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枯骸孤儿院（10） 主楼之 ...
-
主楼之内，几名玩家放轻脚步，沿着斑驳的走廊缓慢探查。
走廊的墙面早年刷着米白色墙漆，经年累月之下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水泥基底，不少地方还沾着浅浅的污渍，像是长年擦拭也无法抹去的痕迹。
天花板上悬着几盏老式吸顶灯，灯管微微嗡鸣，散发出惨白又僵硬的光线，把整条长廊照得一览无余。
所有人都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
白天的规则严苛繁复，每一条红线都不容试探，稍有不慎便会留下难以挽回的惩戒印记。
几人刻意压低声音交谈，连呼吸都放得平缓，话题绕不开那个在时空切换后消失的身影，他们口中一直称呼他为001。
“刚才昼夜转换那一刻，001直接不见了。”一名玩家靠着墙壁，后背轻轻抵住粗糙剥落的墙面，目光警惕地望向西区的方向，“他现在的位置大概率是在那个禁区，西区小屋。”
姜文指尖轻轻攥紧袖口，眉头紧锁，视线在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上扫过。
这里每一扇木门都漆皮脱落，门锁锈迹斑斑，门沿贴着一张小小的纸质封条，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编号刻印。
“001太特殊了。副本里这种自带特殊设定的NPC，行事本就和玩家不一样，我们尽量不要主动去打扰。轮回副本里，很多高危NPC都有自己固定的活动区域，西区小屋，说不定就是他专属的活动范围。”
梁舟山缓缓点头，视线扫过墙面一排贴着孩童照片的相框。木质相框边角磨损，玻璃表面蒙着一层薄灰，照片里每个孩子胸前都缝制着专属编号，数字用黑色粗线绣在粗麻布胸牌上，清晰醒目。照片里的孩童大多年纪不大，三四岁到七八岁不等，统一穿着灰蓝色的粗布上衣，嘴角扬起一模一样的弧度，笑容空洞，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鲜活气息。
“没错，他就是副本原生NPC。我们不用试图主动接触，贸然搭话很容易触发未知规则。”梁舟山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谨慎地打量相框，不敢长久停留，“轮回副本的NPC规则千奇百怪，有的一旦被主动搭话，就会直接触发惩罚机制。我们现在人手有限，不能平白无故招惹未知的风险。”
【别说是副本内玩家，就算是拥有上帝视角的我看No.1这气质，都会误以为是原生NPC】
【玩家全员就没一个猜对的，主打一个信息差拉满是吧】
【别人闯关拼命保命，No.1副本任务：沉浸式NPC扮演KPI】
【演技考核现场，千万不能穿帮！】
【No.1：打打杀杀不适合现在的我，我现在沉迷于演戏.ing，勿扰。手动拜拜.jpg】
西区小屋，和主楼隔着一片野草丛生的空地，安静得像是独立于孤儿院之外。
隔开两地的是一圈老旧的木篱笆，木条腐朽，不少地方断裂歪斜，长满了细碎的藤蔓与杂草。空地的野草长得半人高，枯黄与青绿交织，风一吹，成片草叶此起彼伏晃动。
这间小屋是单层木质结构，墙体木板颜色暗沉，屋顶铺着褪色的石棉瓦，屋檐下垂落几缕干枯藤蔓。小屋只有一扇木窗和一扇木门，木门虚掩，没有上锁，却莫名给人一种不该随意踏入的隔绝感。
白清独自坐在窗边木椅上，白发垂落，遮住大半眉眼，浅白的瞳仁蒙着一层朦胧的混沌。持续的闷胀眩晕盘踞在脑海，san值正在缓慢滑落，没有骤然失控的崩溃，只有连绵不绝的精神侵蚀，细细密密啃噬意识。这种眩晕不是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是一种持续不断、沉甸甸的钝感，像是脑袋裹在一层厚重的棉花里，感官变得迟缓，思维也跟着变慢。
属于他的记忆被牢牢封存。要等到这完整一世轮回走到终点，封印才有可能松动。在这座孤儿院副本里，无论遇见什么、感知到多么熟悉的气息，他都无法唤起任何过往。脑海空空荡荡，没有其他副本的碎片，连相关的念头都无从升起。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经历过多少轮回，不知道眼前这座孤儿院藏着怎样的秘密。只剩下几个简单的任务指令留在意识表层。
