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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如不爱 不如不爱 ...

  •   这一晚,吕兆宏带着阿哲以及一些兄弟,和当地的贩毒团伙会面。
      就在他以为顺利完成了毒品交易时,早已部署在外伺机而动的缉毒大队冲了进来,吕兆宏一干人等立马拿出枪支,试图抵抗逃脱。
      枪声响起,火花四溅,吕兆宏奋力逃窜,最后还是被缉毒警抓捕。至于阿哲,他照着事先计划,成功逃离了案发现场,只是在逃跑过程中胳膊被流弹擦伤。
      最终,吕兆宏以贩卖毒品、贿赂官员以及杀人罪被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与他一起落网的,还有连永心的警员父亲。
      监狱会见室,被铐上了手铐脚链的吕兆宏难以置信地死盯住铁栏外的静爷。
      “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没在牢里,而是平安无事地坐在外边和你见面?”静爷肆无忌惮地笑起来,“有没有听过‘警民合作,共建良好社会’?”
      原来,静爷为配合洪队长的缉毒行动,故意伪造所谓的犯罪证据落入吕兆宏手中,假意受制于他,从而向洪队长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吕兆宏这才豁然明白,到头来跳梁小丑竟是自己,激动地猛砸桌板,“老狐狸!在我面前扮孙子!”
      “吕大爷你又要赚钱,又要玩我这个孙子,力不从心才会功亏一篑,可惜了。”静爷收住笑,阴黑的眼神里对吕兆宏不屑到了极点,“组织的领导们都肯放我退休,你算什么狗东西想弄我?下辈子投胎,如果做不了有脑子的人,那就不如做条狗。里头有很多你的‘老朋友’,好好享受你的余生!”
      除去了吕兆宏这个祸根,没过多久,DI-FIO终于恢复营业。
      巡完热火朝天的酒吧,静幼回到办公室,脸上的情绪却看不出过多的愉悦。
      “我和阿哲聊过,他愿意再回DI-FIO。”小光抬手,拿掉落在她头发上的彩纸屑。
      “那太好了,爸他根本无心经营酒吧,有阿哲在,我们总算可以好好读书了。”听到这个消息,静幼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也听到那天我和静爷的对话了,还有些曾与静爷敌对的人都将要出狱,你想好了吗?什么时候去你妈妈那?”小光轻声问。
      静幼眼里的光芒又暗了下来,一脸无望,“上次和她吵得那么凶,我连和她道歉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去她那?爸要你出国读大学,那你决定了吗?”
      小光摇头,他舍不得留静爷独自在这,“我不想去,如果我们都走了,静爷就一个人了。”
      “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非要进我们这个三流学校,去过你自己的生活,随便去哪都好!”静幼撇开脸,突然激动起来。
      小光当然知道静幼是在担心他的安危,他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我只想和你们回到以前那样,我不介意多了齐炎燇,但我好怕你们不再需要我,慢慢把我忘掉……”
      静幼的心头不禁酸楚起来,他们真能回到过去那样吗?
      这时,齐炎燇推门而入,小光把视线从静幼身上收回来,一声不响地自觉离开。
      “明天还有一批新招的员工会到岗,我们回家吧,你也搬了一天的货很累了。”静幼隐藏住坏情绪,对齐炎燇强颜欢笑。
      “那个……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听说还不错,要不要去吃?”齐炎燇略有犹豫地问道。自从上次为了小光大吵一架后,他一直想着要怎么缓和两人的关系。
      “走吧!”静幼抓起包,立马点头。
      齐炎燇点了一堆静幼爱吃的甜品,只是静幼的心思还紧紧挂在大家的安全问题上,面对眼前的美食也如同嚼蜡。
      “吕兆宏要被枪毙,酒吧也正常营业,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齐炎燇看她吃什么都食之无味的样子,忍不住问。
      静幼戳着盘子里的班戟,默不作声,好半晌才开口:“爸说还有仇家快出狱,可能还会有麻烦,你要不要回大马?”
