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寻》蔓越甜

1、楔子 刺骨寒

　　刺骨寒风席卷整座山城，道旁树木被吹得簌簌乱响。盛夏的燥热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南方冬日独有的湿冷寒凉，连山城往日鲜活浓烈的色调，都被冻得褪淡几分。
　　朴椿祾将双手深深揣进羽绒服口袋，颈间松松垮垮地绕着一条蓝白格纹围巾，带着一顶冷帽。厚重的羽绒服半点不显臃肿，反倒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一张脸苍白得近乎失色。
　　她漫无目的地缓步走在南滨路上。夜深路静，整条街道空荡荡不见人影，天幕上只零落缀着两三颗疏星。
　　或许是被月亮遗弃在世间的吧……
　　嘉陵江边的高楼灯火璀璨，流光碎在江面，顺着滔滔江水奔赴大海，奔赴无边自由与遥遥理想。
　　南方的寒冬最是磨人，冷风一遍遍刮在身上。本就身体素质不太好的朴椿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苍白脸颊才勉强浮起一点浅淡血色。
　　她垂着头独行，仿佛裹在一层隔绝尘世的透明气泡里。路人与她擦肩而过，她浑然不觉，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至空虚的可怜人。
　　一缕浅淡香气忽然刺破这层虚无，钻进鼻腔，将她从无边孤寂拽出，重获新生。
　　她猛地顿住脚步，贪婪地想把这缕来之不易的香气尽数收纳，可晚风却那么的不尽人意转瞬便将那抹淡香吞噬殆尽。
　　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贯穿了她一整个懵懂少女时代。
　　水雾漫上来，渐渐湿润了朴椿祾的眼眶，眼前景物模糊成一片。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死死攥住她微弱的呼吸，绵长的嗡鸣裹住整个世界。
　　风声停歇，树叶簌簌的响动消失，嘉陵江奔涌的水声也归于沉寂。
　　天地间，只剩朴椿祾心底的嗡鸣，和她那愈演愈烈的心跳。
　　心跳越跳越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原本沉寂的心湖，再度翻涌掀起层层涟漪。
　　尘封多年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循环往复。
　　——“我叫宋宴峋，你呢？”
　　——“我以后要成为一名歌手。”
　　——“我现在在星河娱乐当练习生。”
　　——“诶？！朴椿祾是你？”
　　——“我叫宋宴峋，最喜欢音乐与舞蹈。”
　　——“你一定会成为名扬全球的小提琴手。”
　　——“我出道了。”
　　——“毕业快乐！！！”

　　零碎回忆拉扯着她的魂魄，痛得几近窒息。她深陷记忆的浪潮中无法自拔，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往，一点点将她吞没。
　　朴椿祾用力从翻涌的回忆里挣神，慌忙抬眼想要追寻宋宴峋的身影，可那人早已无影无踪，不知所往。
　　一滴滚烫泪珠自眼角滑落，伴着翻涌的旧事，坠落在冰冷地面。
　　所有随着记忆变得破碎不堪。

　　朴椿祾颤抖着手从口袋摸出手机按下电源。屏幕亮起，数百条未读消息、几十通未接来电扑面而来，全都来自佟祁、江念、沈默珃、宋回响、孟林、朴慎川，最新一通，是一分钟前佟祁打来的。
　　她指尖微抖，回拨了佟祁的号码，电话两声便被迅速接通。
　　不等她出声，佟祁慌乱的嗓音先从听筒传来：“喂，椿祾，你在哪？”
　　“我……”朴椿祾喉头哽咽，拼尽全力稳住发颤发软的声线，“我在南滨路，你来吧。”
　　哪怕她竭尽全力隐藏，声音里的异样还是被佟祁精准捕捉，对方语速骤然加急，满是焦灼：“椿祾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哭了？你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朴椿祾没有回应他一连串的追问，只低低应了一个“好”字，便挂断了通话。
　　山城冬日的寒风依旧刺骨寒凉，不仅吹得她眼底酸涩泛红，心口更是密密麻麻地抽痛。

