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浅隅》南宫月狸

2、第 2 章 我要和你道

　　傅星遥转头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眸，语气散漫：“我去老师办公室，这总行了吧？”
　　许砚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眉眼看着柔软无害，语调规矩又平静：“可以的。但你未按规定穿校服，我需要登记你的姓名和班级。”
　　傅星遥心底暗自啧了一声。
　　张海龙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自己再被记上一笔扣分，对方怕是真要被气炸。他飞快抬眼扫了许砚一下，趁着人还没来得及追问，转身拔腿就往教学楼狂奔。
　　傅星遥一口气直冲三楼，身后的脚步声紧紧追随，半点不肯松懈。
　　他扶着膝盖弯腰喘气，胸口起伏剧烈，看着同样追上来、气息微乱、手里紧攥着值日表的许砚，满脸无奈又离谱：“不是，你至于追这么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追不到很难吗？”
　　许砚单手抵着栏杆缓气，语气平淡又较真：“你当着主任的面横穿操场，我视而不见，最后被问责的只会是我。名字。”
　　傅星遥脑子飞速转动。
　　他总在升旗仪式上看见那个站在台上发言的优等生，干干净净、万众瞩目——是许砚。
　　他暗自打了个小算盘，好学生待遇肯定不一样，班主任多半不会苛责。
　　对不住了，兄弟。
　　他干笑两声，随口扯谎：“啊哈哈……我叫许砚。”
　　许砚静静立在原地，眸光清淡，安安静静看着他，眼底明明白白写着全然不信。
　　傅星遥心头微愣。
　　难不成这人还认识自己？
　　恰在此时，教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海龙拎着空水杯出来接水，嘴里还低声念叨着：“这臭小子怎么还不来……”
　　话音未落，目光精准锁定走廊上的两人。
　　“你还知道来？去哪野了？”张海龙眉头紧锁，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火气直冒，“又惹事是吧？天天就你状况最多，我天天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不嫌丢人？”
　　“张老师，他未穿校服，在主任讲话期间横穿操场，并且谎报姓名，说自己叫许砚。”许砚语气端正、客观汇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
　　张海龙神色瞬间柔和下来，语气是全然不同的温和：“我知道了，许砚，你先回班吧。”
　　傅星遥当场僵住。
　　合着他随口瞎编的名字，就是眼前这个人本人？
　　他尴尬至极地抬手抵住额头，头皮发麻。
　　下一秒，张海龙瞬间切换回暴怒模式：“还杵着干什么？进办公室！”
　　办公室门一关，水杯被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一响。
　　“你叫许砚？”张海龙又气又好笑，“人家许砚安分自律、次次名列前茅，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我都能少熬十年气！”
　　他刚拿起水杯，才反应过来里面空空如也。
　　傅星遥没绷住，低低嗤笑出声。
　　“笑什么笑？”张海龙瞪他一眼，把杯子丢过去，“去接水，一半热一半凉。”
　　傅星遥乖乖接好水回来，出乎意料，张海龙没再多训，摆摆手让他回教室。
　　隔壁工位的老师忍不住疑惑：“今天这事不算小，你怎么轻易放过他了？”
　　张海龙喝着温水，神色松弛轻叹：“小孩得慢慢教。硬碰硬压不住他。这孩子本质不坏，不惹恶习、从不打架，就是家里情况复杂，心性野了点。”
　　另一边。
　　傅星遥路过三班教室，脚步下意识顿住，漫不经心地往里面瞥了一眼，随即快步走回自己班级。
　　课堂正在进行，他低声喊了报告，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落座。
　　他一出现，班里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直到讲台上英语老师抬手敲桌，议论声才缓缓压下。
　　窗外蝉鸣连绵不息，热风穿堂而过，摇得树叶沙沙作响。
　　傅星遥撑着窗沿发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许砚的模样。
　　以前他只远远看过台上发言的许砚，刻板以为对方只是个呆板木讷的书呆子，相貌普通、循规蹈矩。可今日近距离一见，才发现对方眉眼干净清透，温温柔柔的，确实好看。
　　当然，还是没自己帅。
　　可那个人刚刚对他笑了。
　　温柔、干净，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个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傅星遥不自觉弯起唇角，眼底漾着细碎笑意，连老师走到桌边都浑然不觉。
　　“傅星遥，一个人傻笑什么？”
　　下课铃一响，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去三班窗边。
　　许砚正站在讲台前，俯身认真请教题目，眉眼专注，安静又踏实，是傅星遥从未见过的模样。解惑结束刚走下台，立刻有两三名同学围上来问问题。
　　他来者不拒，耐心接过习题册细细讲解，从头到尾从容温和，直至上课铃响，未曾分神半分。
　　傅星遥回到座位，从抽屉抽出崭新的空白本子，撕下一页纸，低头认认真真写写画画。
　　第二节课下课，他捏着折得工整的纸条，快步冲到三班门口，拦住一名出门的学生：“同学，麻烦帮我叫一下你们班许砚。”
　　同学应声入班传话。
　　许砚抬眸望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而后缓步走出教室。
　　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调侃：“找我有事？傅星遥同学。”
　　傅星遥瞬间尬在原地。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他耳尖微热，有点不自然地挠头，把纸条递过去：“那个……我来跟你道歉的，刚才对不起啊。”
　　许砚垂眸接过纸条，指尖轻触纸边，神色温润淡然：“没事，我不记仇。没别的事，我就先回班了。”
　　“等等！”傅星遥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
　　许砚抬眸看他，眼神干净，带着无声的疑惑。
　　傅星遥收回手，有点无措：“好像、没事了……”
　　许砚微微颔首，从容转身，在他直白又执拗的注视里走回教室。
　　傅星遥离开后，刚才帮忙传话的同学凑到许砚身边，满脸担忧：“刚刚傅星遥找你干嘛啊？他们班都说他是问题学生，你俩以前也不熟，他是不是欺负你、威胁你了？不行我们告诉老师吧！”
　　许砚轻轻摇头，笑意温柔妥帖，眼底却一片清冷淡然，毫无波澜：“真的没事，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