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 ...
-
天很快就亮了,齐炎燇洗漱完,见客厅茶几上搁着一个大纸箱,好奇地翻开看了两眼,里面都是一些各种各样的女生礼物,还有一幅静幼和小光两人的素描画像。
听到厨房有动静,齐炎燇坐上餐桌,拿起牛奶若无其事地喝起来。静幼拿着封箱胶带回到客厅,将纸箱严严实实地打包好,写上了小光的名字。
她是真想通了,准备把东西都寄还给乔舜光?齐炎燇揣测着静幼的举动。
“昨天你们是不是很晚回来?去哪里玩啦?”静爷也走出房,饶有兴味地问两人。
“同学聚会而已……我要早点去学校,先走啦!”齐炎燇怕自己说错话,大口喝掉牛奶,抓起书包准备先走一步。
“哎小燇!等一下!”静爷赶紧叫住齐炎燇,笑着把手里的一个小礼盒递给了他,“我也不太清楚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小小心意,生日快乐!”
听到静爷的这句生日快乐,齐炎燇先是一怔,因为从小到大,自己父亲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不理不睬、漠不关心,就连亲生父亲都从未对他说过一句生日快乐,更别说收到礼物,所以他万万没想到,静爷竟然也会知道他的生日……当手碰到礼盒时,齐炎燇的嘴角不自觉往上翘,想压一压,却根本压不住。
他打开礼盒,是一块智能手表。
“手表上的时刻不会变,但我希望你戴上新表的这一年,会比去年更好。”静爷看着齐炎燇,眼底盛着对他真切的喜欢,真心祝福他一切都好。
“谢谢静爷……”齐炎燇不敢太激动,怕显得失态,在那份雀跃和感动快要露出来时,他赶紧带着礼物逃跑了。
“快递员一小时内会来取件,麻烦老爸你稍微晚点再走。”静幼拍了拍纸箱,朝静爷一笑。
静爷瞄到箱子上的收件人,心里立时了然,“老爸也是过来人,什么不许早恋都是瞎扯谈,所以从没过问过你的感情问题。小光搬出去前,我也知道你在和他谈恋爱,当然啦!如果现在你的对象是小燇,我肯定也不会反对。”静爷直言,正好借此机会,想跟女儿聊聊憋在心里已久的话。
“谢谢老爸你那么开明,现在我和小光是什么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静幼坦然,“至于齐炎燇,我和他可没有一点关系,世上又不是只有他和小光两个男的。”
“话可别说得那么绝对,毕竟小燇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和他在一起,总好过被别的男孩子骗走。”静爷有意无意地探探她口风。
虽然对父亲的话有些出乎意料,但静幼不愿再深入这个话题,“好啦好啦!再聊下去我上课就要迟到了,走咯!”她穿上外套,挥挥手。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静爷低头看着箱子上小光的名字,原本还笑盈盈地脸渐渐黯淡下来,双眼闪过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静幼一出来,等在楼道口未走的齐炎燇边调试着新表,边跟了上去,“看你的样子,好像心情还不是很差嘛!”
“因为你没在我爸面前乱说话,所以心情还不错。”静幼神采奕奕地说。
“那么今晚的联谊会你也会参加咯?”齐炎燇问,见静幼马上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马上解释:“是基头说你会去,而且让我也去凑下人头。”
“没办法,还欠他一次,早点完事也好。”一提到联谊,静幼好不容易放晴的心情又黑了一片。
齐炎燇扬了扬眉毛,“有我陪你,这样你就不会闷了。”
静幼不置可否地一笑。
餐厅天台花园上,两人放空地望着高楼间灯光交织的夜景。
“早上是谁说绝不会闷的?”静幼用平板的声音发问。
齐炎燇重叹一口气,他才知道,原来没有目的性的联谊能无聊成这样,还要把自己包装成职场精英,各种胡乱瞎吹,差点露马脚,“还是在这多待会,看看风景,听听音乐,再下去好了……”
静幼挑挑嘴角,代表回应。
晚风吹起,静幼的假发丝微微飘扬起来,齐炎燇偷偷用眼角余光盯着她看。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在静幼脸上流转着,粉紫的光映过眉眼,那眼底像藏了细碎的星子,明明是俗艳的颜色,落在她侧脸时却美丽得不像话。
齐炎燇不知不觉便看呆了,整颗心都沉在静幼的光影里,好一会儿才舍得将目光收回,“你既然后悔剪了短发,为什么不把头发再留长呢?看你还时不时去理发店修修剪剪。”
“现在这样挺好啊,洗头方便,假发一套,造型可以随意换。”静幼回答得也是那么随意。
齐炎燇笑了笑,视线不自觉又飘回静幼身上。周围的其他客人渐渐散去,此时的花园里只剩他们两人,听着耳旁抒情的音乐,齐炎燇鼓起勇气向静幼伸出手,掌做出邀请的手势。
“干嘛?”静幼奇怪地看着他的手。
“有美景,又有音乐,这么好的气氛,想请你跳支舞。”齐炎燇摆出一副绅士的模样。
“你会跳舞?”静幼惊讶。
齐炎燇得意点头,“自从和老妈去了大马,她就迷上了交谊舞,常常要我当陪练,所以也会点!”