No.1头又开始疼了，san值电量缓慢掉电中
【别人掉san是踩雷触发惩罚，No.1属于被动常驻debuff，出厂自带。】
【失忆buff焊死，现在纯空白号，啥都想不起来。】
白清抬了抬手，指尖抵着太阳穴，试图压下翻涌的眩晕。心底漫上来一阵空落落的陌生感，好像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可他连“丢失的是什么”都无从想象。
心底的空洞安静蛰伏，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仅仅只是一种淡淡的缺失感。他试着回想，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画面、声音或者人名可供抓取。
小屋木桌的正中央，那只棕色玩偶熊静静坐着，磨损的布料、开裂的缝线，在日光下看得清清楚楚。熊的皮毛原本是暖棕色，长年累月的摩挲之下，多处褪色泛白，两只纽扣做成的眼睛漆黑圆润，安静地朝向窗口的方向。它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看起来就是一件普通陈旧的布偶。
白清的目光落在玩偶身上，心底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悸动。那感觉很轻，一闪而过，像是遥远地方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可记忆壁垒坚不可摧，这份悸动仅仅停留在直觉层面，没有任何记忆碎片浮现。
他只是安静看着，没有伸手触碰。白天的规则严厉，哪怕身处这间偏僻小屋，本能也提醒他不要随意触碰屋内物件。
屋外的野草被风拂动，沙沙声响飘进窗内。西区小屋白日里没有主楼那种列队孩童，也没有袁妈妈随时巡查的身影，可整片空间都笼罩在白昼严苛的规则之下，安静得压抑。
这里没有孩童的朗读声，没有玩家压低的交谈，只有风声、草叶摩擦的轻响，以及木窗偶尔晃动发出的细微吱呀。
寂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被规则牢牢锁住的凝滞，仿佛这间小屋内所有的一切，都处在白昼时空无声的监视之下。
主楼那边，姜文停下脚步，侧耳听着远处活动室传来孩童整齐划一的诵读声，压低声音和梁舟山交谈。
“不知道001现在在西区那边怎么样。”姜文眉头微蹙，目光望向西区野草的方向，“昨晚夜晚世界氛围很温和，没有实体危险，只有san值持续消耗。夜里的一切都是温暖的，孩子们安安静静玩耍，不会主动攻击人，袁妈妈待人也十分平和，完全没有白天这种紧绷压抑的感觉。”
梁舟山目光扫过走廊墙上那些带编号的孩童照片，每一个孩子胸前都缝制编号，没有例外。他缓缓摇头。
“不好去找。白天的规则太重，贸然闯入西区，很容易踩线。而且001是副本NPC，他的行动不受玩家逻辑约束，我们保持距离最稳妥。轮回副本里，NPC的领地往往布满隐形禁忌，我们不清楚西区小屋对应的规则，贸然闯入，很可能直接触发惩戒。我们现在san值本就在缓慢消耗，经不起额外的惩罚。”
旁边另一名玩家小声附和，她叫苏晓，全程紧紧跟在队伍后方，神色紧张：“我也是这么想的。NPC本来就会在副本里自由走动，他不是和我们一样进来闯关的，没必要追上去。万一我们主动靠近，在NPC眼里属于挑衅行为，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先在主楼收集线索，摸清白天所有规则，再考虑其他事情。”
全员坚定认定001就是NPC，半点没怀疑他会不会是玩家。
【玩家：警惕神秘NPC。
我们：你们警惕的NPC正在单人摸鱼】
【大佬就是大佬啊，看看这演技。】
【这波属于顶级伪装，NPC扮演任务进度稳步上涨】
西区小屋内，白清微微侧头，望向窗外。荒芜的草地延伸向远处主楼的轮廓，隔着重重距离，那边的紧张喧嚣传不到这里。他安静坐着，任由眩晕一点点包裹自己，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只棕熊玩偶。
风穿过篱笆缝隙，吹动木窗，发出微弱的吱呀一声。
白清眨了眨眼，视线边缘飘过一缕淡淡的黑雾，转瞬消散。san值依旧在一点点往下滑，这种昏沉感挥之不去。他没有起身，就保持着靠在柜壁上的姿势，静静待在这间小屋，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扮演NPC。
