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做神》CJ亿点星

46、第四十五章 神醒 老国王欺骗

　　老国王欺骗所引发的负面情绪在第八层的净化下如阳光下的雪，急速消融。
　　没有负面情绪，欺骗难以为继。
　　“我会回来的，神！”他最后留下一句话，然后切断所有链接，退出了七层宇宙管理员网络。
　　七层宇宙内部的崩塌，停止了。
　　陈奕歆缓缓松了口气，抬眼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天花板是银白色的，有些微的纹理，在光线下显出极浅的起伏。
　　床头柜上有一盆茉莉花，很小，叶子动了一下。舷窗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凉丝丝的，和房间里的暖意混在一起。
　　近侍官白夜在她醒后不久就已经来了，之前她忙着处理老国王，白夜没有打扰她。
　　白夜此刻正垂着眼，不太敢看陈奕歆。方才神睁开眼的瞬间，整间房的光好像都暗了一暗，万物在她面前自发敛了锋芒。
　　陈奕歆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坐起。她睡了太久，肌肉已经忘了该怎么用力。
　　她全部想起来了，这一世自己叫陈奕歆，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叫这个名字，而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她记得第一次迭代到第三次迭代发生的所有事，也记得这一迭代芜界的自己以及转世在地球上的这29年人生，当然，她也记得天裂的起因——饵之计划。
　　她被杀了，在她昏睡的时候，被谋杀了。
　　陈奕歆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没想到政府竟然会下这种狠手，他们没有把她当人，只是当成武器和工具。
　　所以“他”出手了。她人格的另一面——黑神。
　　那是她所有恨的集合，在她濒临死亡的那一刻，“黑神许辛”苏醒了，许辛不但要毁灭害死她的人，甚至要毁灭整个宇宙，所以天裂了，宇宙崩塌了。
　　她不想死，也不想爱她的人死。所以她要阻止许辛，救宇宙。
　　遇到老国王的偷袭，她本想重复第三迭代的过程把自己压缩进奇点，用再死一次换宇宙重启。
　　但没想到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们抵挡住了创世初生的死劫。
　　他们的改造超乎她的想象。她只是在创造，而他们考虑到了防御。
　　七层宇宙是一个完美的战争机器。
　　现在她醒了，宇宙救回了，许辛也继续沉寂了。
　　“您要喝点水吗？”大概是因为陈奕歆沉默的时间太长，一旁的白夜问道。白夜说完，忍不住抬眼偷瞄了一下她的侧脸，又飞快地垂下。
　　神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床上，就让人觉得看一眼都是亵渎。
　　陈奕歆摇了摇头，轻声开口：“我睡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搁置已久的沙哑。
　　“您睡了十一天。”白夜回道。
　　十一天……
　　陈奕歆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粒太阳的本源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变热了。
　　太阳……
　　第三迭代时她和太阳一起生活在一座发光的宫殿。穹顶是透明的，阳光从上方铺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
　　她记得那时太阳脾气不好，发怒时要杀人。她站在他身边，手按在太阳的手臂上，轻声说：“冷静。”他会停下来，喘着气看她。等她确认太阳冷静了，如果他还是想杀人，她就说：“那就杀吧。”
　　陈奕歆是太阳的王后，不是劝他善良的圣人。她只是在他身边，陪着他做对的事，也陪着他做错的事。
　　手心那粒微光已经暗下去了。但温热还在。陈奕歆把手合拢时无意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她记得这里原来有颗钻石，璀璨之心。怎么不见了？
　　她看向白夜，问道：“你有看到我的坠子吗？像钻石，是你们的王送我的璀璨之心。”
　　白夜行了一个礼，然后告诉她：“您的璀璨之心在出事的时候碎掉了。神。”
　　碎掉了……
　　陈奕歆低头盯着光秃秃的红绳，想起了王这个种族的特性，他们可以把心取出来化为宝石赠送给爱人……
　　王这一世终于把他的心给了她。
　　她想起第三迭代时，她和王的第一次交集。
　　那时候她是奴隶，侥幸被卖到歌剧院做些端茶送水的工作。
　　有一天，她被人带上了二楼不对外开放的贵宾区，站在了王的面前。
　　王坐在沙发里，手指搭在扶手上，说“做我的爱奴。”
　　她拒绝了。
　　那是第一次。
　　王让人把她带到后宫，做侍女。偶尔他路过花园时，会停下来看一眼正在擦拭走廊的她。
　　一次王喝醉了，扶着柱子，拉住她的手腕说：“我在你面前放下了一个王的尊严……”
　　她把手抽回，说：“等明天您酒醒了会后悔的。”
　　那是第二次。
　　王和妃子行房的时候，命她在旁边侍候。他们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王忽然转过头对她说：“过来。”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是第三次。
　　她保护了一个妃子腹中的胎儿，立了功，洗去了奴隶身份，得到了出宫自由。
　　在她走的前一天夜里王召见了她，说：“你留下来。做我的嫔妃。”
　　她说：“我要出去读书。”