“可我不会跳舞。”静幼耸肩,那双琥珀色的翦水秋瞳却好像闪着几分期待。
“我教你!”齐炎燇牵住静幼的半只手掌,领着她来到花园中央,然后握起她的手,轻搭住她的腰。
静幼有些无所适从,羞涩地将另一只手放上齐炎燇的肩头。
“那我们开始咯!”齐炎燇简单地教了几句舞步后,跟着音乐踏出了步子。
齐炎燇舞技娴熟,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优雅,可静幼却是第一次跳舞,踩着细跟鞋动作不但生硬,即使齐炎燇特地放慢了速度,还是好几次踩到他的脚。
静幼被自己笨拙的样子逗乐,漂亮的眼睛都笑弯了,“不行不行!老是记不住步子,一直在踩你的脚。”
“才跳了几圈,哪有这么快就学会的,当初我也学了很久,把我妈的脚都要踩断了。”难得见她这么开心,齐炎燇心都被融化了,哪肯这么快罢休。
“再跳下去,你的脚肯定也要变成猪蹄了。”静幼笑出声,全程低着头,视线不敢离开自己的脚半步。
一个回旋,静幼忽然脚一崴,惊呼了出来。
齐炎燇赶忙搂紧她的腰,“怎么样?有没有很痛?”
“还好,不是很痛……”静幼想说没事,却见他着急蹲下身,专注地检查着自己的脚踝是否受伤。
齐炎燇的动作既细腻又温柔,还有疼惜的眼神更是毫无掩饰,静幼看在眼里,心里竟害怕起来,她挪开脚,慌乱将齐炎燇拉起,“我真没事,你快起来啦!”
“真搞不懂你,个子都有一米七了吧?怎么老喜欢穿高跟鞋,虽然现在没红没肿,保险起见,回家了还是拿冰敷一下吧!”齐炎燇站起,依旧担心地看着她的脚。
“嗯……”静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移开视线,“风吹得有点冷,我们下去吧。”她抱着手臂,转身想逃。
“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对你的关心?”齐炎燇一眼就看出静幼的情绪变化,干脆地问出口。
“虽然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并不久,可我爸也把你当做他的小孩,大家彼此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我不希望你老是误会。”静幼背对着他,坦诚回答。
“我没有误会,我知道你对我没半点意思。你都说要互相照顾,那你在怕什么?”齐炎燇反问。
静幼被他的话噎住。
齐炎燇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静幼肩上,“但我对你的关心都是真心的,并不是为了博取你好感装模作样,我……真的喜欢你。”齐炎燇垂下头,靠近她的耳旁轻声说。
静幼停在原地,直直地感觉到他的呼吸离自己那么近。
一股冲动在齐炎燇体内暗涌,他试探性地,顺势从背后轻柔地抱住了静幼。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静幼一震,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逃开齐炎燇的怀抱,肩上的外套也随之掉落。
“对不起……”齐炎燇垂下颈子,尴尬一笑。
静幼没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外套,塞回齐炎燇手上,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视线。
齐炎燇没跟上去,回到了围栏边,好让冷风吹吹醒,一想到刚刚自己轻佻的举动,他忍不住烦闷地扯了头发。
静幼拉开天台花园的大门,看到有个人影一声不吭地站在楼梯口,赫然吓一跳,“你干嘛闷声不响地杵在这?”