他不需要寻找线索，不需要躲避危险，不需要和其他玩家交换情报，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维持一个副本NPC该有的状态，安静待在西区小屋，不暴露身份。
玩家那边还在讨论，要时刻留意这位名叫001的NPC，提防他带来的副本危机。
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一直小心戒备的NPC，和他们一样，是系统里的玩家。
【玩家：001这个NPC危险性未知，列入重点观察名单】
【笑不活了家人们，什么叫重点观察对象竟是自己人。】
【No.1：专心扮演NPC，勿cue。】
主楼走廊，几人继续向前慢行，刻意避开墙上那些孩童的照片，不敢长时间凝视。照片上的孩子胸前编号清晰，一张张面孔带着僵硬的笑容，目光直直定格在镜头上。林野走在队伍最外侧，时不时回头张望，警惕留意走廊两端，防止有人或者孩童突然出现。
“
所有孩子都带着编号，一个不落。”梁舟山低声说道，“夜晚那边看见的孩童也是如此，只是夜里氛围柔和，看不出这种僵硬感。白天的他们，就像被设定好的人偶。夜里孩子们嬉笑玩耍，动作自然，到了白天，一举一动全部标准化，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姜文轻轻点头：“嬷嬷刚刚提醒过，不能长时间盯着孩童眼睛。白天的规则条条要命，咱们千万不要大意。袁妈妈和嬷嬷是同一个人，只是昼夜切换之后，气质完全改变。夜里的袁妈妈温和耐心，白天的嬷嬷，言语冰冷，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违背的压迫。”
几人放轻脚步，慢慢转过走廊拐角，远远听见活动室方向传来孩童整齐划一的朗读声，单调、平直，没有一丝起伏。
那是数十名孩童一同诵读，声音整齐划一，没有快慢差别，没有情绪起伏，一字一句平铺直叙，像一台不断循环播放的老旧录音机。走廊的地面是老旧水泥地，上面布满细小裂纹，几人的鞋底踩在上面，刻意放轻，只留下极轻的脚步声。
拐角之后，走廊两侧出现一排紧闭的儿童寝室房门，每一扇房门上方都钉着小小的金属号牌，刻着一串数字，从002开始依次向后顺延。房门缝隙漆黑，看不见房间内部的景象。
苏晓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压低声音：“这些房间，就是编号孩子的寝室？”
“应该是。”梁舟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排房门，“袁妈妈说过，禁止私自打开孩童的房间。这是一条明确的红线，我们绝对不能碰。白天的惩罚是累积式的，一次违规或许只是小小的惩戒，多次触犯，后果会越来越严重。”
林野凑近，盯着金属号牌看了片刻：“为什么没有001号的房间？一路看过来，所有编号都是从002开始。”
这句话一出，几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姜文皱紧眉头，思索片刻：“会不会001，就是对应这个编号房间的孩子？也就是我们看见的那个NPC。”
“很有可能。”梁舟山缓缓开口，“编号001，专属西区小屋，不和其他孩童一同住在主楼寝室。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的行动和其他孩子完全不同，拥有独立的活动区域。他是孤儿院特殊的存在，优先级高于其他编号孩童。”
【破案了玩家版！001是编号第一的特殊孩童NPC】
【好家伙，推理方向完全跑偏，越猜越远】
【No.1：听，他们正在给我编背景故事，我本人都不知道】
【玩家的脑洞：001=一号孩童NPC，真相：正在演戏的玩家】
苏晓小声开口：“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难怪昼夜转换的时候，他直接消失去，他现在应该在西区小屋，那是属于他的住处。我们之前还在猜测他是什么类型的NPC，现在线索对上了。”
几人达成共识，心底更加确定，001是孤儿院原生的特殊NPC，属于编号序列里的第一位。所有人居然都没有生出半点怀疑，一致认定对方是副本自带的存在。