　　不多时，佟祁快步从车上奔下，远远便看见她垂着头孤零零立在路边，就好像失了魂。他来不及细想缘由，脚步仓促地快步走到她身前。
　　“椿祾……”佟祁的声音里裹挟着浓重的担忧。
　　朴椿祾闻声抬眼，撞进他盛满水光的眸子，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佟祁这般模样。佟祁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即便是朴椿祾也几乎没见过，可此刻却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声抽咽。
　　佟祁抱得很紧，几乎要将朴椿祾嵌进自己骨血，压得朴椿祾快要喘不过气，骨头伴着阵阵剧痛，可即便如此，朴椿祾也没有抬手将他推开。
　　佟祁怀抱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害怕朴椿祾再次逃走。
　　“椿祾，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你又丢下我们消失。还好这次我找到你了。”蓄在眼眶里的泪，在这一刻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对不起。”朴椿祾见他这般慌乱难过，心口猛地一揪，抬手轻轻拍了拍佟祁的后背，低声致歉。
　　佟祁缓缓松开她，正习惯性想要整理一下朴椿祾的头发时看见朴椿祾带的帽子愣了一下只将帽子理正，轻声安抚：“你不用道歉，是我们的错，太久没把你带出来，每天待在医院确实不太舒服。”
　　“你别担心江念他们，我已经和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先回去了。”
　　朴椿祾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目光不再盯着佟祁，语气裹着一层单薄的平静：“我刚刚遇到他了。”不用明说，佟祁也明白朴椿祾口中的“他”是谁。
　　“但是我没有过去找他。”
　　“我知道他应该很恨我。”她语调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眼角滑落的泪水，还是轻易戳破了她那看似平静的伪装。
　　“不是的，他从来没有恨过你。”佟祁急忙出声同她解释，他实在不懂朴椿祾为何会这样认定。当年她也是迫不得已放下狠话，宋宴峋就算有过短暂的气恼，到最后也尽数释怀，连气都没气多久更别说恨了。
　　听完这番话，朴椿祾微微皱着眉看向佟祁，瞳孔颤了颤，积压多年的情绪骤然炸开，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这么久以来，朴椿祾从来没有想过宋宴峋会原谅自己。
　　“其实我一直……想过忘记他。”朴椿祾的声音破而哽咽。
　　“我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骗自己。”说完这句话，汹涌的情绪彻底将朴椿祾击溃。
　　“我告诉自己不会再喜欢他了
　　“告诉自己不会再想他了
　　“可直到现在我才看发现，这一切都只是我自欺欺人罢了。”
　　她根本忘不掉宋宴峋。
　　从当年重逢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像刻在了血肉里，怎么都抹不去。
　　朴椿祾在心底暗自自嘲，自己到底是有多愚钝，才会心甘情愿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真的值得吗？
　　平复少许情绪，她抬眼看向佟祁，轻声呢喃：“佟祁，你知道吗，忘掉一个人真的好难好难。”
　　“其实每一晚我都在夜里辗转，心好痛好痛，头发因为化疗剃光了，我好像什么都不剩了。”泪水再次无声从脸颊滑落。
　　佟祁伸手温柔地将那滴泪抹掉，低声宽慰：“没事的，你还有我呢，你还有大家呢，你还有好多爱你的人呢，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他话音未落，朴椿祾浑身一软，直直朝着他身上倒去。
　　“椿祾！椿祾你撑住！别吓我，我带你去看他的演唱会，你一定不能有事！”佟祁慌忙牢牢扶住她，一边慌乱掏出手机拨打120，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连求救的话语都说得支离破碎。
　　朴椿祾很快被送进医院，直接推进抢救室。
　　佟祁独自站在医院门外，指尖颤抖着吸完了一根接一根抽烟，浓重的白色烟雾将他掩埋，似乎只有这样，心底不断翻涌的不安才能稍稍平复。
　　雨水自天际坠落，砸在地面，绽开细碎冰凉的水花，不过多久雨越来越大似乎是一个不幸的前兆。
　　佟祁望着漫天落雨，眼底一片空洞，低声自喃：“椿祾，我知道。”这句话无人听见，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又下起大雨了
　　这场雨越下越大
　　仿佛要将整座山城彻底吞没
　　绵长的雨水像是永不会停歇
　　冲刷着她藏在心底所有记忆
　　冲刷着每一道让她痛彻心扉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第一次写文有什么地方不好可以说出来我会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