“看你俩跳舞跳得这么欢,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基头双手插着裤袋,窃笑,“和小光比起来,齐炎燇各方面都差了不止一点,不过只要你不再钻牛角尖,我还是很乐意你和他在一起。”
“十三点,我和他又没什么。”静幼立即反应,真是滑稽,怎么连基头也误会她和齐炎燇。
“少来,如果没春心荡漾,你脸红什么?”基头不客气地揭穿她,“除了小光,你就没怎么接触过其他异性,现在来个对你穷追不舍的,会动心也很正常。”
静幼悄悄伸手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原来是那么滚烫。
‣
机房内,静幼跟基头透过一台又一台的监控观察CLUB的各个角落是否有异常,阿哲忙着跟他们汇报这几天店里的情况。
打完工的齐炎燇知道静幼还在DI-FIO,就顺道来接她一起回去,进机房看到基头也在,倒是有些意外,“咦?你不去约会,跑这里来陪静幼看店这么好?”
“因为他刚在这里约完会啊。”静幼轻声一笑。
“那怎么不送小姑娘回去?又不对你胃口?”齐炎燇明知故问。
基头白眼瞅着两人反唇相讥:“一支舞就能让你俩同声同气,看来以后,我也要约心仪的妹妹多跳跳舞。”
一向大剌剌的齐炎燇不觉红了脸,静幼倒像是没听进基头的话,对着显示器皱起眉,只见一个姑娘在门口跟手下们又推又拉,一副快要起冲突的样子。
“静小姐、哲哥!不好了……那个未成年又来了!”紧接着,一名服务员神色慌张地跑进来通报,“可是照她身份证上的生日来看,前几天就成年了……我们要不要放人?”
“带她去会客室。”静幼头疼地回话,“哲哥你先回大堂吧,你俩就继续留在这看监控。”她又对三人说。
“你一个人去应付她?”基头急问,就怕两人重提小光的事,连永心会把他也牵扯出来。
“毕竟她是女生,耍起赖来你们能怎么办。”静幼并不知道基头的顾虑,无奈一笑,跨出了机房。
“你父亲是治安总队的警员,是不是要他亲自来捉你?”见到连永心,静幼直接开门见山。
连永心斜眼横看静幼,“现在是吕兆宏要我来做事,你想报警,随意啊!”
又是吕兆宏!一天天的净不干人事!
“你觉得跟着吕兆宏很风光是不是?像你这种小虾米,随时都能被她给捏死!”静幼严厉警告她。
“管好你自己吧,对我的态度最好客气点,不然被捏死的人是你!”连永心根本不听劝,骄横地用手指戳着静幼的肩。
静幼拍掉她的手,“自甘堕落是你的事,想死滚远点,别让我在DI-FIO里替你收尸。”
连永心没想到静幼会如此气势凌人,扬起巴掌想要招呼她来个下马威,可惜巴掌到了半空就被静幼甩手挡下。
眉一皱,连永心又起腿向静幼的腰肋横踢去,只见静幼一转身体,屈肘用双臂再次挡住了她的攻势。
两人站定瞋目而视,心中都明了对方没想象中那么好惹。
连永心用鼻子哼了静幼一声,猛地抬腿,一招接一招踢向她。
静幼左躲右闪,以尺骨来防守,不断后退着,很快就被逼到了死角。连永心一个回旋踢,没招架住的静幼被她狠狠踢中了肩膀,挨痛闷哼了一声,而连永心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趁势一个手刀劈去。
好在静幼身子一闪躲避及时,顺势一手抓下她的手臂,用另一手肘左右来回击扫她的脸,最后抬脚将她踹开。
监控屏前,目睹一切的齐炎燇有些傻眼了,没想到静幼不止嘴巴毒,打起架来更凶!
“赌一把,猜猜哪个会被打趴?”基头不但抱着看戏的心情瞧着两女生殴斗,还打起了赌。
“是我们全趴!”齐炎燇忽然看着另外一台监控屏说道,接着独自跨门而出。
基头纳闷地往他所看的屏幕望过去,小光和吕兆宏一伙人竟出现在里头,本来看戏的脸霎时垮了下来,不得不跟了过去。
才一会儿的工夫,办公室里就被破坏地一片狼藉,两个女人拳脚相加越打越烈,静幼双臂接勾住连永心朝她踢来的腿,身子一转一俯,把她重摔在地上。
静幼喘着气,看着连用心又顽强站起毫不屈服,正想上前给个痛快时,小光突然破门而入,挡在了两人中间。
静幼既惊诧又愤怒地瞪着他,从抿紧的唇间迸出话:“让开啊!”
小光纹丝不动,脸庞决绝。
怒火烧到最高点,静幼一个上步想出手,未料却被小光一把捏住手腕,反手朝后一拽。
静幼的手臂被拽到痛得快要掉泪,可她依然抵抗,使得小光手上的劲道不但没减轻,还加强了几许。
“哈!痛的话就快点求饶啊!”连永心躲在小光身后,欣赏着静幼受制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的齐炎燇,箭步冲上去打掉小光的手,将静幼保护在身后。
“靠!死小光竟然下手这么重!”基头看到静幼抱着手臂,忍不住骂出口,“怎么样,手臂没事吧?”
