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轮回》凌研

20、枯骸孤儿院（20） 白清把

　　白清把笔记本和布片收好之后，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儿。明天黄昏要去东墙，但东墙门长什么样、门前面有没有东西挡着、门周围有没有怨灵守着，这些他全不知道。白天嬷嬷在走廊里来回走，他不敢大摇大摆从院子里穿过去看东墙，晚上的世界袁妈妈又站在东墙前面守着。两头都堵死了，唯一能摸清东墙情况的办法，就是从通风管道里绕过去。

　　管道他走过两回，都是从007附近下到西区小屋那段。但东墙那边的管道他还没摸过。之前他隐约记得管道在靠东头有个拐弯，拐过去之后往北延伸，尽头应该有个出口通到东墙附近的什么地方。他得先去探一遍路，确认那条道能走通，明天黄昏才不至于抓瞎。

　　白清低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的玩偶熊。玩偶熊面朝门口端端正正坐着，纽扣眼睛对着他，白天一如既往地装死。他走过去把熊抱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我去钻管道，你在屋里待着。”

　　玩偶熊没理他。

　　【No.1这是把玩偶熊当留守儿童了】
　　【不过白天它确实动不了，带进管道也没用，万一卡住了还碍事】

　　白清把熊放回椅子上，走到小屋最里面那个通风口前面。铁栅栏上次被他掰断了两根，缺口还在。他蹲下来侧身钻进去，肩膀蹭过锈铁边缘，这次有了经验，贴着没蹭到破口。管道里又黑又窄，他趴着往前爬，铁皮锈得掉渣，手掌按上去满手铁锈味。

　　爬了大概十几米，到了上次拐弯的地方。他没往西区小屋那个出口拐，继续往前直走。管道开始往东延伸，管壁比刚才那段更窄一些，肩膀差点卡住。白清侧着身子挤过去，手肘撑着管底慢慢往前挪。

　　爬了没几步，他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白清动作顿了一下。这味道他熟。上次在管道里被血发怨灵追的时候就是这个味儿。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前后的动静。管道深处安安静静的，没有发丝摩擦铁皮的簌簌声。但那味道确实在，淡淡的，像是从管壁某个地方渗出来的。

　　他继续往前爬，速度放慢了些。果然，再往前爬了五六米，声音来了。极轻的、像无数细丝在铁皮上轻轻拖拽的沙沙声，从身后传过来。白清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管道拐弯处那里黑漆漆的，看不到东西，但他知道那团血发就在拐角后面，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我靠又来？这管道里到底住着多少只血发怨灵？】
　　【感觉不是“多少只”的问题，可能是同一只，整个管道系统都是它的地盘】

　　白清没有加速。他试过跑，上次差点把命跑没了。这次他选择稳住节奏，匀速往前爬。身后的沙沙声跟着他，不近不远，保持着大概七八米的距离。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

　　白清一边爬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分析。上次他进管道的时候血发怨灵是在中段才动手的，前段一直安安静静。这次他刚进管道没多远就被跟上了。要么是这只怨灵的活动范围变大了，要么是上次被他跑掉之后这只怨灵变得警惕了，不再等到中段才动手，而是从入口处就开始盯梢。

　　还有一个可能。上次他跑掉的时候是白天，管道里光线暗但他还看得见东西。这次也是白天。会不会血发怨灵在白天比晚上更活跃？因为晚上有袁妈妈在院区里巡着，怨灵不敢出来？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白天走管道就得格外小心。

　　白清一边爬一边算距离。他记得管道往东延伸之后应该有个岔路口，往北拐通向主楼东侧，往南拐通向院墙外面。他需要走北边那条岔路，绕到东墙附近。

　　身后的沙沙声始终没断。白清能感觉到那团血发的视线黏在他后背上，凉飕飕的，像有人拿湿毛巾贴着他的脊梁骨。但他没回头。只要他不乱跑、不乱动，那东西似乎也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爬到岔路口的时候，白清停下来，往北边那条管道看了一眼。那条管道比主干道窄了一圈，管壁上挂着蜘蛛网，但铁皮表面没有明显被发丝反复摩擦过的痕迹。他心里有了数：血发怨灵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主干道中段到西区出口那段，北边这条岔路它似乎不怎么去。

　　他往北拐了进去。身后的沙沙声在岔路口停了一下，没跟进来。白清爬了十几米，确认后面没声音了，才停下来喘了口气。管壁上的蜘蛛网蹭了他一脸，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抹，继续往前。

　　北边这条管道走到底是一段垂直向上的竖井，铁皮管壁上焊着几根歪歪扭扭的踏脚横杆，锈得只剩铁芯子了。白清仰头看了一眼，竖井大概三米高，顶上是个方形的铁栅栏盖板。他踩着横杆往上攀，锈铁渣簌簌往下掉。爬到顶之后他拿肩膀顶了顶盖板，铁栅栏锈得厉害，一顶就歪了，推开一条缝。

　　白清把盖板挪开半边，探头出去看了一眼。他正从东墙北段墙根底下的一个排水口里探出脑袋来。前面是院子东边的荒草地，离东墙大概还有七八步远。袁妈妈晚上站的位置在东墙中段偏南，离这儿有一段距离，白天的话那边应该没人。

