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寻》蔓越甜

2、初秋 南滨路

　　南滨路。
　　朴椿祾站在路边，一手轻轻扇风，一手握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微博。
　　早已入秋，山城却依旧闷热，晚风裹挟着燥热扑面而来。
　　推送的内容索然无味，烦躁顺着温热的风，一点点盘踞在朴椿祾心底。
　　夜空星辰错落，月光倾泻而下，树影斑驳。
　　汗液慢慢浸透衣衫，朴椿祾在心里暗自埋怨佟祁：佟祁死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
　　她正准备拨通佟祁的电话，身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朴椿祾抬眼，直直撞进佟祁含笑的双眸。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愠意：“你怎么才来？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慢？”
　　佟祁没有回应她一连串的质问，慌忙从身后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草莓味优酸乳，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别生气，你不愿意打车，走路又累，我特意去买了你最爱的草莓味优酸乳。怎么样，哥够贴心吧？”佟祁挑了挑眉，将饮品递到她手中。
　　冰凉的瓶身触碰到指尖，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朴椿祾插上吸管浅浅吸了一口，醇厚的草莓果香在口腔散开，漫长等候积攒的闷气，好像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她唇角轻轻上扬：“勉强算你懂事。”
　　二人并肩朝着家的方向走，晚风拂面，驱散大半燥热。一路无言，两人都安静享受着此刻的氛围，走在南滨路上，嘉陵江的流水声清晰可闻。
　　佟祁状似随意，忽然开口打破宁静：“你还记得宋宴峋吗？”
　　朴椿祾瞳孔猛地一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语气故作轻快：“怎么突然说起他？”
　　佟祁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反常，微微皱眉，满心诧异：“你不会忘了他吧？”三人从小学四年级相识，直到初二宋宴峋转校才分开。不过两年未见，朴椿祾向来记性出众，素有“记忆王者”之称，四年朝夕相伴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淡忘。
　　佟祁自顾自思忖。宋宴峋向来很受人追捧，长相也挺出众的，但在他看来虽然比起自己还差上几分，朴椿祾不至于这么快就把人忘掉。思绪纷飞间，他完全没有留意身旁朴椿祾的异样。
　　朴椿祾指节缓缓收紧，手中的优酸乳瓶身被捏出浅浅的凹陷，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压抑的烦闷。
　　她稳住语调，装作若无其事：“我记得，只是你突然提他干什么？”
　　佟祁松了口气，轻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差点以为咱们的‘记忆王者’要陨落了，刚刚吓我一跳。”
　　朴椿祾抬手敲了下佟祁的脑袋：“说正事！”
　　佟祁皱起脸，带着几分埋怨：“唉唉唉，我说就是了，下手轻点！给我打傻了怎么办，‘云阶三侠客’可就少一人了。”
　　从前佟祁、朴椿祾与宋宴峋常年霸占年级前三，是公认的学神，有人给他们起了“年级三巨头”“云阶三侠客”之类的称呼。起初只有少数人知晓，后来越传越广，连他们本人都有所耳闻。虽然叫法众多，但佟祁最喜欢“云阶三侠客”，觉得听起来格外潇洒。
　　佟祁揉了揉蓬松的头发，说起正事：“我提起宋宴峋，是因为他也到巴蜀上学了，和我们一样，因为成绩特别优秀被录取。”
　　想要进入鲁能巴蜀有两种途径：一是初中在重庆就读，参与本地中考填报志愿；第二种是顶尖优生或竞赛生，可以主动联系学校招办申请外省插班。但这个渠道名额极少，只招收成绩极其拔尖的学生。
　　显而易见，他们三人都是通过第二种方式进入巴蜀。
　　佟祁顿了顿，眼睛里好像闪着光：“而且我们三个，很有可能分到同一个班”
　　朴椿祾抬眼看向佟祁，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佟祁思索片刻解释：“我们都是外省插班的优生，军训统一编入临时班。等军训结束，学校会组织综合测试，按成绩划分清北班、实验班和平行班。以我们三个的底子，肯定稳进清北班的。”
　　朴椿祾沉默着，思绪悄然飘远。
　　原来如此。
　　那他们，很快就要再见了。
　　细碎的情绪缠满心底，她怔怔失神，连身旁佟祁的问话都变得模糊。
　　佟祁见她久久没有回话，再度开口：“椿祾，你不会不相信自己的实力，还是不相信我和宋宴峋？”
　　朴椿祾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没有。”她顿了顿，“只是刚刚在想别的事。”
　　朴椿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盘问起佟祁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佟祁眼珠子转了转：“这个嘛，是因为我们来了巴蜀，那肯定要提前熟悉一下校园啊，所以就提前查了一下，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无头苍蝇吗？”
　　朴椿祾知道自己甘拜下风，所以就没有回话。
　　回到云汀汇小区后他们就分道扬镳了，但事实上一个在十二楼，一个在十三楼想见到还是很容易的。
　　朴椿祾洗完澡就躺在床上了，佟祁的话一直盘旋在她的脑中。
　　——“而且我们三个，很有可能分到同一个班。”
　　在同一个班……
　　她的眼突然有些湿润，是什么情感她自己也不太明白，欣喜？激动？难过？或许都有吧。
　　他现在怎么样呢，应该长高了吧……
　　这两年朴椿祾没事就会看看宋宴峋的微博，宋宴峋总会分享一些繁琐的小事，他真的很爱他的粉丝，每天也很努力。
　　他的唱功好像也进步了不少……
　　宋宴峋你再次见到我会惊讶吗？会开心吗？你还会记得我吗？
　　宋宴峋这两年你过得还好吗？开心吗？
　　朴椿祾的脑袋里宋宴峋的样子一直挥之不去，好像要嵌进自己的血肉中。