静幼一摇头,手臂的疼痛远不及小光为了外人和她动手来的心痛。
“又是你们,怪不得这么热闹。”吕兆宏带着彭凛,边掏耳朵边走进来,“真是有劲,静大爷的这帮崽子们怎么那么爱打架,我是不是该开个拳赛,让你们天天打个够!”
“宏哥好主意啊!或者把这里的保安都撤了,让他们看门,各个这么能打,我们还花个屁钱雇保安!”彭凛赶忙谄媚一笑,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连永心身旁,指着静幼等人命令:“你们这三个小鬼头给我听好了,连永心是我们的人,以后自由出入DI-FIO,谁再敢刁难她,就不是吃生活这么简单了!”说完,还轻佻地搭住连永心的肩,一副想强调她身份的样子。
连永心用肩膀甩掉彭凛搭着的手,对静幼做了一个骄傲得意的表情。
三人表面上没丝毫反应,心中却因他们的对话而波涛汹涌着。
离开前,连永心悄悄拿起桌上的剪刀,存心从静幼身后走过,趁她不注意时,抓起她一束长发一刀剪下。
“让你打我脸,这是回敬你的!”连永心将断发朝她一撒。
静幼哪咽得下这般羞辱,气得涨红了脸又要动手,齐炎燇和基头眼疾手快地同步拦下她,他俩知道这节骨眼上再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这方。
停在门口的小光喊了声连永心,示意她别再惹事。
“还以为你是看着高冷,没想到就是没良心,抛弃人家在先,还对她那么不留情面。”走出DI-FIO,连永心又开始她的唇齿之戏。
小光回过身,脸上蒙上十层寒霜,“我说最后一遍,别再惹她!”
“干嘛!你在威胁我?哎哟哟,刚刚你也有份欺负她好不好!”连永心觉得好笑。
“我就是在威胁你,是不是想一拍两散?”小光冰冷的声音似乎要断在空气里。
连永心撇开了眼,真是自命清高的怪家伙……
车上,静幼忍着怨气扯掉假发,不发一语地看着窗外,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她凌乱的红发一样冒火炸毛。
“幸亏是假头发,再买个好了,别生气啦!”副驾驶座上的齐炎燇转头安慰她。
“你可别小瞧这顶假发,私人定制款,价格不菲啊!不过,她是在气小光啦!”基头边开车边说,“气他胳膊肘不但往外拐,拐的对象还是个逢场作戏的人。”
静幼抬起头,瞪住后视镜,当基头看到后视镜里那对满盈杀意的双眼时,不敢再多嘴。
一到家,静幼打开冰箱,拿出冰水就往肚里浇,齐炎燇取了冰袋裹在毛巾里递给她,“吃冰也灭不掉火,还是快敷下你脸上的瘀青吧!”
“谢谢……”静幼接过毛巾敷上脸。
“乔舜光他……是不是和你们有什么矛盾?”齐炎燇思量了会,才呐呐地问出口,他也知道,这时候还提小光是在火上浇油,只是实在想弄清几人的恩恩怨怨,“我听基头说,他因为想独立才会搬出去,可他为什么要跟着吕兆宏?这不摆明和静爷作对嘛……”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自从搬出去后就变得阴阳怪气,我爸让我别管他的事。”静幼蹙眉,口气很不好。
齐炎燇见她更怄了,没再敢问下去。
“咦?静幼你也在啊!最近怎么连你也不住校了?”这时,静爷捧着个正正方方的快递从外边回来。
“我才要问你最近在忙什么?一天天的来无影去无踪,你的酒吧快被人拆了知不知道!”静幼气恼地拉大嗓门,一肚子的气全撒在了静爷身上。
“我知道,不就那小姑娘的事,你俩打架阿哲都告诉我了,想想拆了不更好,一了百了!”静爷说得无足轻重,接着话锋一转,拍拍手里的快递:“喏,又有你的快递。”
三人突然都没声了,你看我,我看你。
“我帮你拆。”齐炎燇伸出手。
“不用,我自己来……”静幼抢在他前头拿过快递,紧绷着神经拆掉快递袋,然后屏息打开印花纸盒。
这一次,是一条沾了血的狐狸尾巴。
静幼只觉得眼前一花,向后躲了一步,扭头不敢直视盒子里的东西。
倒是静爷和齐炎燇把脸凑近盒子,颇有兴趣地研究起来,两人仔细一瞅,才发现这条尾巴是仿真品,毛上的血渍也只是红色染料。
