,靠近通风口的地方种了耐阴的多肉,像玉露、玉扇,条纹十二卷等,放在强光下会晒伤,棕榈树下刚好。
棕榈区的深处太闷热,不适合。
岩石园在棕榈区的后面,人造的假山石堆成一片高低错落的小山,石缝里塞了景天、龙舌兰、仙人掌。
植物园的最深处是中草药区,一片斜坡,种了十几种药用植物,有薄荷、紫苏、益母草、夏枯草、麦冬、百合、玉竹、黄精等
石板小径蜿蜒其中,弯弯曲曲的,像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小溪。中草药区有一条石板凳,斜在坡的半腰上,远处是木兰区的树梢,近处是薄荷的清香。
中草药再往后,有个分岔路,是一片不知名的禁区,旁边挂了一块生锈的牌子:禁止入内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落款,冷冷的挂在那里。
植物园的最西边,有一片小树林,种了水杉和落羽杉,秋天的时候叶子变成红褐色,落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软软的地毯。
宋京墨走了一圈回来,去到小屋旁边的那个温室棚,推开温室的门,一股湿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里面种了几百种多肉植物,从几块钱一盆的胧月到贵的离谱的万象锦,摆满了温室的几层架子。
他蹲在多肉的架子前面,手指轻轻托起一盆黑法师的叶片,看了看叶缘的颜色,放回去,又拿起一盆熊童子,翻了翻叶背,叶片上没有白粉——不行,换一盆,他挑了两盆黑法师、三盆熊童子和一盆红辉炎,放在托盘里,准备切片。
他的动作很快,小刀在手中转了一个角度,切下一片薄薄的叶片横截面,放在载玻片上,滴一滴水,盖上盖玻片,放到显微镜下调距
叶肉组织在视野里清晰起来,栅栏组织、海绵组织、气孔、一层一层的,像一座微型的、绿色的大厦。
温室的外面是花圃区,露天的,种了各种草花——百日草、千日红、矮牵牛、夏堇等,这里是植物园中颜色最丰富的区域,红的黄的紫的橙的,像一块打翻了颜料的画布。
他不常来看这些花,因为他嫌这些草花太娇气,每天都要浇水,一天不浇水就蔫给你看。但他偶尔会驻足,停下来看两眼,不是欣赏花而是确认实习生有没有忘记浇水。
下午两点,宋京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盆多肉和几片已经切好的临时装片,他把托盘放到讲台上,打开投影仪,课件的第一页是一张显微镜下的叶片截面图
“上节课我们讲了CAM的基本原理,这节课讲它的解剖结构,叶肉组织、栅栏组织、海绵组织、气孔的分布和开闭机制”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叶片横截面的示意图
画完之后,他转过身,拿起一盆黑法师,举到学生们面前
“黑法师,景天科莲花掌属,叶片的颜色越深,说明花青素含量越高,对强光的耐受性越深。你们平时养多肉,叶子变绿、变长,说明光照不足,它在找光”
后排有个女生举手,看着宋京墨的眼神都放光,和别的学生不一样“宋老师,我家那盆黑法师叶子变绿了,现在放在阳台上晒还来得及吗?”