      “如果真有麻烦,回去了说不定会连累我妈,算了吧!”齐炎燇直截了当地回答她。
      “可待在爸身边真的太危险了,他想让我们都离开这,如果你不想回大马,去别的地方也可以,你愿意吗?”静幼越说越慌,真恨不得立马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那你呢?还有乔舜光同意了吗?”齐炎燇看着她反问。
      静幼缓缓摇头。
      “当时静爷让你去渥太华,你知道我有多不舍吗?可是怕你再出事,我只能舍得。就算大家各奔东西,那些人想搞我们,照样能把我们一个个抓回来,何况现在一切太平,什么事都还没发生,你却随随便便就赶我走,要走大家一起走,你和乔舜光留在这算什么?”齐炎燇垂眸冷嘲热讽了一通,碗里的冰淇淋糯米糍都快被他搅成泥了。
      听出他话中有话,静幼稳住情绪,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我也是怕你会和我一样出事,才希望你回大马待一阵,又不是要你永远不回来。如果你觉得离开没意义,那就不走,但你怎么又扯到小光……”
      齐炎燇不爽地放下勺子,抬头质问:“你敢说你们没有事瞒着我?”
      见他翻旧账,静幼又是哑口无言,只能回避了他锐利的眼神,“算了,当我没说过这些,要去要留随便你。”她压低声音,只想让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又随便我是吗?分手也随便?”齐炎燇不顾旁桌看戏的目光,对静幼不依不饶。
      静幼感到快要窒息,为什么他不相信她的真心?为什么总要把分手挂嘴边?连续被齐炎燇怀疑责问,再好的脾气都要被磨出棱角。
      “你现在真的很奇怪!动不动就说分手,是不是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才相信?”静幼湿润的眼眸含着十足的委屈,克制不住地回嘴,“我知道小彩的事让你有阴影,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你绝无二心。”
      “你可以和乔舜光推心置腹,跟我却遮遮掩掩,这样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看到静幼就是不肯坦白,还提小彩,齐炎燇的火气整个上来,丢下话就走。
      静幼垂下头,啪嗒,眼泪滴落在了盘中,她戳起班戟大口送入口中,随之而来的泪水让她尝不出是甜还是涩。
      这一刻,静幼更确定,两人的感情根本没多坚定,若是让齐炎燇知道真相,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她……
      那天之后,齐炎燇倒是鼓起勇气主动找静幼和好。可才没过多久,他们为了静爷的事又爆发了口角,不管基头怎么劝,两人的关系就一直僵滞着,几乎快要决裂。
      随着时间越久,静幼慢慢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精神恍惚,躲在学校不回家,即使面对面遇到齐炎燇也视若无睹,还报了好几个她曾抗拒的兴趣班。
      小光补完课,路过其他教室时,看到一个扎着半马尾好似静幼的女生,独自在教室里弹着钢琴。
      “真巧,你怎么突然练琴了?”确定是多日不见的静幼,小光轻轻推门走进教室。
      静幼停下手,抬头愣愣地看着小光,那眼神十分的涣散。
      “好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吗?”小光柔声细语地问候。他怕再引起三人之间不必要的误会,没什么重要的事便不主动联系她。
      静幼看回琴键,扬起一抹怪异的天真笑容,“我一直都很好啊,下了课就去弹琴,我可没偷懒。”
      小光对她的话感到奇怪,继续小心翼翼地问:“你一直都不喜欢弹琴,是不是太无聊想找点事做?”
      “我哪有不喜欢,只不过妈妈要求好高,越练越害怕……”说着,静幼又弹响了钢琴。
      小光愣住了,怎么静幼说话的表情和语气像极了小小,他困惑地听着静幼生疏的琴技,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可静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小光的叫唤置若罔闻。
      小光用力按压键盘,“咣”的一声,这才让静幼停手。
      她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自己的神情,“我要去我妈那,不能让她再讨厌我,我要听话,不然所有人都会讨厌我!”
      小光坐下来,将她扳过来面向自己,“不想去就别去,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我没有勉强……去了那边可以和小小一起生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静幼转回身,颤抖地弹下一连串急躁的音符。
      小光难受地呼了口气,然后攥住静幼的手臂,掀起她的袖管,可看到她手臂上没有任何异样,反而呆住了。
      “难道你以为我又嗑药了?”静幼甩掉小光的手,情绪已经攀到崩溃边缘,“我不会再碰毒品,为什么你也不相信我?他不相信我,你们都不相信我!”