“虽说这条狐狸尾巴不是现砍的,但上面的毛看上去倒像是真狐狸毛,啧…这人恐吓的陈本还挺高的啊!”静爷拎起狐尾开玩笑,瞬时一股浓烈的香气飘出来,旁边的齐炎燇直打喷嚏。
揉了揉鼻子,这香味似乎在哪闻过?齐炎燇脑中画面一闪,立马拿起盒子又嗅了嗅。
“那我洗洗干净,挂在店里做装饰如何?”静幼的脸气得都快发黑了,“爸!你女儿被人恐吓三次了,你是不是风油精当茶喝了?还有心情讲风凉话。”
“我会再去派出所那边问问情况,而你呢,再好好想想究竟得罪了什么人。”静爷笑笑,像是已破了案般泰然处之。
见父亲自顾自地回了房,静幼气冲冲地又灌了口冰水。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自从你和公子哥来往频繁后,就开始收到恐吓包裹,你在学校那么低调,基本能排除同学的可能性。”齐炎燇放下纸盒,似乎还发现了其他蛛丝马迹。
静幼这次没嫌齐炎燇又胡乱猜想,反而也认同他的话,“每次去文大哥的餐厅,是有那么一两个女店员总用奇奇怪怪的眼光看着我,可是单凭一个眼神,也没法咬定恐吓和她们有关。”
“既然公子哥都帮不了你什么,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劝你还是先和他少来往。”齐炎燇劝告。
静幼点点头。
回到房间,齐炎燇不断回想那次在文晏餐厅门口撞到陌生女子的情景,试着回忆出女子胸卡上的公司名字。
他绞尽脑汁,然后凭模糊的记忆在网上搜着名称带有绮、景二字的本地周边公司,挑挑拣拣,排除了部分,最后锁定了几家单位。
第二天下午,齐炎燇翘了课,照着网上搜来的地址挨家上门寻找打探。当他来到一家名为“绮黎景”的小型文化宣传公司,正巧一名女员工边接电话边从办公室里头走出来,齐炎燇一眼认出她就是那天撞到的人。
“你好,请问你是不是姓项?”等女子接完电话,齐炎燇上前问。
“是,请问有什么事?”项琳朝他客气微笑。
齐炎燇话不多说,直接朝她亮出手机里的恐吓物照片,项琳一看,脸上的笑容瞬时凝固,下一秒立即装出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两人来到后楼梯口,齐炎燇直截了当地逼问项琳恐吓静幼一事,但她矢口否认,“照片里的包装和狐尾装饰,我们公司的确也有采购,但供应商又不止我们这一家客户,你凭什么认定恐吓人就是我,而且你说的人我根本就不认识,莫名其妙!”
“那这张你怎么解释?”齐炎燇又翻出手机里的另一张照片。
项琳清楚地看到,照片里的包装盒底写着“策划部:项”几个小字,可她仍然镇定,“凭这几个字你就咬定包裹是我寄的,也太可笑了吧!难道就我一个人姓项吗?别再说些不明不白的话来骚扰我,不然告你诽谤!”她甩下话就走。
齐炎燇收回手机,丝毫没为问不出究竟而气馁,反倒是扬起诡异的笑容,因为项琳异不寻常的冷静反而让他更肯定,此事和她绝对有干系。
夜临,项琳特意加班到很晚,她踏出公司大楼时,谨慎地搜寻某人的身影,让她失望的是,齐炎燇果然不罢休地堵在门口。
闷了一天气的项琳再也忍不住了,艴然不悦地上前警告他:“你有完没完,是不是要我报警才甘心!”
“报啊!就等着你自投罗网,现在是我警告你,趁我们还愿意和你私了,你最好老实交待真相。”齐炎燇沉着脸,对她下最后通牒,“虽然你的恐吓情节不严重,立了案也顶多是罚款,但一个人的名声有了污点,可就难抹干净了。”
看着齐炎燇笃定的神情,项琳心中一凛,瞠目结舌。
“行啊,希望你到了派出所一样这么嘴硬。”齐炎燇笑得让人不寒而栗,准备离开。
“包裹是我寄的……但我只寄过这一次……”项琳用很轻的声音终于招认。
齐炎燇挂着胜利的表情转身,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直到餐厅打烊,文晏才有空现身,他看见坐在角落一头短发的静幼,稍微愣了下,“抱歉,特意喊你过来还让你等这么久,下周开始,就不过来试菜了对吗?”