宋京墨看了她一眼,平静的像是毫无波澜的水面“来得及,但不要突然暴晒,先放在散射光的地方过渡几天,否则会晒伤”
得到宋京墨的回复,开心的小人在心里乱蹦乱跳的。
宋京墨把黑法师放回托盘,拿起那盆熊童子“熊童子,景天科银波锦属,叶片上的绒毛是它的保护结构,减少水分蒸发,反射强光,你们平时养的时候,不要用手摸叶子,绒毛掉了会影响光合效率”
前排有个女生嘀咕了一句“可是它好可爱,好想上手摸一摸”
宋京墨看着她说,像是给她那句的回复,又像是给大家再次提个醒“切记,管住手”
那个女生不好意思的地下了头
毛志强正在麻将馆里搓麻将,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从嘴角斜斜的升上去,在天花板下面形成一片灰白色的雾,他面前堆着一摞皱巴巴的零钱,有百元的、五十的还有二十的,压在一个破旧的打火机下面。
“碰”
他对家打出一张九筒,他推到两张牌,捡起那张九筒,码进自己的牌列里,然后从手牌里抽出一张五万,打出去,动作熟练,行云流水,像是练了千百遍。
上家是个穿花衣服的瘦子,他看了一眼毛志强面前的牌,啧了一声“强哥今天手气不错啊,连庄了几把了”
毛志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嘴角歪了一下“一般,还没回本”他嘴上说着一般,但眼里的那种光,像是在说老子今天运气好,谁也别想拦我的膨胀外加一点狂妄的调调。
下家是个油腻的胖子,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叹了口气,打出一张白板“强哥,上次你说的那个花店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毛志强的手顿了一下,他拿起那张白板,看了一眼,又放下。他把烟叼回嘴里,含混的说了一句“快了”
话音刚落,手机响起,那刺耳的铃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声突然炸开,毛志强皱了皱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是台球厅的哥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丢在水泥地上,用脚碾灭
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问道“事办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最后只说了一个结果,一个他不愿意听到的结果“没成”
“又来了一个男的,他拿手机录了音,下次再去闹事,就可以报警抓我们,说是你指使人寻衅滋事,得进去,强哥,不是哥们不帮你,是他不好惹”
毛志强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手机上慢慢收紧,骨节发白。
“我知道了,你们把人给我看好了,别再去闹了”他的声音很低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下家催他出牌,上家在看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强哥,出牌了”胖子用手敲了敲桌面
毛志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好像不认识了似得,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抽出一张牌,看也没看,打了出去“三条”
对家把牌一倒,糊了,清一色,毛志强看也没看,从面前的那摞零钱里抽了一张一百元的,扔了过去
“不打了”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刮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把桌上剩下的钱揣进裤兜,拿起打火机和烟盒,往门口走
胖子在后面喊“强哥,这才打了几圈,怎么就不打了?”
毛志强没有回头。
他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出了麻将馆那条街,他开的很快,差点撞上一辆转弯的面包车,面包车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他没有理,继续往前开。
他在一个公园边停了下来,坐在一个石凳上,太阳已经偏西了,树影落在地上,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洗的退了色的布。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被风吹散,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了。他又吸了一口,一根接一根,烟头在石凳前面的地上排了一排,像一排小小的、灰色的墓碑。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栀夏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嘟——嘟——嘟……未接
他又拨了一次
嘟——嘟——嘟……仍然未接
他继续拨
这次响了四声被挂断了
仍然接着拨
这次她直接拒接了
他不知道拨了多少次,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次数他都懒得看了。
不知道是在第几次,电话终于接了。
“苏栀夏,你以为不接电话就躲得了?找个男人当靠山就没事了?看我不把他——”
“你别乱来”
毛志强以为苏栀夏会求他,会哭,但是她都没有。
可她颤抖的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叫紧张,他知道,她也有软肋了。
“怎么?害怕了?”
苏栀夏沉默,她紧张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句他威胁的话,怕他对宋京墨会怎么样。
“毛志强,你听好了,我们签了协议,我会按协议还钱,但你不能来我店里闹事,也不能动我店里的人,还有我的朋友”
“你跟我讲条件?苏栀夏,养育之恩就这点破钱你还的清吗?”
苏栀夏没有说话,她在想这几天,是他们站在她的前面,替她赶走闹事的人,关心她,叫她不要害怕,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稳,像一颗被风吹了很久但根系扎的很深的树
“我的事,跟他们没有关系,你要是敢动他们一分一毫,我一定跟你拼命”
毛志强的声音冷的像把刀子,从电话那头捅了过来
“好,那你就给我等着,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电话挂断了,但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林知榆提着两份盒饭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