　　他记下了这个出口的位置，缩回管道里，原路返回。往回爬经过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听了一耳朵，主干道那边安安静静的，沙沙声没往这边来。他加快速度爬回西区小屋那个出口，掰开百叶窗翻出来，落地的时候腿上擦破的伤口又蹭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白清坐到床上，把玩偶熊从椅子上拿下来抱进怀里。刚才在管道里那一路，玩偶熊没往外递凉气，但那股微弱的牵连一直没断，凉丝丝地贴在他意识边缘，跟上次一样。

　　“管道里有个血发怨灵。”白清低头对玩偶熊说，“从西区出口到主干道中段那块都是它的地盘。不过北边岔路它好像不去，我从北边绕到了东墙北段，找到了一个排水口出口。”

　　玩偶熊安静地窝着。

　　“明天黄昏走管道去东墙，从北边岔路绕。”白清把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排气管出口那个盖板锈得厉害，一推就开，进出都方便。关键是那个出口离东墙近，又不在袁妈妈平时站的位置，搞个突然袭击应该行。”

　　【白清这个思路可以，从管道绕到东墙北段，避开袁妈妈正面】
　　【但血发怨灵还在主干道守着，明天黄昏带玩家一起走管道的话，那么多人动静肯定大，得先想好怎么对付那东西】

　　白清把这件事存进脑子里，打算等会儿见到梁舟山的时候跟他说一声。管道里那个血发怨灵明天得想办法绕开或者引走，不然那群玩家一窝蜂钻进去，动静比他自己一个人大多了，到时候血发怨灵一暴走，在管里那种窄地方跑都没法跑。

　　他把玩偶熊放在膝盖上，靠在床头闭了眼。小腿上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擦破的地方结了薄薄一层痂。刚才在管道里爬那一趟蹭了一身锈，头发里也沾了不少，他打算等会儿再收拾，现在先歇一会儿。

　　主楼那边，梁舟山正跟林渡和姜文在活动室角落里碰头。林渡把记事本摊开，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去西区外围转了一圈，篱笆外面那片荒草地上有新脚印，大人的，往东边去了，走到一半被草盖住了。”

　　“往东。”梁舟山重复了一下这个方向，“东边是东墙。袁妈妈晚上站的位置。”

　　“东墙外面是什么？”姜文问。

　　“没查过。”林渡翻了一页，“明天白天找机会从院墙外面绕过去看。”

　　梁舟山点了下头，正要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是白清抱着玩偶熊从西区长廊那头走过来了。步子不急不缓的，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但头发里沾着铁锈，衣服上蹭了不少灰。

　　白清走过来，在梁舟山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管道探完了。从西区能通到东墙北段墙根底下，有个排水口出口。明天黄昏从管道走，能绕到东墙跟前，不用从院子里穿。”

　　梁舟山看了他一眼：“管道里有什么？”

　　“血发怨灵。在主干道中段那块。我走的时候它跟了一路，没动手。我绕了北边岔路，它没跟过来。”白清说，“明天带人一起走管道的话，动静大了它可能会暴走。得先想好怎么对付。”

　　梁舟山沉默了几秒，问：“它为什么不动手？”

　　“不知道。”白清说，“我上次被它追过一回，差点没跑掉。这次它只是跟着，没扑上来。可能是它活动范围有限，也可能它在等什么。”

　　梁舟山想了想，说：“明天黄昏之前我先带人把主干道中段堵住，你在前面带路走北边岔路。如果它从主干道冲出来，我们堵住它，你带人先走。”

　　【梁神这个分工可以，他负责堵血发怨灵，白清负责带路】
　　【不过血发怨灵那东西真能堵住吗？拿什么堵？】

　　白清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说话做事确实干脆。他点了下头：“行。明天黄昏六点四十三分，我在西区小屋等你们。”

　　白清站起来往回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管道里爬的时候别弄太大动静，铁皮锈得厉害，动作大了灰往下掉，呛也呛死了。”

　　梁舟山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知道了。”

　　【梁神笑了？虽然只有一毫米】
　　【应该是觉得白清提醒这个细节挺实在的，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人】

　　白清回到西区小屋，把门关好，坐到椅子上把玩偶熊放在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满手铁锈，指甲缝里都是锈渣子。他拿袖子擦了擦，擦不太干净，索性不管了。

　　“明天黄昏。”他低头对玩偶熊说，“你到时候在屋里待着还是跟着我？”

　　玩偶熊没理他。

　　“你白天又动不了，带着进管道也是碍事。”白清自己给自己做了决定，“你在屋里待着。要是有事就往东墙方向递凉气，我看看能传多远。”

　　【No.1这是打算测试玩偶熊的信号覆盖范围了】
　　【玩偶熊：你当我是路由器呢，还测信号】

　　钟声快响了。白清把玩偶熊抱好，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今晚切到晚上的世界之后他得去东墙摸一遍路线，从排水口那边绕过去看看东墙门的位置和周围的情况。明天黄昏之前，他得把东墙那边摸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