“嗯……因为部分科目要中考了,所以最近闲暇时间也不多。”静幼婉约说着事先想好的推辞。
“反正有空了想来,随时欢迎。”文晏温文尔雅地轻声说,他又看了看静幼的短发,“你突然剪了短发,第一眼我还以为认错了人。”
“是不是很奇怪?”静幼捋了捋颜色显眼的头发。
“没有啊,只是还不习惯,颜色和发型还挺适合你的。”待餐厅员工都陆续下班离开了,文晏才在静幼旁边的椅子坐下,突然声音低沉地说:“我已拜托我爸公司部门可靠的稽查员,去对吕兆宏的账户反复稽核过,目前没有异常。”
“那我给你的那些人头账户有没有问题?”静幼追问。
文晏摇头。
静幼默默叹口气,两人针对此事又聊了会,一位厨房师傅端着两杯果汁从后台走向他们。
“哦,这位就是我们的西点师阿袁。”文晏向静幼介绍。
“你做的甜品我都有尝过,手艺真的很棒!”静幼看向阿袁,夸赞道。
阿袁只是淡淡说了声过奖,把餐盘里的果汁放到两人面前。
“辛苦你了,阿袁你也快早点回去休息吧!”文晏对他说。
“我试了中午送来的那批食料,感觉有些问题。”阿袁死气沉沉地说。
“你等我会,我进去看一下,很快就来。”文晏对静幼打了声招呼,和阿袁一起进了厨房。
静幼喝掉果汁,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文晏回来。渐渐地,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头晕不说,电话响起,连拿个手机都觉得有千斤重。
“你是不是还在公子哥那?”齐炎燇在电话里问。
“是啊……怎么了?”静幼的声音有些飘,她撑着脑袋,竟发现眼前的事物都开始脱焦。
“正好我有事要找他,我大概还有十来分钟就到餐厅,我已经找到恐吓你的人了。”齐炎燇说完,以为静幼会追问,可电话里居然迟迟没有回音,“喂喂?你在听吗?”
“我……我头好晕……”话未完,手机登时掉落,静幼失去力气,趴倒在餐桌上,她听得到齐炎燇哇啦哇啦的叫唤声,手机也近在咫尺,可就是拿不着。
“喂?听得到吗?静幼!”齐炎燇无论怎么喊,都得不到静幼的回应,几声杂音后,手机就被挂断。
再打过去时,电话已无人接听,齐炎燇心一顿,立即猜到静幼那边肯定出了状况,拼命催出租车司机踩油门。
静幼迷迷糊糊,感觉被人架起带到了天台花园,“啪”的一下,昏沉中的静幼感到脸颊忽然一阵热痛,才意识到有人打了她。
“你……!”静幼勉强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居然是西点师傅阿袁。
“勾三搭四,你这个贱女人!”阿袁恶狠狠地骂着,抬手又甩了静幼两个巴掌,“自以为漂亮,就卖弄风骚到处勾引男人了啊?”
闻言,静幼完全愣住了,不懂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他说出这种话,虽然神志清醒了,可四肢瘫软根本无法行动,连张嘴说话都吃力。
就在此时,天台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阿袁闻声,倏地抓起静幼的头发将她连人拉起,亮出小刀反手架在她脖子上,一双充着血丝的眼死盯住来人。
“死八婆!就知道你在这里!”齐炎燇边喘气边指着静幼破口骂道,“又背着我和公子哥幽会了是不是!”
“你也胡说八道什么啊……”静幼使出仅有的几丝力气,冲他大声抗议。
身后的阿袁却大笑起来,“我记得你,这女人前脚和老板暧昧不清,后脚又和你在这里跳舞跳的亲热,你也觉得这种骚货该死是不是!”