      “对不起……看到你这样我好怕,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告诉我,让我帮你好不好?”小光着急解释。
      静幼站起,慌乱地走到角落直摇头,“从小到大,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要不是我们,你也不会变成孤儿……”
      “我有你们,怎么会是孤儿?”小光走到静幼身旁,焦心却坚定地对她说,“我们都留在这,谁都不走,等小小毕业了,她就会回国,到时候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了。”
      “那些人还会来找麻烦,到时候大家都要遭殃啊!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阿业死不瞑目地样子,真的好可怕……你知道吗?”庞大的恐惧席卷而来,静幼终于受不了地哭出声,无力地蹲下抱头啜泣,“要是被齐炎燇知道他父亲是被爸害死的,他一定会恨死我们……还有小小,如果小小也被牵连到,妈她一定会杀了我!所以……所以我不可以去渥太华,我不能再连累别人……”
      小光吸气,又再吸一口气,心潮腾涌地看着静幼越发语无伦次,他很肯定静幼的精神状况又出了问题。
      同样越来越颓废的齐炎燇,一下课就去DI-FIO借酒浇愁,喝到酒吧打烊了,都不愿回去,员工只好通知基头来接人。
      “你说奇不奇怪,我喝了这么多都醉不了,真的好气人。”齐炎燇消沉地放下酒,埋头趴上吧台。
      基头吐气,每天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劝不动,也懒得再骂他。
      “你们天天和静幼一起上课,难道都没发觉她出了问题吗?”同样接到员工通报的小光也来到DI-FIO,找到两人一开口就是质问,语气差到了极点。
      基头被小光的火气吓到,惴惴不安地说:“我知道……阿业的事都过了这么久了,但她的心理疾病一直都没完全好……”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连静爷都瞒着不说?”小光边喊边走向基头,再看了眼瘫成一团的齐炎燇,更加怒火中烧,样子简直像要打人了。
      “她不让我告诉你们啊!她一直有去看医生,不过她说医生的药没有用,我就拿她的病历,托医院的熟人开了些别的抗抑郁药给她……”基头连忙解释。
      “你只是给了她药?没给她别的?”小光心急追问。
      “她之前被毒品害的那么惨,我怎么可能再推她入坑!我当然只给她抗抑郁的药,我看她吃了后,还去报了兴趣班,明显精神多了……”
      “这种精神类的药能乱给吗?你想害死她啊!”小光既气愤又无奈地打断基头的话,“我让你好好看着她,你在干嘛!”
      基头的内心迅速被自责跟内疚填满,他看到静幼去练琴,还以为她的疾病有好转,真没想到自己愚昧的行为会害了她。
      “她现在到底怎么了?”一旁的齐炎燇终于抬起头看向两人,眼神里充满了害怕和不安。
      现在才知道关心静幼了?亏静幼那么喜欢他,可是他对静幼上了几分心?小光心中的火烧的更旺了。
      “她滥用那些抗抑郁药,已经吃得整个人神志不清,如果你还把他当女朋友,拜托你用心对她好不好?她一心只有你,你再继续这样消耗她的耐心和感情,你就会变成第二个我!”小光痛楚地对齐炎燇说,语气里更多的却是央求,他不忍再看见静幼人不像人的模样,现在能帮她的,或许只有齐炎燇了。
      此刻,齐炎燇心里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可到了嘴边却被负罪感扼住了喉咙,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光离开后,基头不知所措地捏着衣角怔仲了好一会儿,才坐到齐炎燇旁边,“你俩谁也不让步,我看大静的精神状况又很糟,想着等她的情绪正常些了,再劝劝你们……我只想她能快点好起来,真没想到会这样!”
