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神》CJ亿点星

51、第五十章 王·残心 在众人去追

　　在众人去追击老国王时，王走进了医疗舱。
　　舱壁上倒映着他苍白的脸。王没有多看一眼，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幅三维的意识结构图在舱室中央铺展开来。
　　这是陈奕歆的意识结构，完整的、正在缓慢自愈的光球。它的颜色从原本的白光变成一种更像她的暖光。那些政府实验造成的灰色斑驳正在消退。
　　王把视线投向了更深处。
　　下一层是核心。
　　在陈奕歆意识的最深处有一颗小小的圆形实体，只比米粒大了一点。
　　在陈奕歆刚被拼回去的时候他看过她的核心。那时候那颗实体是饱满的小球。现在它的表面附着了东西。很细，深灰色，绕在核心表面，没有扎进去，但也快了。
　　王的手指悬在投影上方，沿着那些根须的纹路走了一遍。他在数，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一共七根。那些根须还在往下长。现在不拔，就永远拔不出来了。
　　王关掉了投影，然后站在医疗舱里，背靠着墙，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了自己的个人档案。
　　屏幕上弹出了他的身体状态。
　　心脏：心停，由维生系统模拟脉冲替代……
　　王看完了这一页，没有划走，而是自嘲地笑了下。
　　他的胸腔里没有心跳，只有机器的节拍，规律、恒定。
　　蓝血人种族的心跟地球人的心脏不一样。他们种族的感情都在心上，可以把情感核心从身体里取出，赠给对方。然后拿到对方的心，放在自己的心里。这样就能实现情感的交融。
　　他把自己的心给了陈奕歆，她却没有办法把她的心脏给他，所以他心停了。
　　璀璨之心回来后，他的心偶尔会跳一下，却无法正常地脉动。
　　王不再看这个，看向下一行。
　　大脑：左脑不可逆损伤。缺损区域包括额叶及部分顶叶。运算能力下降30%，共脑机能下降40%。每次处理超过一定复杂度的信息时会有停顿。无法持续共脑。
　　精确数值正在变化，他知道只会变得更差。
　　因为脑护，他的大脑遭受了无法挽回的永久损伤。他已经不是种族最强，不适合再做王。
　　好在十二位皇子都已经成熟，可以独当一面了。
　　王关掉了自己的身体档案，然后重新打开了陈奕歆的。他看那个投影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投影切换，不再是意识结构图，而是一张手术规划蓝图。这是王验证了多次，唯一可行的方案。
　　王站在蓝图前，开始手术操作，没有用麻药。
　　他开了两个口，一个在胸口正中，他用手指探进去，找到了自己的心脏。
　　王把心脏精确分割，保留了能继续存活的必要单元，提取了部分组织块。切割出的心脏组织像一颗刚被剥离出来的种子，发着蓝色微光。
　　全程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第二个口开在颅骨的左侧，他切开头皮，用微型钻头在颅骨上打了一个孔，然后伸入一根极细的探针，从受损区域的边缘，提取了活着的脑组织。
　　触碰到大脑时王瞳孔骤缩，像被电击了一下。
　　那粒脑神经组织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但它发出的光比心脏组织还亮。
　　王将这两样东西移到了操作台上开始编织，他用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医学体系的方法，让两种不同的组织生长出新的连接。
　　经过漫长的牵引，它成形了。一个环状结构，它由两部分组成，外环是心脏的核心组织，提供能量。内环是脑组织，提供识别和判断。
　　它可以被植入陈奕歆意识核心的表面，识别那些魑的根须，然后消灭它们。这是王化身成宇宙结构后才能做的治疗，其他人不行。
　　王把手指从操作台收回，关掉了无影灯，然后背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胸腔里，那台心跳仪还在滴、滴地响。
　　王睁开眼，走到陈奕歆的维生舱旁，把她从维生舱中抱了出来，让她平躺在医疗台上。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王开始在她的颅骨开孔，他精确地避开了神经和血管，然后将那枚刚刚诞生的环状结构，放进了陈奕歆大脑中意识核心的位置。
　　那枚环在陈奕歆的意识核心表面停留了一瞬间，然后缓缓下沉，贴在那些灰色根须上。
　　王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那枚环的状态，它在陈奕歆的意识核心表面安静地潜伏。
　　王伸手把她的头发从额前拨开，然后俯下身，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
　　直起身，王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医疗舱。
　　进入实验室，王靠在椅背上，将房间里的淡金色灯光调亮了一点。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件开始输入。一行一行的参数，一组一组的变量，一条一条的操作序列。那些参数很危险，远超安全阈值。
　　“不能碰核心。陈奕歆的意识碎过。碰了就会重新裂开。”
　　王写得很慢。因为每一行他都要读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出错。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左脑卡壳了一下。他的处理速度跟不上了，就像在用破电脑跑大型文件。
　　他的大脑已经不好用了。