　　次日中午十二点，朴椿祾和佟祁前往学校报到，的确如佟祁所说的一样他们在同一个班军训。
　　报到结束后，佟祁急匆匆离开，朴椿祾懒得追问。
　　闲来无事，朴椿祾在校园里逛了一圈，熟悉环境。
　　逛完校园，她才看见佟祁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佟祁：下午两点，校门，速来，急事。
　　朴椿祾看了眼时间，距离两点还有十五分钟，时间充裕，于是慢悠悠朝着校门走去。
　　朴椿祾刚走到校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佟祁。他身形高挑、样貌出众，格外惹眼。佟祁像是心有灵犀，转头望向朴椿祾的方向。
　　尴尬的一幕随之而来——佟祁朝着她大力挥手，高声喊着朴椿祾的名字，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朴椿祾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短短十几米的路程，她却像跑完八百米长跑一般煎熬，脸颊发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只能把头埋得很低。
　　“椿祾，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佟祁睁着无辜的眼睛，语气带着委屈。
　　朴椿祾有些咬牙切齿：“佟祁同学，你知道刚才我有多尴尬吗？”
　　佟祁挠了挠头：“哎呀，我忘了，抱歉哈。”
　　朴椿祾颇为无奈：“你找我干什么？”
　　佟祁笑起来：“差点忘了正事，跟我走。”
　　朴椿祾被佟祁一路拉着往前走，一路上他一言不发。
　　大约五分钟后，佟祁终于停下脚步。朴椿祾抬头，看见一块醒目的红色牌匾：
　　李哥饭店。
　　看清店名，朴椿祾又气又觉得好笑：“你口中的急事，就是这个？”
　　佟祁认真点头：“对啊，没有任何事比吃饭重要。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儿，这里上好多菜都是你爱吃的。”
　　朴椿祾：“……”
　　“诶，别不说话啊。”
　　见她依旧沉默，佟祁又补充一句：
　　“算了，先进去吧，站在门口更尴尬。”
　　佟祁拉着朴椿祾进店落座。
　　佟祁先拿起菜单翻看，朝着服务员开口：“一份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糖醋里脊，再加一份番茄炒鸡蛋。”
　　点完菜，他把菜单推给朴椿祾：“你还要加点什么吗？”
　　桌上几样菜品全是朴椿祾爱吃的，佟祁一向清楚她的口味。
　　朴椿祾轻轻摇头：“不用了，点太多，等下吃不完。”
　　佟祁见状，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就先上这些。”
　　等待上菜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吃完饭打算去哪儿？”佟祁问道。
　　朴椿祾：“回家，不然还能去哪儿？”
　　佟祁：“你就不想去逛逛吗？”
　　朴椿祾：“没什么好逛的。”
　　佟祁：“也是，C市我们差不多都走遍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是回家也没什么事做。”
　　朴椿祾：“我有事要忙。”
　　佟祁微微皱眉：“你要做什么？”
　　朴椿祾：“你这猪脑子，我要练小提琴，还有一个月就要去H市表演了。”
　　佟祁恍然大悟：“对了，说到这个你的演出服装还没设计完，还差最后一部分。”
　　以往朴椿祾的比赛、演出礼服，全都出自佟祁之手。佟祁从小梦想成为服装设计师，从前还遭到不少同学取笑。有人觉得服装设计都是女生做的，男生做这个太过“娘娘腔”。那段时间佟祁一度想要放弃，多亏朴椿祾和双方父母不断鼓励，他才坚持下来。前段时间，佟祁将自己的原创设计稿发布在微博，收获了不小的热度。
　　佟祁的设计风格十分独特，擅长融合各类元素，哪怕是两种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事物，经他搭配也能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该如此。手绘制版、面料改造、刺绣染色、立体剪裁，他样样精通，称得上天赋卓绝，就好像他天生就是服装设计师一般。这也是朴椿祾每次演出都选择让他设计服装的原因之一。
　　朴椿祾弯了弯眉眼：“很期待你这次的作品。”

　　菜品陆续上桌，佟祁刚拿起筷子，又突然起身走到冰柜前挑选，最后取出两瓶优酸乳，一瓶黄桃味，一瓶草莓味。
　　他插上吸管，把草莓味优酸乳推到朴椿祾面前：“差点把最重要的忘了。”
　　朴椿祾拿起饮品喝了一口，依旧是她喜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