      “她变成这样都是我造成的……”齐炎燇抓着自己的头发,悔不当初,“好几次我找她想要复合,可看到她对我视而不见的样子,我真的很怀疑,是不是乔舜光比我更适合她……是我不信任她,是我害她变成这样!”齐炎燇闭上眼,痛苦地将脸埋入手掌,试图掩饰溢出眼眶的泪水。
      “当时你和大静相处也没多久,就能奋不顾身地抱着她一起摔下楼,我很肯定你对她的感情不亚于小光。但两人在一起时间越久,很多问题都会慢慢暴露出来,感情这事靠不了旁人的三言两语,我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好。”基头不好受地揽着齐炎燇的肩。他没法去过度干涉两人的感情问题,得到也好,失去也罢,一切顺其自然,就像当初静幼和小光那般。
      齐炎燇睁开泪眼,望着光影交错的灯光,脑海中闪过静幼因得不到信任而失望的表情时,眼泪再度不争气地滑落,对自己的愧恨像虫子啮噬着他的心,让他无法平静。
      接到阿哲的电话,齐炎燇在门口逮到正巧出酒吧的静幼。
      “啊!终于知道来找我了,想和我复合是吗?”静幼脸颊泛着红晕,东倒西歪地扑向齐炎燇的胸膛。
      闻到她满身酒味,齐炎燇无奈地扶住她,“你不是去兴趣班了吗?怎么跑到DI-FIO来了,学我烂醉如泥?”
      “你这是求我复合的态度吗?我跟你说……”喝醉的静幼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她伸出双掌用力挤压齐炎燇的双脸,“我跟你说!我不是非要男人不可……你不想好好跟我谈朋友,你就滚远点!不要每天在我面前瞎转悠……看到你我心更烦……”
      齐炎燇弯了腰放低姿态,用变了调的声音念道:“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这些天害你那么伤心,我该死!”
      “想要我原谅你,请我喝酒啊!”静幼松开手嚷嚷,眼神越来越迷离。不见齐炎燇应声,她想撩弄自己的头发,抬手却撩了个空,于是疯疯癫癫地环住齐炎燇的脖子,娇嗔地说:“啊!我知道了……因为我没有带假发,你不喜欢短发的我,所以不肯陪我去喝酒,对不对?”
      “对对对!那你还不快点回去套上你的假发?动作慢了,就没酒喝了。”齐炎燇一把搂住她,只想赶快把她送回家。
      静幼笑着,前一秒还在用食指指着他,可后一秒却面无表情僵硬住不动了。
      齐炎燇看出不对劲,连声喊静幼的名字,只见她的瞳孔突然放大,嘴里吐出一大口白沫,随即昏了过去。
      程医生一走出抢救室,静爷和几人立即围了上去。
      “我女儿现在情况如何?”静爷焦炙地问。
      “她过量服用三环类抗抑郁药,导致急性中毒,我们已经替她洗胃灌肠,目前有心律失常等急性症状,要转去急症重症监护室观察治疗。”程医生叹口气,继而小声地对静爷说:“因为你和我父亲是心腹之交,所以静叔,我更要提醒你,我这里毕竟是私立医院,医疗设备都有限,必要时,还是要把小静转去更好的公立医院治疗。”
      “我知道……”静爷双眼通红地点头,“她除了服用过抑郁药,还有没有别的?”
      程医生懂得静爷的意思,摇了摇头,“目前未检测出其他药物,我们会帮她做更详细的检查。”
      听到程医生这么说,静爷稍稍松了口气。
      “都怪我!我不该胡乱给她药!对不起静爷……都怪我!”基头懊悔地低下头,用力抽了自己几巴掌。
      静爷赶紧制止基头。这些年来,自己对静幼一直疏于照顾,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人。
      齐炎燇颤着手,撩开急症室的隔帘,看到静幼带着氧气罩,面如死灰般昏迷在病床上,忍不住落下了泪。
      而小光像失了魂似的,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转身逃离这一切。
      “等一下!能不能聊两句?”齐炎燇追了上去,叫住小光。
      小光虽然没有回头,但站定了脚步。
      “我只听你们提起她染过毒瘾,但我一直没问过她,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齐炎燇嗓音沙哑地问。
      小光依然没回头,但从他紧握的拳头,以及尽力克制却还是明显表露的颤抖,身后的齐炎燇也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心里有多难过。
      就在齐炎燇以为得不到小光的回答时,他突然开了口:“她父母离婚后,静爷因为酒吧的生意,没太多时间陪伴她,而且和她妈妈的关系变得更糟。高二那年,季也受吕兆宏的挑拨,引诱她吸食所谓的安慰剂,其实是海洛Y,我们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帮她完全戒了毒瘾。”
      听到海洛Y,齐炎燇的心都颤了,他曾亲眼见过瘾君子痛苦不堪的戒毒过程,他无法想象那半年静幼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光紧握的拳头突然松开了,他转过身,毫无表情地看着齐炎燇继续说下去,“我决意和她分手的那段时间,她很不开心,我多怕她会忍不住再碰毒品,但她并没有,或许你的出现成了她的解药,可一旦依赖上了你的感情,随时也会变成毒药,如果你没把握治好她,就放过她,不要剥夺她自救的机会。”小光沉闷的声音像是被重物堵住了一样,异常的压抑。
      齐炎燇没有再说话,选择转身离去。他的沉默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静幼精神萎靡地靠在病床头,她记不清这样昏昏沉沉地躺了多少天。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原本一双琥珀般的眼眸居然在此刻浑然无光。
      她撇过脸,看向几夜未眠,双眼充着血丝的静爷,一阵心疼,“爸你快回家去休息吧!”