“我对你这么好,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公子哥?就因为我没他有钱?”齐炎燇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静幼,脚下一步步走向两人。
静幼顿时察觉到他眼色中传来的暗号,便乖乖配合,等待时机脱身。
可阿袁也不傻,仍保持警惕,挟持着静幼不断后退,握着刀子的手用力几分,刀锋立即陷入静幼的脖子,血丝缓缓渗出。
见状,齐炎燇有些慌了手脚,不敢再贸然逼近,来之前他已经报了警,看来当下能做的唯有拖延时间。
“说话啊死八婆!你不是很爱解释吗?我现在让你说啊!”齐炎燇继续对着静幼吼道。
“我说了,我和文大哥只是普通朋友……是你不信我……”静幼声音虚弱地回他话。
“普通朋友?每个红杏出墙的贱货都是这么说,在外面偷了多少男人只有自己最清楚!”阿袁越说越激动,更用力地拉扯静幼的头发。
静幼满脸痛楚的表情让齐炎燇越来越无助,这时候,几名民警终于赶到。
“小子你竟然报警!”看到民警出现,阿袁脸色大变,用力一拽手无缚鸡之力的静幼,将她半个身子扔出了围栏。
“不要!”几人大惊,顿时睁大写满恐惧的眼。
“再敢过来,我就松手让她摔个粉碎!”阿袁叱喝,抓着静幼衣服的手爆出青筋。
几名民警不得不退后,一边安抚阿袁的情绪,一边悄悄联络了支援。
静幼一大半的身体被悬空在离地二十来米高的楼层外,心脏仿佛也跟着快从喉咙口跳出来,却又用不上一点力气来自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底下围观的人渐渐增多。最后,她索性闭上了眼,一切听天由命。
齐炎燇全身冷汗直流,他离阿袁最近,试着用和缓的语气再度开口:“我知道你有过两段失败的婚姻,接二连三被最爱的人背叛,但她是我的女人,当绿王八的人是我,要怎么处置也应该由我来动手。”说着,他朝阿袁伸出了手,“把她交给我好不好?我会好好教训她!”
一旁的民警算是听出了事由,也顺着齐炎燇的话锋加入谈判,只为拖延时间等待增援。
几人你一句我一言,可惜持续了十来分钟都未果。当特警以及消防都到达现场做好救援部署时,阿袁的情绪已激动至极,齐炎燇绷紧神经,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阿袁的手,生怕他会随时松手让静幼掉下楼。
“闭嘴!通通给我闭嘴!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摔得头破血流,面目全非!去死吧!”阿袁接近疯狂地嘶吼,手一放,静幼彻底掉了下去。
也就在阿袁松手的一刹时,齐炎燇快人一步,不顾一切冲向围栏纵身跳下,死死抱住静幼,与她一同坠落。
后头的特警伺机将阿袁制伏,民警俯身看到两人同时掉在消防气垫上,稍稍松口气,随即与同僚下楼继续跟踪两人的情况。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齐炎燇却觉得天旋地转,很快恢复清醒后,他拍拍怀中的静幼,见她睁开了眼,才安下心。
静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齐炎燇,那句“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救护员抬上了担架。
齐炎燇也被扶起,他朝救护员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能走,然后捂着痛得发热的右手臂,左摇右晃地走向救护车。
才走几步路,齐炎燇突然感到脑袋一片眩晕,他试图摇头想甩掉这股症状,可是越摇越晕,接着黑暗完全吞噬了他。
身子一倒,齐炎燇晕了过去。
——闭嘴!通通给我闭嘴!……面目全非!去死吧!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身体就开始下坠,接着,被一双手紧紧抱住,同自己一起坠落……
砰!
身体卒然落地,静幼也跟着从病床上惊醒,她猛然坐起,眼前一片发黑,耳朵里听到的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呼着气,等心跳恢复正常,才看清面前的父亲和基头。
“齐炎燇呢?还有文大哥他有没有事?”静幼心急如焚地问。
“文宴和你一样,被服用了混合精神药物类的迷药,做完检查没什么大碍,我要他先回去了。”静爷赶紧回答,“不过小燇的情况就有点糟糕了……哎,我以为恐吓你的是那个女人,想着只是争风吃醋而已,很快就会消停,想不到另有其人,是我大意了……”
静爷支吾其词答非所问,静幼更是心焦,“他到底怎么了啊?”
“轻度脑震荡,外加右臂韧带部分断裂,我说你俩一起掉下来,你倒是完好无缺,他怎么这么倒霉!”基头撇嘴摇摇头。
静幼抿紧唇,心头一酸,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静幼敲了敲齐炎燇的病房门,明明听见里面有动静,却没人来开门,她轻轻推门走进去,看到齐炎燇右臂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撑着洗手盆不停地呕吐。
吐完了,齐炎燇颤抖地打开水龙头,揽水泼上自己的脸,他不知道静幼站在身后,转身愣了一下,不舒服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静幼愧疚地看着他,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拿面纸擦干他脸上的水。
齐炎燇挤出笑,笑容却显疲惫,努力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哇……你看你的脸红红绿绿的,打架的瘀青还没消,今天又来两片红印子,像唱戏的……喂不是吧!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至于哭吧……”话到一半,静幼顿然落下了两行泪,让齐炎燇措手不及。
静幼连忙伸手擦掉泪,可眼底依旧湿润,“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拼命救我?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会内疚死啊!”
