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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这种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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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长乐猛地抬起眼,恶狠狠地瞪着白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在心底将这不知好歹的男人千刀万剐了无数遍,可紧接着,她扭曲的脸色却猝然一变。
一串如银铃般清脆的娇笑声突兀地从她唇边溢出。她看向白煦的眼神中褪去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连白煦一时都看不透的纯粹恶意。
看着眼前的鲛人变脸如翻书,白煦深邃的桃花眼中掠过一抹极致的冷意,他没有丝毫废话,握着玉骨折扇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扯。
这一次,他没有留半分情面。
伴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长乐整个人被粗暴地在尖锐粗糙的礁石上狠狠拖行。娇嫩白皙的肌肤瞬间被刮破,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瞬间染深了她那一袭暗紫色的薄纱长裙,触目惊心。
“死到临头了,姑娘还真是开朗。”白煦站在长乐身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睥睨着,那双眼底不带一丝一毫的怜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冰冷地挂着。
可还未等他说出下一句话,被迫趴在地上的长乐却突然抬起头来,硬生生打断了他。
“一神一妖……这是什么可笑的组合?”长乐笑盈盈地问道,分明已经狼狈至极、满身是血,可她面上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松弛感,带着那股浑然天成的邪魅劲儿:“你那位小妖兄弟,可知道你这位神明大人,还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一面?”
白煦闻言,拿着扇子的手微微一紧。他嘴角的笑意不减反深,眼中透出一股子探究,定定地看着长乐:“那小家伙见不得血腥。所以我这不是顺水推舟,借了姑娘的地,好让我们单独叙叙旧吗?”
“喔是吗?”长乐轻叹了口气,婉惜地说道:“真希望他能亲眼看见你这副模样,对你失望透顶呢。”
可下一秒话锋一转,她歪头露出一个极度恶毒的咯咯笑:“只可惜,这辈子都不可能啦……哈哈哈哈!”
什么意思?
白煦眉头微蹙,还未来得及逼问,身后的破洞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重物倒灌声!
他猛地转头望去,瞳孔瞬间一缩——只见堆积成山的残破尸体与断肢,正犹如黑色的泥石流般自破洞处疯狂倾泻而下!而沈一念,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那破洞正下方,直面着那场避无可避的灭顶之灾。
白煦猛地回过头,视线正好撞入长乐的眼底。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狐狸眼,眼型狭长,内眼角微微向下,外眼角则带着大幅度的上扬。看着精明又透着致命的妩媚。
此刻,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里头的恶意明晃晃地燃烧着,藏也不藏——她显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死局!
必须去救他!
白煦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权衡,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果断地抛下眼前被自己绑成麻花的长乐,霍然转身,纵身跃下礁石,不顾一切地直扑沈一念的方向而去。
然而,长乐哪是这般轻易就能被解决的废物?
只见上一秒还将她死死禁锢成麻花的银白鲛绡,此刻却突然像一条滑溜且具备生命的毒鱼!那坚不可摧的死结转瞬即逝,鲛绡灵活至极地从她身上褪下,犹如一道银色闪电,直冲白煦的背影袭去!
长乐邪魅地笑出了声,眼中满是得逞的狂热。
那条鲛绡灵敏而迅捷,在白煦腾空的转瞬间,便犹如毒蛇一般死死地缠绕上了他的脚踝。
半空之中,白煦只觉脚踝猛地一紧,他冷冷地垂下眼眸,扫过脚踝上那条绷紧的银白鲛绡,深邃的双眼微微一眯,眼底瞬间漫过一层杀意。
真是个不自量力、妄图与他抗衡的玩意儿,还真把这几根破丝线当成能屠神的杀器了?
换作常人,在半空中遭遇这突如其来的阻力,定会瞬间失去平衡,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而远处礁石上的长乐也确确实实是这么期待的,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嗜血的笑意,迫不及待地想看这位刚才将她当猴耍的神明大人,此刻狼狈跌落、骨断筋折的惨状。
然而,白煦从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下一秒,他抬起头,遥遥对上长乐的视线,嘴角竟扬起了一抹极其妖冶的笑。紧接着,他没有半分停顿,更没有徒劳地向后抵抗。他反而顺着那股下坠与被拉扯的狂暴冲力,在半空中猛地扭转身躯,修长的大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条银白鲛绡。
长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画面……该死的似曾相识!
“想要?那就给你。”
白煦面上扬着极度绚烂的笑容,可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以及要将对方瞬间撕成碎片的残暴杀意。他内心急得发疯,那种不安感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海,正疯狂吞噬着他的理智。他生怕在此处多耽误哪怕一秒钟的时间,沈一念就会在那片尸墙下万劫不复。
白煦紧握着那条鲛绡,将那条鲛绡作为杠杆,连带着全身的下坠之势,朝着反方向狠狠一拽!
长乐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恐,可下一秒,当她的视线扫过下方那片疯狂翻涌的尸墙时,那股惊恐便化为了饶有深意的笑意,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嘴角高高勾起。
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双脚便瞬间腾空,整个人犹如一个断了线的破布娃娃般,被那白煦的力量直接从礁石上硬生生扯飞了出去。
兄弟……是吗?
被扯飞在半空中的长乐,脑海中却闪过这个可笑的词汇。
自从鲛人一族被屠戮殆尽,她为求生存,隐姓埋名游走于形形色色的肮脏权贵之中,对于这种名为“牵挂”的情感,她自然比常人要敏锐千万倍,这哪里是什么兄弟情深?那眼底的疯狂,分明是怕失去了心头肉!
