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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监控里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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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存箱里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婴儿哭。
是指甲从箱盖内侧,慢慢刮过去。
许沉舟立刻把箱子放到地上,检查封条。红色封条完整,锁扣也没有松动。他戴上手套,取出便携式录音器,贴着箱壁录了十秒。
刮擦声停了。
他没开箱,只把录音器递给沈知微。
“这东西还没做过声纹比对。先别急着认定是婴儿。”
沈知微按下播放。
录音里先是短促的电流声,随后传来细碎的摩擦。最后,某个声音贴着麦克风说:
“别让她回来。”
她没有听见婴儿的呼吸。
“声音是不是来自墓园里的那个东西?”
“不能确认。”许沉舟把录音器收回去,“我会带回去做检测。现在离箱子远一点。”
沈知微看了眼箱子,又看向平板里的监控画面。
那个女人已经转回身,像三年前一样站在警戒线外。
“先查她。”她说。
顾临川还站在卧室门边,手里攥着那条被扯下来的薄毯。
“你刚才看见她转头了?”
“我看见了。”
“视频没动。”
“你没看见,不等于没有发生。”
许沉舟将档案重新装进文件袋:“我去调查局调原始录像。顾临川,你跟我一起,做当年的签名笔迹复核。”
“不行。”沈知微把平板拿回来,“录像里的人是我,我去。”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接触证物。”
“什么状态?没有心跳,还是刚忘了一个名字?”
许沉舟神情一顿。
沈知微将平板夹在臂弯里,压住指尖的抖动。
“她在火灾后出现过。她有我的伤,也有我的脸。那些都是关于我的证据。你们可以陪同,但别替我决定能不能看。”
顾临川朝她伸手:“至少先把戒指从碗里取出来。”
“为什么?”
“可能是诱饵。”
“也可能是唯一能查的实物。”
“沈知微。”
“顾临川,别拿我的名字当命令。”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慢慢收回。
许沉舟打开证物箱,取出一只透明小袋,放到桌上。
“我会先做非接触式扫描。确认安全以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碰。”
沈知微看着那只袋子,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需要实物,也需要有人告诉她,实物上有没有被做手脚。
但她不打算把选择权一并交出去。
***
调查局的临时取证室在旧办公楼地下二层。
一路上,沈知微坐在后排,平板搁在膝头。她反复看那段监控,每次看都停在同一个地方:女人把证物袋交给顾临川,顾临川低头签字。
女人转身前,手指在警戒带上停了一下。
那里挂着一张访客牌。
画面太暗,牌面看不清。
她放大后,右下角只剩一片模糊的白。
“能修复吗?”她问。
副驾驶上的许沉舟回头:“可以试。要原始文件,不是截图。”
顾临川开车时一直没说话。
沈知微把平板收起来,问他:“你在火灾现场见到我之后,做了什么?”
“确认身份,带你去殡仪馆。”
“确认前呢?”
“我没有进火场。”
“那你怎么认得伤疤?”
“档案上有照片。”
“你说你看见了遗体。”
顾临川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我记得看见了。”
“记得,还是有人告诉你?”
他没答。
车停进地下车库。引擎熄灭后,车厢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许沉舟从前排转过身:“这件事我们可以先查档案。”
“你们可以查。”沈知微推开车门,“我也可以问。”
她先下了车。
***
取证室里,原始录像的硬盘已经调到。
值班技术员正在做镜像备份。沈知微站在防静电桌外,隔着玻璃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屏幕旁。
她这次没有转头。
技术员将原始文件调出,先播放交接戒指的片段,再跳到女人离开时的画面。
视频中的女人走出监控范围之前,停在警戒线旁。
她没有上街。
而是朝镜头看了一眼。
“定格。”沈知微说。
技术员暂停,把画面放大。
访客牌上浮出一个编号:零七。
“访客登记里有零七号吗?”
技术员查了数据库:“纸质记录。旧楼搬迁时转存过,我去找。”
许沉舟站在沈知微斜后方,手里拿着档案袋。
“那天的值班人员还有一个活着,叫周启民。退休了,住在南郊。”
“先调登记,再找他。”
“你认为先后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当时写下的,一个是现在记得的。”
她不想再被别人的记忆牵着走。
技术员把画面切到下一段。女人离开镜头后,顾临川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证物袋。
他没有马上回警戒区。
他转过身,走向一辆停在画面边缘的救护车。
救护车后门打开,里面有一个担架。
担架上盖着白布。
顾临川将证物袋放到担架旁,再从衣袋里取出一张纸,在纸上签字。
“那是什么记录?”沈知微问。
技术员调出相邻镜头:“监控没有拍到纸面。”
顾临川一直没看屏幕。
沈知微转向他:“你记得这辆救护车吗?”
“不记得。”
“记得签过更正书吗?”