      静爷摇摇手,又跑上跑下,买了一堆静幼爱吃的食物,一直到齐炎燇来了,才离开。
      齐炎燇见静幼的午饭动了大半,放心了些,“过来时,我看到花园里有好大一片蔷薇,要不要下去散散步?”
      静幼迟疑了会,还是点了头。
      又到了蔷薇花开的季节,静幼望着眼前的花墙,想起上一次看到蔷薇,还是在文晏餐厅举办的联谊会上,才发觉,一年的时光即将过去。
      回想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悲大于喜,静幼默默吸气,又吐气,想把那些悲伤的情绪屏除到胸腔外头,可惜没有用,不论她再怎么深呼吸,依然觉得被紧紧压迫着,无法开怀。
      静幼转身,发现齐炎燇正愣愣地看着她,“怎么了……发什么呆?”
      齐炎燇挠挠头,扭捏了好半会,终于鼓足勇气拿出一个小方盒。
      他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两枚款式简单的对戒,然后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我会听你的话回大马,毕业后我就回来找工作,然后我们结婚好不好?”
      静幼看着对戒,明明眼眶都热了,却装作不在乎地一笑,“我们才几岁,才交往多久?认识一年都不到就谈结婚,你在捣糨糊吗?”在差点破防之际,她赶紧转过了身。
      “小彩的事的确还让我耿耿于怀,所以看到你那么在意小光,我总会忍不住怀疑你们,真的是我错了,我不会再这样了!”齐炎燇诚恳着急地解释,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眼里透着说不尽的悔意。
      其实他也预料到静幼会说他儿戏,但还是买了对戒,如果这两枚戒指能当一个承诺,将他们继续系在一起,那他也能安心地回大马了。
      绚丽的蔷薇在微风中摇曳着,让静幼觉得好晃眼,他愿意信任了,可她却对这段感情产生了动摇,很可笑不是吗?
      “你想用一个戒指去绑住我们的感情,说明你对我,或者对你自己根本没有信心,一点信念感都没有的感情,怎么可能走得下去。我有憧憬过和你的未来,但现在一点都不敢再去想了,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静幼平静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可眼泪在同一时间,甚至比她的话更快一步滑落。
      “我知道自己很差劲,但我真不想和你分开,原谅我好不好?”齐炎燇慌了神,连忙从背后抱住她。
      “不是你差劲,而是我觉得,未必要把自己托付给另一个人,就算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开心,没有牵挂地活着。”静幼努力用冷漠的态度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齐炎燇松开了手,心痛得无法言语。
      “从懂事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的家庭和周围人不一样,我爸一直把我和妈两人藏的很好,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什么朋友。直到去了大马,我才尝到自由,于是不停地交朋友,可是真正能深交的,却一个都没有……”齐炎燇悲哀地笑了一声,身体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所有的心酸难过全部放肆地挤进来,再将他身体慢慢塞住,“但是和你们相处的这一年,我终于感受到什么才叫家,什么才叫朋友,我和你们都是同类人,可我好羡慕你和基头小光的感情,如果我也能和你们一起长大,有共同的回忆,那该多好!”