鲛人,是世间最美丽的产物,也是最凄厉的悲剧。
鲛人一族数量稀少,深居于隐蔽海域,离群索居。传说中鲛人所织的鲛绡一绝,质地轻薄如雾,入水不濡,可鲛绡并非是一般的针织物,完成通常需要消耗十分漫长的时间以及精力,一生所成不过寥寥数匹。而鲛人所流下的泪水更是神奇,可幻化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斗大珍珠,比任何人造珍珠都还要华丽珍贵。
正因为这份怀璧其罪的珍贵与美丽,引来了皇室贵族与猎奇收藏家们丧心病狂的屠杀。那些贪婪的人类榨干了他们身上的每一寸价值,眼泪被迫化作珍珠,绝美的脸庞被鲜血染红,而那一匹匹用生命织就的鲛绡,也成了贵族们互相讨好的肮脏筹码。
她长乐,也并非生来就双手沾满鲜血。
当亲眼看见族人被残忍屠戮的那一刻,她也曾无数次跪地磕头,祈求上天与神明的拯救,可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有谁回应过她的祈祷?!
从那一刻起,她便发誓与这些虚伪作呕的生灵势不两立!她要杀尽这世上所有沾满鲛人鲜血的罪人!
思及此,长乐在半空中恶狠狠地瞪视着白煦。
凭什么她的族人惨死,而他们却还有闲心在这种地方谈情说爱?!甚至还是一神一妖?!简直可笑至极!
她死死握着另一端的鲛绡,没有丝毫害怕,直勾勾地回视着白煦,就像是坦然赴死的邀战,虽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毫无胜算,但她却没有一丝退却,甚至在风中狂妄地哈哈大笑起来。
“还真是个疯子。”
白煦冷冷地看着半空中状若疯癫的长乐,他毫不留情地手臂一挥,犹如扔掉一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般,将她狠狠砸向了那群正从破洞处疯狂倒灌而下的尸墙之中。
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长乐的身体即将砸入尸墙的刹那,那些狂暴蠕动的残尸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气息,竟硬生生地从她周围向两侧分流退开,在她身边形成了一圈诡异的真空地带!
然而,即便尸墙退散,那片狼藉的空地中,依然没有看见沈一念的半点身影。
“沈一念——!”
白煦脑中的理智即将彻底崩断,他的双眸眼底爬满了骇人的血丝,不顾一切地就要飞身朝着那面尸墙狂冲而去。
长乐跌坐在地,显然也没料到尸墙会主动绕开自己。她惊疑未定地喘息着,可余光瞥见白煦带着杀气直扑而来,她连忙强打起精神,死死握紧手中的鲛绡,准备随时迎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个尖锐且刺耳的女声:“喂,人鱼,你没事干嘛掉进我的尸墙里?”
“巫九娘?”
长乐愣了愣,猛地朝声源处看去。可上方哪里还有人影?
她心头一惊,猛然回头,只见那一身黑红相间百褶裙的女人,不知何时犹如鬼魅般,已经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伴随着巫九娘的出现,周围的尸群瞬间形成了一道高耸入云的厚重尸墙,将白煦狂暴的攻击死死挡在了外面,也将巫九娘与长乐彻底包裹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封闭空间里。
巫九娘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下三白的赤红双眼冷冷地扫了过来,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压迫感。
她有些不耐烦地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将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长乐上下打量了一番,嫌弃地撇了撇鲜红的嘴唇:“啧,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最后还要靠人救,真是丢死人了。”
“我……”长乐张了张嘴,刚想为自己辩解,却被巫九娘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厉声打断。
“你要是不行,就趁早滚出悲天众!别在这里给魔神大人蒙羞!”可就在提起“魔神”二字的瞬间,她脸上的嫌恶瞬间消失无踪。
她的双眼猛地亮起,爆发出近乎病态的痴狂与崇拜。她嘴角咧开一个极度夸张的巨大笑容,双手捧着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笑声,疯疯癫癫地呢喃着:“喔……魔神大人!伟大的魔神大人!我一定会替您破了那该死的封印,杀光七圣人!我会替大人复仇,成为大人麾下最锋利的战将!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巫九娘犹如川剧变脸一般,下一秒眼神便化作毒蛇,恶狠狠地死盯着长乐:“所以你!绝不准拖我的后腿!”
紧接着,她突然又极其温柔地勾起唇角,用仿佛对情人说情话般的甜腻语气,轻声细语地说道:“不然……我会让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喔,听清楚了吗?”
看着眼前这个一瞬间切换了数种极端情绪的女人,长乐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拼命地点头。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滑落,刚才面对白煦的杀意时,她没有丝毫畏惧;可此刻面对巫九娘,她心底却生出了最原始、最刺骨的恐惧。
因为她无比清楚,白煦和巫九娘,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
白煦是神。哪怕高高在上、残暴无情,她也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赌神明的眼底还存有一丝悲悯与底线。
可自从她加入悲天众,与巫九娘并肩作战以来,她就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巫九娘,就是个彻头彻尾、毫无人性的疯子。
在这个疯子的世界里,逆她者亡,顺她者……也可能亡。
唯一不会亡的,只有她狂热信仰的魔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