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26、沈青石：被卖了 “磨蹭

　　“磨蹭什么，还不喂马！”沈青石背上吃了一鞭，赶紧低头把草捆好，快步往马厩方向抱去。
　　沈青石醒来后，眼蒙黑布，和很多人一起被拴在一根绳上。记忆中他们一行人连续走了五日，才来到这个马场。无机没有和他在一起。红蕊也早已不见踪影。
　　和沈青石睡一个通铺的马六告诉他，这里是季哲前的马场，在这里干活的十之八九都是显朝人，“不是被俘就是被卖来的。根本不被当人，都是这些北漠贵族的奴隶！”
　　沈青石想过逃走，可谈何容易。这个马场在北漠腹地，萧若水给的地图根本没有标注过这里，出了马场就是茫茫草地，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既来之则安之。很快沈青石便和这里的人熟悉起来。马六就是其中一个。
　　马六来这里已有两年，对这里的情况还算熟悉，有什么消息都会和沈青石说。
　　“今天季哲前要来。”马六神秘兮兮凑近他说道。
　　“他来干啥？”沈青石已可以轻松融入通铺兄弟们的聊天氛围。
　　“哪晓得。莫不是又要打仗吧。”
　　“打朔州？”
　　“哪能！”马六看看周围没人，才悄悄道，“才打了败仗回来，还能再让他去？！”
　　沈青石离开朔州的时候，季哲前已在南门安营扎寨，萧若水根本没把季哲前和他的人马放在眼里，加上还有益州的五千援军。萧若水还不至于输。
　　“朔州的萧将军就没打过败仗，季哲前赢不了也正常。不过你说他败了吧，回来的时候居然还带了俘虏。”
　　俘虏和胜败虽不能一概而论，不过马六说的也确实可疑。
　　未时左右，季哲前来了。马场有一处空旷高台是专为他挑马试马准备的。通往高台的路及周边已全部清场，沈青石和众人被隔在外围，由一群北漠护卫拦着。他只能远远看着一人骑着一马进场。马着实是一匹宝马！沈青石再看人，样貌模糊，目中无人的姿态倒和李容启差不多。
　　季哲前到高台后，挥手让护卫带了一个人过来。
　　此人双手反绑，浑身是血，低垂着头，看样子此前已被用过刑。
　　“这就是你们显朝的大将，本世子的手下败将，你们都过来，看清楚他的脸！”
　　沈青石闻言，往前凑近，看到此人似已昏迷，被季哲前护卫抬起脸，脸上也全是血迹，但他还是认了出来，只因他从小就熟悉。此人正是益州军主将杨保和！杨将军不是应在朔州吗？和五千益州精锐一起！
　　季哲前气焰嚣张，“你们的大将不是很能打仗吗？那就来帮本世子驯马吧！”
　　季哲前说完后，让护卫把杨保和扇醒，把他放到一匹马上，然后一扎马刺，马受惊奋力跑起来，杨保和此时意识不清，手脚被绑，眼看就要摔下马去。
　　沈青石来不及思考，飞身越过北漠护卫，毫无惧色冲向那匹疯马，刚好赶在杨保和被马摔下前稳稳接住他。
　　刚把杨保和放下，季哲前的护卫便一拥而上，把沈青石围住。
　　季哲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救他？”
　　“他是我显朝将军，我显朝子民皆可救！皆该救！”
　　“你都自身难保！”
　　“世子捏死我们自然如蝼蚁一般容易。不过，既然留着我们，想必我们也有用处。”
　　“你有什么用处？”季哲前闻言大笑起来。
　　“小人可以帮世子驯马。”
　　季哲前不笑了，看着沈青石道，“你会驯马？”
　　“世子不信，小人就以此马为证。若小人能驯服此马，还请世子饶他一命。”说完看向杨保和。
　　季哲前似乎不信显朝人还能驯服北漠烈马，“本世子就让你试试。若驯服不了，你们都得死。”
　　那匹已经跑远的马又被赶回来，无人敢拉缰，更无人敢骑。沈青石纵身一跃，勒缰上马，他虽生长于益州，却自小有自己的马场和老师，父王说他的天地不只在西南，马上功夫不能落后。
　　不到三圈，马被制服。全场死寂。
　　随后，“奴隶”中有人喊道，“放了他们。”然后是更多的“奴隶”一起喊，“放了他们。”整片声音连起来，刺激着季哲前。
　　季哲前半天挤出一句，“都杀了。”
　　这时他旁边一人附耳对他说了什么，季哲前脸色稍微缓和，看了沈青石和杨保和一眼，随即下令返回牙帐。
　　留下沈青石和躺在原地的杨保和。
　　沈青石赶紧过去抱起杨保和，杨保和此时意识清醒了一些，见到沈青石，轻道，“世子。”说完眼泪缓缓流下来，冲花了脸上干涸的血迹，这些血渍无声诉说着这名老将的忠诚。
　　杨保和被带到了沈青石的通铺，在大家的悉心照料下，日渐好起来。
　　杨保和在有人的时候都叫他怀山。
　　沈青石从杨保和那里知道，益州军五千精锐连同他走时留在朔州的五十亲军，只有不到五百人活了下来，分散在季哲前的各个马场。他深恨自己大意，对萧若水不察，害了自己，也害了益州军的兄弟们。还在牛马镇与他单线联系的五十亲军恐怕也凶多吉少。思及此，他心中深深自责，痛恨不已。
　　救下杨保和的时候，这个马场的益州军都认出了沈青石，之后都有了联络，这个马场将近有一百人。他开始思考如何与兄弟们逃出去。
　　马六又神秘地对沈青石说了一个消息，“陛下被北漠人抓了！”
　　沈青石不以为意，李容启这种把他人当地狱的人，根本就不会出皇宫，能从哪里被俘？“北漠人打到皇宫去抓的他？”
　　“在朔州。”
　　怎会是朔州？！
　　“你这消息都从哪里来的？”
　　“十鞭子跟人喝酒的时候我听到的。”管他们的马头用十鞭就能让被抽的人断气，马六给他起了个十鞭子的外号。
　　“听说马上要谈判了。”
　　若李容启真的被俘，公主一定会亲自来谈判。
　　“什么时候谈判？在哪里？”
　　“我哪知道。”
　　没多久，机会就来了。
　　十鞭子找到沈青石，“你会挑马？”
　　“那天你不是见到了吗？”
　　“会驯马不一定会挑马。”
　　“会。”沈青石觉得不论如何，先答应再说。
　　“跟我来。”
　　十鞭子带他去了草场，几十匹马正在吃草。
　　“挑十匹好马。”
　　沈青石挑好后，十鞭子很满意，让他带回去好好养着，几日后牙帐有人来接。
　　沈青石留了个心眼，偷偷给这批马下了泻药，剂量不大，但会让马虚弱。接马的日子到了，这批马果然被嫌弃。但已经来不及换。十鞭子扬起鞭子正准备抽他的时候，沈青石说，“这些马都是好马，现下只是一些小病，我会医治，绝不会误了世子的差事。”
　　沈青石说的确有道理，接马的人便把马接走，连他也一并带走了。
　　这批马和他最终去了季哲前的牙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