远处活动室的诵读声依旧持续，单调的字句顺着走廊缓缓飘过来。梁舟山抬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进，几人贴着墙根，缓慢向前移动，目光时刻留意四周动静，提防孩童或者嬷嬷突然出现。
而西区小屋，白清依旧独自静坐，玩偶熊安静陪在一旁。白天的规则笼罩整片孤儿院，主楼玩家步步惊心，还在提防着这位名叫001的神秘NPC。
白清缓缓眨了眨眼，视野边缘的黑雾又一次短暂浮现。持续不断的眩晕包裹着他，san值还在稳定下滑。他侧过头，再次望向桌上的棕熊玩偶，心底那一缕莫名的悸动再次一闪而过。记忆的壁垒厚重坚硬，任凭直觉反复躁动，也无法解锁任何过往。
他只是安静坐着，保持着NPC该有的沉静姿态，静静聆听屋外风吹野草的沙沙声响。
木窗被风又吹得晃动一下，日光偏移，落在玩偶熊的纽扣眼睛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亮光。白清安静注视着，意识昏沉，脑海一片空白。
【No.1：安静待机中，NPC营业模式开启。】
【No.1：我爱摸鱼，我不想加班。】
主楼这边，几人走到活动室门口外侧的走廊，不敢靠近门口，远远站定。活动室的木门半开，透过缝隙，能够看见房间内部。
一排排矮小木椅整齐摆放，所有编号孩童端正坐好，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齐声诵读。每一个孩子胸前的编号牌随着细微呼吸轻轻晃动，所有人的头微微抬起，目光固定看向房间前方站着的嬷嬷。
嬷嬷穿着灰布围裙，静静站在讲台位置，脸上挂着温和不变的笑意，安静看管这群孩子。她的目光缓慢扫过所有孩童，看似温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力。
姜文微微眯眼，隔着门缝仔细观察：“嬷嬷，也就是夜里的袁妈妈。同一个人，昼夜两种状态。夜晚世界的她待人柔和，白天，她是整个孤儿院规则的执行者。”
梁舟山点头，目光谨慎地打量嬷嬷，不敢长久对视：“白天所有的规则，都由她维护。一旦有人触犯规则，惩戒大概率会由她落实。我们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欺骗。”
【玩家：警惕嬷嬷！小心她的惩戒！】
【这边玩家紧张观察NPC，另一边No.1在西区小屋摸鱼。】
林野小声说道：“我们要不要记录下孩子们的编号？看看有没有重复或者空缺。”
“可以，但是不要靠近门口，不要让里面的人发现我们在窥视。”梁舟山低声叮嘱，“嬷嬷提醒过，不能长时间盯着孩童的眼睛。我们只快速扫一眼，记下能看见的编号，立刻收回目光。”
几人轮流快速瞥一眼活动室内部，默默记下孩童胸前的数字。编号连贯有序，从002往后顺延，没有跳号，没有重复。没有001。
“果然没有001。”苏晓低声感慨，“001独立于这群孩子之外，单独住在西区小屋，是特殊个体。”
玩家们再次印证自己的猜想，愈发笃定001是孤儿院原生NPC，是编号序列里的第一位，和其他编号孩童不是同一类存在。
西区小屋内，白清慢慢调整坐姿，后背轻轻靠在木椅上。san值持续消耗带来的疲惫感越来越明显，眼皮微微发沉。他没有躺下休息，依旧维持着安静端坐的模样，遵守扮演NPC的任务。
桌上的棕熊玩偶静静对着他，布料下仿佛藏着无法言说的心事。白昼的空间安静凝滞，风声、草响，连同远处主楼隐约传来孩童诵读声，一并飘进这间小屋。
整片孤儿院被白昼严苛的规则包裹。主楼玩家小心翼翼搜集线索，反复讨论、提防着那位住在西区小屋，编号为001的神秘NPC。
他们无从知晓，这个被他们反复警惕、推测身世的NPC，和他们一样，是跨越轮回的玩家。他的任务，就是藏在副本之中，扮演NPC，不动声色地待在这里。记忆被轮回封印，san值持续损耗，他孤身一人，和一只旧玩偶熊共处一室，静静等待白昼继续流逝。
【玩家推理成果：001=孤儿院一号特殊孩童NPC，真相：No.1玩家，NPC扮演任务进行。 】
【信息差，系统内所有副本永远的神。】
白清缓缓合上眼片刻，短暂缓解脑海的眩晕。再睁开眼时，浅白的瞳孔里依旧一片混沌，没有过往记忆，只有NPC的身份，牢牢落在他身上。
日光继续移动，一点点在小屋木地板上缓缓偏移。主楼的诵读声还在继续，孤儿院的白昼，仍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枯骸孤儿院（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