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树安住》聊尔

4、天天开心 拿到省

　　拿到省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比任何人都高兴，在小院的槐花树下摆了几桌。
　　从傍晚到夜色降临，这个中年男人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我的录取通知书，一杯松酒下肚之后，捞起衣袖的下摆擦去他眼尾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用朴素的小镇方言喃喃自语，“终于对得起小冯了。”
　　小冯是我的母亲，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听到父亲念我母亲，内心的五味杂陈促使我不自觉走到父亲身边蹲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父亲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怕我看见他红了的眼眶，把眼泪憋了回去给我挤出一个笑容。
　　我想我是个铁石心肠的坏蛋，趁着四下无人我还是忍不住问道：“爸，你真的想过我妈吗？”
　　我清楚地看到父亲的眼眶红得更加深邃，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遍又一遍在眼中临摹着我，手中的纸张被握得皱巴巴的，气氛凝滞，直到我看着赵阿姨向这边走过来，我叹了口气，算了，背过身走开。
　　楚霁，考上大学的是我，喝醉的是他。
　　楚霁喝了一圈以后坐在我旁边，我绷紧了身子，直直地坐着。
　　“小鸟，考上大学了为什么还不开心，也不和我说话了？”
　　我拿起筷子兀自吃着眼前的饭菜，“没有，我很开心。”
　　“我知道的，你长大了嘛，慢慢变得稳重了，也有更多的朋友了，不太爱和我分享生活了，不过，你开心就好。”他侧着身子靠近我，在我耳边低语，“从我第一天遇见你，我就希望你天天开心。”
　　手中夹菜的筷子不自觉停住，一种直击胸口的震撼荡漾开来，四肢五腑都被震麻了，只有心全部纠在了一起，让人难以呼吸。
　　我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湿润明亮，不由得再次沉沦，真想同想象的那样，拉过他的手臂狠狠咬上一口。
　　可我没有。
　　让我难以言说的情感隔在中间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拍了拍他的肩，“哥，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
　　楚霁轻笑一声，“那你也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少女心事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我终于敢在心底承认我喜欢他。
　　他坦坦荡荡的，浑然不知我有那么多的小心思，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抹掉了那滴为他而落的泪，“要天天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