　　那是第四次。
　　她在科学院做研究，做出了曲率引擎的雏形。王召她入宫，对她说：“你做得不错。作为奖励，我要册封你为侧妃。”
　　她说：“我不做侧妃，我要继续我的研究。”
　　那是第五次。
　　王的眼神变了。他说：“你不会有机会拒绝我第六次。”
　　王下令毁掉了她的大脑。她有意识，能自理，但无法思考。
　　然后王把她养在了后宫里，天天看她，天天爱她，王说：“你不需要思考，你只需要爱我。”
　　陈奕歆垂下手腕，把袖口拉下来。愣愣地望着窗帘外的天空。
　　天空上有道细细的裂缝，那是世界崩坏造成的，现在正在弥合。
　　她动了一下想要坐起来，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那个地方在疼。
　　陈奕歆不禁失笑，两次。
　　狼两次用刀捅穿她的心脏。
　　第一次是在第三迭代发生的。
　　那时候她也叫陈奕歆，生活在一颗类似地球的行星上，和李雍晟是同事。
　　李雍晟坐在她旁边，话不多，但他很要强，不喜欢听别人说他错了。
　　但是他真的错了，题算错了，衣服穿错了，领带打错了……
　　每次她说他错了，他都要反驳，有时候还会争吵。后来她懒得理他，他错就错吧，反正她是对的。
　　她和李雍晟做了一年的同事，一辈子的夫妻。
　　他们相爱，共度了一生。
　　第二世，她觉醒了记忆后满宇宙地找李雍晟。她这边是科学的世界，李雍晟那边是异能的世界。
　　为了见到彼此，她造虫洞，他造超光速飞船，她把自己改造成了半机械生命。
　　过了近千年，他们两人终于成功了，她在实验室打开了通往李雍晟飞船的虫洞通道。
　　她站在通道尽头看见了他。
　　她开心地走向他。没想到李雍晟身后却出现了一群人，他们用异能和武术攻击她，要杀了她。
　　她以为他会保护她，朝他的方向奔去，没想到……捅穿她胸口的会是他的刀。
　　同样是一刀贯穿心脏。
　　原来李雍晟一直在欺骗她，这一世的他并没有爱上她，他知道她是神，杀她只是为了从她这里得到最强大的异能。
　　陈奕歆死的那刻李雍晟才想起他们第一世相爱过，然后他在所有人面前把刀转过来，对准了自己的心口，自杀了。
　　她咽气前看他也倒下，眼睛通红地凝视着她。那个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回来了，李雍晟对她说：“对不起……”
　　而她在最后时刻说出那句深埋心底已久的话：“陈奕歆爱李雍晟。”
　　李雍晟笑了。
　　他们两手拉着手，一起死在了宇宙飞船里……
　　第二次就是在芜界的那一刀，千鹤为了救她，把她的魂封到了刀里。
　　她和狼的相处似乎总伴随着死亡的风险。
　　陈奕歆苦笑了一下，手还按在胸口。过了很久，她把那只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她又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这一次不是隔着迭代的遥远记忆，是这一迭代她亲自走过的路，亲眼见过的人。
　　她看见了那四亿人墙。他们闭着眼，面朝她的方向。她说过一声“谢谢”，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
　　她想起了顾老师。他在村东头那间旧祠堂教书，下面坐着几个孩子。
　　她想起了北境新城第一个拿到中阶匠序的老人。他的铭牌从灰色变成亮色时，老人低头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田里的老农。他弯腰插秧，泥没到小腿肚，直起腰的时候用胳膊擦汗，胳膊上全是泥，在脸上蹭出一道褐色的印子。老农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烈，老农眯了一下眼，又弯下腰去。
　　她想起了一张张平凡的面庞。他们只是活着就堆成了这个世界的地基。
　　她想起了自己坐在电脑前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时，想起了奇点爆炸时，她将他们撒出去的样子。
　　他们都是好人。
　　陈奕歆坐在床上，对着光笑了一下。
　　“神，您请吃点东西。”白夜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白夜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盛满了地球的点心。
　　她对白夜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叫我神，叫我的名字就好。”
　　“这是亵渎，王会惩罚我的，神。”白夜严肃地回道。
　　陈奕歆无奈一笑，不再纠正对方。
　　白夜被那一笑晃花了眼，心里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神再要求一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陈奕歆转头问道：“对了，王他们呢？”
　　白夜说：“在前线。魑群正在冲击第七层域外战场的壳，诸神和王都在堵。”
　　他们在和魑作战。
　　这下陈奕歆终于坐不住了。
　　她撑着床沿要起身，白夜下意识想上前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陈奕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脊背挺得很直，明明身形单薄，却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漫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又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