“不记得。”
“记得把戒指给过谁吗?”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记得。”
沈知微移开视线。
不是撒谎。
至少她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在撒谎。
她重新盯住屏幕,发现担架上的白布末端沾着一块黑色污迹。污迹沿着布边向上,像是有人用手掌按过。
技术员暂停画面。
“这段的帧率不稳定。”他说,“我可以逐帧恢复,但需要时间。”
“先备份原始文件。”许沉舟说,“所有操作留记录。”
就在这时,取证室的门外传来三下敲击。
短。
慢。
间隔均匀。
门外的人没有报姓名。
沈知微看向玻璃反射。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衣的女人,头发垂到肩膀,胸前挂着一块白色访客牌。
她没有五官。
许沉舟走到门边,按下监控对讲。
“请报姓名和来意。”
对讲里传出沙沙声。
灰衣女人抬起一只手,将访客牌贴到玻璃上。
号码是零七。
沈知微的掌心渗出冷汗。
她没去开门,只问:“三年前那枚戒指,是你交给顾临川的吗?”
女人不答。
“火灾后送去辨认的遗体,是谁?”
取证室的灯闪了一下。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跳动,顾临川的身影短暂消失。
灰衣女人用指节敲了第三次门。
这一次,声音从沈知微身后的取证台传来。
她猛地转身。
证物袋里的银戒正在自己旋转,袋口没有打开,戒指却沿着透明塑料壁缓慢滑动。
每转一圈,内圈的字便露出一点。
别认错人。
沈知微走近取证台。
许沉舟伸手拦她:“先别碰。”
“我不碰。”
她蹲下来,隔着证物袋看戒指。
袋子下方垫着白色取证纸。戒指压过的地方,纸上多出一道湿印。
不是圆环。
是一串数字。
零七。
取证室门外的灰衣女人,突然抬手敲碎了玻璃。
尖锐的裂声在屋内炸开。
技术员扑向主机,许沉舟挡在沈知微前面。顾临川拔出短钉,却没向门口冲,而是将沈知微往侧面一推。
玻璃没碎。
门外也没有人。
刚才那道裂声来自桌上的监听喇叭。
喇叭里传出一段旧录音。
一个女人在哭。
“不要认她。那不是知微。”
声音顿了一下。
紧接着,另一个更年轻的女声响起:
“我就是沈知微。”
沈知微站直身体。
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意识:】现在至少有三个人声称自己是我。一个在镜子里,一个在火灾现场,一个在录音里。排队也该有个号,不然很难办事。
技术员立即关闭音频输出,启动离线检查。
许沉舟拿出手机拍摄证物袋和湿印。
顾临川看着屏幕,一动不动。
沈知微走到他面前:“录音是谁的?”
“刚才才出现,我不知道。”
“你听过?”
“没有。”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转向技术员:“把原始监控、音频缓存和机器日志全部封存。单独备份,不能覆盖。”
技术员照做。
在处理完成前,没有人再碰那枚戒指。
***
纸质访客登记本在半小时后送到。
零七号登记在火灾当日凌晨一点四十分。
姓名一栏写着“沈知微”。
入场事由写着:领取遗物。
签字栏只有一道细长的划线,像被人用指甲刮掉了名字。
沈知微摸到登记本边缘,手指停住。
记录日期比她死亡时间早了六个小时。
“有人提前去领遗物。”她说。
许沉舟把登记本翻到前一页。前一页有一条补录记录:火场遗体身份待确认。
“如果她领走了戒指,”沈知微看着那串数字,“她当时已经知道我会死。”
顾临川站在桌边,脸色比刚才更白。
沈知微看向他:“你签的那张更正记录,是火灾第二天。那天你看见的我,到底是尸体,还是活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取证室里有人移动椅子,椅脚擦过地面,声音短促刺耳。
顾临川伸手按住桌角。
“我记得自己确认了尸体。”
“依据是疤和牙齿?”
“是。”
“我的疤现在没有了,牙也不一样。”
“是。”
“所以你可能认错了。”
“是。”
他没有辩解。
这份承认比任何否认都让沈知微难受。
她抽走登记本,逐字拍照。
“我不接受你用‘可能’替我定身份。找到周启民,找救护车记录,找遗体转运单。所有东西都要对上。”
许沉舟点头:“我去查当年的运输记录。”
顾临川说:“我找周启民。”
沈知微看着两个人:“我一起去。”
许沉舟没有反对。
顾临川却说:“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你判断我需不需要。”
他把手从桌角移开。
“好。”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继续争。
沈知微拿起平板,转身时,屏幕自动亮了。
刚才暂停的监控画面不知何时恢复播放。
三年前的顾临川走到救护车旁,签完字后抬起头,朝镜头看了一眼。
像是知道他们正看着。
下一帧,画面里的他举起左手。
腕上没有铜铃。
他手里握着一枚银戒。
戒指内圈清楚映出四个字:
别认错人。
沈知微耳边忽然响起自己的声音。
“我就是沈知微。”
这次声音不在喇叭里。
而在她身后。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