“要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难道这样我就不自责?我现在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别多想了……”齐炎燇转身,有些萎靡地躺回床,他又笑,想安抚她焦虑的情绪。
“你都这样了,还没大问题,你的手是不是伤得很严重?”静幼看着他的胳膊,更是抱愧。
“医生说绷带是要绑一阵子了,但好在韧带没完全断裂,还不算太严重。好啦!现在是不是能聊聊你的事了?”齐炎燇突然目光炯炯,切入正题。
静幼平复好心情,诧异地问:“你是怎么查到阿袁的?”
“恐吓你的人不止他,还有一个人。”
接着,齐炎燇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包裹是我寄的……但我只寄过这一次……”项琳用很轻的声音终于招认。
齐炎燇挂着胜利的表情转身,用眼势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在我策划的联谊会上已经不止一次见过她,就是看不惯她这种年纪轻轻爱在男人身边打转的女人!”项琳的眼神及口气里尽是唾弃。
“你是看不惯她和文晏走得太近吧!你说你只寄了一次恐吓包裹,那除了你,还有另外的恐吓者是谁?”
“一开始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恐吓她,谁知道,我和餐厅其他的女员工背地里议论了她几句,凑巧被那个疯子听见,以为她是水性杨花的女人,竟然去恐吓她!还自夸自大地来告诉我。”项琳说着,有些受不了地摇头。
“哪个疯子?”齐炎燇急问。
“文晏餐厅的西点师,听说他离过两次婚,都是因为老婆出轨,性格变得很偏激,说白了,就是这里有问题!”项琳戳戳自己的太阳穴,“在文晏餐厅办的联谊会之后,我以为那个疯子还会继续恐吓她,可他一点行动都没有,那我就顺水推舟咯!想着就算你们报警,警方也只会查到他头上……”虽然项琳全盘托出,可从她铿锵有力的话中,根本听不到任何忏悔……
了解事情始末后,静幼不得不佩服他,“所以……你凭包装盒上的香味和盒底的几个字,就破了案?”
“起初我也不肯定,可当时她的反应真的很奇怪,假如一个人被冤枉,我想他的第一反应会是说报警,或者拉上周围的熟人一起来争辩,可她却把我带到后楼梯谈话,这不摆明心里有鬼怕被别人知道。”齐炎燇嗤声一笑,对项琳摇头不屑,“当然,我也是歪打正着,要不是那个自作聪明的女人寄这个包裹,我根本查不到真相。”
不知怎么的,静幼心中泛起浓浓歉意。先前,她认为齐炎燇只是个直肠通大脑的鲁莽的家伙,原来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不该轻易否定,给他贴上一堆负面标签。
“谢谢你……”静幼真挚地感谢他。
齐炎燇心领一笑,静幼替他盖好床被,回了自己病房。
“那我先去陪小燇了,明天一早会替你办出院手续。”等候在走廊的静爷见静幼回来,便去了齐炎燇那守夜。
“就是有两种人,一种是会把自己的态度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还有呢,哝!就是像里头那种表里不一的。”基头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病房,“好了,我也回去了,明天来接你。”
基头没头没脑的话听得静幼莫名其妙,踏进病房后,她才豁然明白。
“还特地过来,不用去守着你的连永心哦?”静幼存心用阴阳怪气的态度说话。
小光转过身,只是面无表情地回话:“中气这么足,就是没事了?要是说这些酸话能让你心里好受,你继续。”
“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吕兆宏?是不是爸要你这么做?”静幼厉声诘问。
“如果你真想为了静爷好,就不要再问再管任何事。”小光皱了眉。
连永心的事已经让静幼心里不痛快,偏偏小光又不愿解释,心头一闷,静幼气鼓鼓地躺上床,“为什么说得祸根都是出在我身上?好,算我又多嘴了,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多问半句。”
“难道不是吗?要不是你想从文哥那下手查吕兆宏,就不会间接祸及到齐炎燇和你自己,很多事就像蝴蝶效应,都会因你一个举动而改变。”小光振振有词。
这位老兄到底是来看人,还是来教育人的啊?
“是是是!是我的错!希望你能扮好无间道,千万别阴沟里翻船。睡了,不送!”静幼拉了被子,翻身背对小光,不愿意再谈下去。
小光欲言又止,最后默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