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树安住》聊尔

1、初见 母亲死

　　母亲死后我被送进城里，十余年来第一次知道了父亲长什么样子。
　　他的模样和村里其他中年大叔没什么不同，所以我看着他就像看到其他不认识的大叔那样没有半分的波澜，只作简单地问候了他和他的妻子，“叔叔好，阿姨好，打扰了。”
　　父亲和赵阿姨生了个儿子，可惜早早病死了，这也是他们愿意收留我的原因。
　　我看着父亲的眼里闪过我看不懂的情绪，又看着他身旁的女士恶狠狠剜了我一眼，就好像窥尽了往后的生活一样，无趣而又冗长。
　　相比于重视我前程和未来忍痛送我离开的舅舅，突然拥有的父亲我把他当作一个愿意收养我的好心人。
　　仔细想来那时的我也不算悲惨，至少还有收留我的地方，不必四处流浪。
　　十六岁那年，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不仅是因为我以后要留在城里生活，还因为我遇到了楚霁。
　　我还记得那天的南风带走了庭院里的阵阵花香，也不时吹落几朵槐花。
　　楚霁就站在他父亲身后，槐树下，我的父亲就坐在楚叔叔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的事，而我在窗边张望。
　　小镇与城市的教育差距是那样大，我刚转到学校的第一个学期就成了年级垫底生，那学校还是市里比较差的高中，再这样下去是考不上大学的。
　　赵阿姨不愿意送我去补习班，父亲就想到了隔壁刚考上名牌大学的楚霁。
　　隔着重重花影，赵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窗户后的我，回过头对着父亲嗤笑一声，“过两年给她找个好人家得了，别难为人家楚霁了。”
　　父亲将我唤至槐树下，我站在他身后，头也不曾抬。
　　父亲拉过一直低着头的我，“小霁啊，这就是我女儿齐乌。”
　　我低着头盯着楚霁黑白配色的板鞋和淡蓝色的牛仔裤，任凭父亲推我向前，不肯抬头看他。
　　楚霁弯下腰来看着我，一张清秀的笑脸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被吓到退后两步，一抬头恰好正对上他的眼。
　　那真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明亮通透。
　　“小乌，你好啊！你叫我哥，叫楚霁，或者楚霁哥都可以，林卫楚，雨齐霁。”
　　我看着眼前这只伸向我的手，心里在想怎样握上去比较好，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一阵惊慌失措之下给他鞠了一个躬，“多多指教！”
　　“多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太小家子气了以后出了社会怎么面对人。”
　　“女孩子嘛，见生人肯定是害羞的。”
　　父亲出言训我，楚叔叔笑着阻止，我看着父亲因为楚叔叔的这句话连连称是，一时心情复杂。
　　谈话过后，我短暂地成为楚霁的学生，他不问我过多的学习情况，当天只是带我参观完他的书房后，又带我回到客厅。
　　楚霁拉开老黄风电视柜下的抽屉柜，从排列整齐的卡碟里拿出一张碟片，我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前方，一边打量他家客厅，一边用余光好奇地看他会带来什么宝藏。
　　CD机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接着是方正的电视框里跳出画面。
　　我很疑惑楚霁为什么给我看电视，不过随着剧情发展我很快沉迷进去。
　　熟悉之后我问楚霁，“你当时为什么给我看那个动画片？”
　　他随意打趣道：“小孩子家家的，不给你看动画片看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认真的说：“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总让我觉得你压力很大，我妹也喜欢看这个，我想你是女孩子应该也会喜欢的。”
　　他看着电视，没再看我：“你看美琪成绩不好，她每天也乐呵呵挺开心的。”
　　他的妹妹我没见过，看他一瞬间沉重的样子，我忍住好奇没问出口，继续看电视。“
　　那时候《巴啦啦小魔仙》还没有后来的知名度，我早已记不清它有多少集了，只记得一下午的时间也没能看完。
　　我应该化作一块吸饱知识的海绵，不巧的是我遇到的人是楚霁，他让少女脑子里面装满了魔法世界。
　　很多年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人生第一次梦想的启蒙是因为你，楚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