      齐炎燇仰起头,忍住在眼眶打转的泪珠,殊不知,背对他的静幼早已泪眼婆娑。
      “我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用,我会听你的话,但我不会就这样放弃你……”齐炎燇拿下脖子上的平安玉,将两枚戒指穿了过去,再连同平安玉重新戴上脖子。
      出院那天,静幼站在医院门口,等着静爷把车开来。然而静爷前脚刚走,一辆面包车忽然横在静幼面前。
      彭捷放下车窗,拿出手机,对着静幼播放了一段视频,里头齐炎燇被绑在小黑屋,衣服上染着血,似乎受了伤。
      “你绑他做什么?!”静幼冲上去抓住彭捷的衣领,恨不得直接把他从车窗里拽出来。
      “手机扔掉,上车,我带你去找他。”彭捷挣脱掉静幼的手。
      “吕兆宏已经被判死刑,你这条漏网臭鱼不好好过日子,也想找死是吗!”静幼怒拍车门,几乎失去理智地大吼,像是要把彭捷给吞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贱命一条,不怕再多做一件贱事。”彭捷毫不畏惧,笑的猖狂,“在晚一点,我怕你只能见到这小子的尸体咯!”
      静幼转头看了一眼,还未见父亲的车影,容不得自己再犹豫,她咬咬牙,丢了手机,上了彭捷的贼车。
      “听话别玩花样,我会带你见他最后一面。”彭捷拿出手铐,铐住静幼的双手。
      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要有事……静幼死盯住不停打颤的手,不停默念着。
      车子在一个熟悉的破旧仓库停了下来,静幼瞬间喘不上气,那正是阿业身亡的地方。
      彭捷打开仓库门,静幼看见靠墙躺在角落的齐炎燇,不顾一切冲过去,对后头的关门声也罔若未闻。
      “你怎么样?醒醒!别睡着啊!”静幼狼狈地哭喊,见他捂着被血染湿的腹部,已经快陷入昏迷状况,试图叫醒他。
      齐炎燇努力睁开眼,眼神出奇地柔和,“为什么要上他的当,这样我俩都要死在这了……”
      “你撑住,爸一定会找到我们的!”静幼坚定地对他说。原来在见到彭捷时,她就悄悄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想必父亲已经在救人的路上了。
      齐炎燇忍着伤痛,伸手擦掉静幼脸上的泪珠,手上的血迹沾上静幼的脸,血和泪,在她的脸上交织成一片,“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静幼想要抱住他,无奈双手被铐着,只能将他的脑袋拥靠在自己怀中,“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可是我好怕,怕你会因为某些事离开我。”
      齐炎燇扯了扯嘴角,“我不会离开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好爱你……想这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他断断续续说着。
      “所以你要撑住!我还有太多的话没有和你说,太多的事没有一起做!”静幼的声音破碎凄凉。
      齐炎燇用最后一丝力气,拿下脖子上的戒指,伸到静幼眼前,“那你现在愿意带上它,做我未来的老婆吗?”
      静幼伸出手指,套过指环,看着大了一圈的戒指,哭笑了出来,“什么啊!牵了我这么久的手,连我的手寸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手寸,是你瘦了好不好?我没钱再买新的了,你吃胖点就……就好,咳——”说着,他剧烈地咳了起来,腹部的刀伤处涌出大量鲜血。
      静幼心慌不已,只能无声地祈求父亲快点找到他们。
      “好幸运……能够遇到你……如果能早点认识你,那该多好……”说着,他眼神迷蒙恍惚,意识似乎开始抽离。
      静幼看出不对劲,连忙摇着齐炎燇,拼命喊着他的名字。
      只是一切都静下来了。
      真的是幸运吗?静幼泪如泉涌,痛苦地笑出声,若是齐炎燇没有回上海,没有和她在一起,现在也不会弄成这样啊!
      “都是我的错,等我……我来陪你……”静幼双眼空洞地抓起地上那把刺伤齐炎燇的刀,所有的信念在顷刻全部崩塌。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静幼反复呢喃着,反握刀柄,一刀又一刀,狠狠割着自己的手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不如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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