　　写完最后一个参数，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王看了那个文件很久，最后把手按在确认键上。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实验参数已保存。是否启动？”
　　王点下了“是”。
　　系统启动前弹出一个提示框：“实验涉及意识核心接触，存在不可逆损伤风险。”
　　王看了眼那行提示，没有清除，只是在那行字下面，用极小的字体，留了个没写收件人的日志：“告诉大皇子，他比我更适合做王。”
　　发完日志后，王确认了实验启动。房间里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实验舱门打开了。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操作台，一排监控屏幕。
　　王走了进去，实验舱门在他身后合拢。
　　实验持续了十四天。王把魑的样本注入了自己的意识边缘。那碎片很小，装在透明的容器里，里面的东西呈灰黑色，像一团被压紧的雾。它的粒子态在接触到他的意识的瞬间开始扩散，顺着他的神经末梢向上攀爬。
　　第一天，王的左脑还在正常处理信息。第二天，他开始感觉到“延迟”。
　　第七天，那些根须已经扎穿了王的意识表层，他的思维不再连续了，有时候他坐在椅子上，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
　　王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手指还认得键盘的位置。他继续打字。
　　第十四天。那些灰黑色的触须已经渗入到王意识最核心的区域。那个被称为“自我意识”的地方。
　　在那一瞬间，王的视野变了，他突然“理解了”自己正在看见的东西。
　　他看见了魑的完整结构。它是怎么寄生的，怎么生长的，怎么吞噬宿主的能量然后转化为自己的养分。
　　王看见了魑的核心节点，在那团根须最密集的交叉点上，有一个更深的灰色漩涡，比周围更紧凑。那就是它的“心脏”。
　　王给自己注射了一剂兴奋剂，用最后的毅力把那个结构录入系统，写下操作序列，确认了步骤，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处理完后，王靠着椅背躺下。左脑区域正在变轻。他以为会疼。但没有。只是思维停滞了，逻辑断裂了。好在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试验室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有人冲进来。有光。有声音。有人喊他的名字。王睁开眼，视线里全是模糊的影子。
　　他想回答，但他说不出话，他的嘴在动，但没声音。
　　王被人从操作台上抬下来，立刻送入手术室。
　　他的左脑额叶及部分顶叶在受损后又被深度寄生，只能切除，然后边缘被缝合、清理、修复。手术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术后的评估单很短。智商那一栏写着一百一十二。王曾经的智商是四百。脑护那一夜带走了三成，剩下的，是这十四天寄生和手术台上带走的。
　　王被推回病房的时候脸色很白，白得跟枕头一个颜色。被子被盖到他的胸口，他双手搁在床单上，手指蜷着。他眼睛是闭的，但偶尔会动一下。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王都星安静了一瞬。
　　广场上站满了人。街道上站满了人。所有屏幕同时切到了同一个画面——王的病房。
　　过了会儿，大皇子出现在画面里。他说了第一句话：“手术结束。父皇还活着。但不能再处理公务。”
　　广场上先是静了。然后有人哭了，有人跪下去，有人站着没动，面朝王宫的方向。
　　在舰船上，大皇子面对镜头，向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全民说了第二句话：“从今日起，我即位为新王。其余十一位皇子为辅王。父皇退位。”
　　在舰船议事厅里，十二位皇子的虚拟投影围成一圈。
　　大皇子坐在主位，他沉默、冷静、克制，如一尊没有笑容的石雕。
　　二皇子靠坐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点玩世不恭的冷笑，手里把玩着一朵黑玫瑰。
　　七皇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
　　其他皇子有的庄严，有的暴躁，有的软弱，有的狠戾……
　　他们坐下，然后开始做事。
　　王的国民在广场上放了一盏长明灯。灯座是石头的，下面刻着一行字，字迹很深：“他为我们想了太多。该我们替他想了。”
　　大皇子每天都要去看父皇一次。他站在病房门外，隔着那扇半透明窗看里面。
　　王有时候醒着，有时候睡着。醒着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往门的方向偏一下，在认人，但他认不出来。
　　大皇子每次看一会儿就会走，很少进门。
　　二皇子夜里来。他会站在门口四十分钟不进去。有一次他对守卫说：“门不要锁。”守卫没有问为什么，就把锁打开了。二皇子站在门外，没有推门。他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站够了时间就走。
　　七皇子是发明家，很忙，只有空闲时会来。他在门框内贴了个拇指大小的微型恒温器，说“父皇冬天会冷”。舰船里温度适宜，每天只有微小的变化。没有人知道七皇子是怎么算出那点变化的，但他算对了。
　　王有时醒着看天花板，胸腔里那台机器滴、滴、滴的规律地跳着。没有人知道他醒着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想。
　　大皇子即位后的第一道命令不是政令，是让医疗组把王房间的窗户朝向调了一下，调到王年轻时最喜欢的那片星域的方向。大皇子调试好了房间便走了。
　　王可能认不出那片星域。但他面朝的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