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神》CJ亿点星

39、第三十八章 众神各自的深夜 持续了一天

　　持续了一天的会议在众人的沉默中结束。
　　红巨星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命盘还在口袋里发烫。
　　他把它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那道从正中贯穿的裂缝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半晌，然后伸手，用指腹沿着裂缝缓缓滑过，从边缘到中心，再从中心到边缘，一遍，又一遍。
　　他在确认那道光还在。
　　红巨星合上手掌，把命盘拢在手心，闭上眼。
　　他睡不着。
　　拳套坐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后背靠着墙。
　　他练了一晚的拳，疯狂发泄着心中的憋闷，汗水从拳套身上滑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汪水迹。
　　他茫然地望着窗外的夜空，想起了很久远的过去。
　　第三迭代，他与女帝在修炼场上过招。他一直让着女帝，女帝却一次次地冲上来，嘴里喊着：“再来”。
　　他在休息时问女帝为什么要那么拼。女帝说：“我要保护我的国民，就不能太软弱。”
　　拳套想起陈奕歆在芜界角斗场上的画面，想起第三迭代她义无反顾走入奇点的背影。
　　他知道，神爱世人。
　　但陈奕歆那么柔弱的一个人，怎么扛得了世界？
　　拳套握起拳，指节发白。
　　青帝坐在琴案前，手指悬在琴弦上方，停了很久。他没有弹。他只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琴弦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青帝看着那根弦，看了许久。他想起了第三迭代的神。
　　那时候他以为神的“无”是无我、无心、无情。他追寻着她的影子，走上了“无情道”。
　　然而这却是个惊天的骗局。
　　无我无天不是那个意思！
　　神是把自己修成了无，成全了众生的有。这不是无情道。这是爱……
　　神为苍生，消散了。所以他的修仙文明才能变成泡泡，他才能在这个世界存在。
　　他不会让她再无我无天。
　　荒神坐在漆黑的房间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双腿伸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周围的空间是静止的。那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凝固的琥珀一样的静止。他是空间神，不需要睡眠。但今夜，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闭一会儿眼睛。
　　闭上眼，黑暗里浮现出第三迭代的画面。他和神在虚空中相遇，他是来杀神的，但神不知道。
　　那时候的他知道陈奕歆是神，为了杀神放出了自己所有能力，所有空间。
　　而神在看到他的一瞬，抛下了手中的琴，对他说：“你的空间，不可思议。”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赞美，一个对强大对手的示弱。
　　现在他知道了。神看到他空间的那一刻就得到了自己寻找了很久的答案，微缩宇宙泡。
　　她一直在想，该怎么救生灵，怎么把消散的灵魂封存。而答案竟然是他。
　　荒神自嘲一笑。
　　他的空间是无数空洞的方形。
　　她的世界是一片绚烂的星海和无数的文明。
　　谁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神！
　　帝神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有喝。他只是端着那杯茶，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夜空。
　　帝神想起第三迭代。他和妹妹出生在一场绵延了数百年的战争里。
　　在塌了一半的楼房里，妹妹抓着他的手轻轻地问：“哥，你说战争会不会结束，我们会不会都过上好日子？”
　　她只是一个想过好日子的小女孩而已，为什么要背负众生的命运。
　　“她的悲剧该终止了！”帝神对着夜空沉重地下了决定。
　　林神坐在书房的椅子上。
　　他想起神给他规则时说：“你是小青龙，你天生就是规则。”
　　哪有什么天生的。他不是，他的规则是神给的。
　　那么她呢？是谁给了神爱众生的使命，让她产生为众生殉道的念头？
　　神，你天生就该背负众生吗？
　　“不。”林神伸手，按在窗玻璃上，感受着那层凉意从指尖渗进来。“你是神，”林神低声说，“你不欠我们什么。是我们欠了你。”
　　太阳站在舰船上。他的手按在胸口，那是他的心脏，也是恒星的核心。
　　太阳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他是世间第一颗恒星。
　　他从诞生时就知道，他是神的造物，是神用爱的眼泪化成的热源。
　　太阳爱神，他想从一颗恒星变为一个人。
　　然后太阳成功了，变成了一个男人。
　　他带着对神的爱和渴望，来到了神面前。
　　“我爱你，我的主。”年轻的太阳意气风发地对他挚爱的神说道。
　　神温柔地伸出手，抚摸上太阳的脸：“太阳，你是我的骄傲。”
　　从此，他就是骄傲。
　　狼坐在通道口，刀横在膝上。他低头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左眼是灰白色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眼睛里那层灰白色的表面，指尖触到的是一种不属于活物的、像冰一样的凉意。
　　狼想起不久以前在芜界生活的画面，那时候千鹤会在夜里醒来，细数陈奕歆的每一次呼吸。
　　狼记起第三迭代他与神的初遇，他是樵夫，她是杀手。樵夫看到了杀手的脸，对杀手一见钟情……
　　还有那次，她是城主，他是难民头目。他想带着他的人进入她的城讨生活。
　　难民头目去拜见了城主，穿着最好的衣服，但依然是破破烂烂。城主在宫殿似的楼宇接见了他。
　　城主很美，美到他说话都结巴了，但她没有嫌弃。他像个乞丐一样向她恳请进城，她不但允许了，还留他吃饭和下棋。
　　下棋时城主让了他三子，他赢了城主半子。城主笑了，笑得很美……
　　还有那次，他叫李雍晟，是数学家。她叫陈奕歆，是科学家。
　　李雍晟在研究密码学，她在研究造世界，那一世她被世人称为造物主，他被称为造物主的跟班……
　　狼握住了膝盖上那把刀的刀柄。
　　他知道自己在坏。他每天都在坏。但他不在乎。
　　他还要撑，还要一直撑……
　　沈旭站在循环交接口的窗台下面，背靠着墙，手里握着那团炭。
　　炭还是暖的。
　　沈旭低头看那团炭一明一灭，听风从壳壁接缝处渗进来的声音。
　　他不去想陈奕歆是怎么扛的。因为他知道。她每次都是靠把自己拆碎了才扛过来的。
　　沈旭握着那团炭，指节发白。
　　他没有哭。他已经为她哭过太多次。
　　他只是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再那么难。
　　沈旭想了很久。炭还是暖的。
　　王的私人船舱里没有开主灯。
　　他闭了闭眼，想起第三迭代陈奕歆坐在电脑前，创造了宇宙。
　　神很伟大。但最伟大的是神的牺牲，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切开始的按钮，用生命开启了新的迭代。
　　他是整个星域的王。他骑过最快的马，办过最盛大的舞会，指挥过最隆重的交响乐，有着最庞大的后宫。所有人都爱他，但没有人真心觉得他伟大。他们只有在怕他，服他，奉承他时会说“伟大的王”。
　　他是随心所欲的王。他做一切事只是因为他想做，他不会为任何人而伟大。
　　王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这个世界不需要伟大的神。
　　王甚至连“伟大”这个概念都不想要。
　　他又想起那两朵花。那两朵花插在帝国最贵重的花瓶里。一朵是透明的，像星尘一样的水晶花，象征着神。旁边一朵黑色的是自然生长的黑玫瑰，象征着他。
　　他的花每天在换，神的花永不凋零。
　　陈奕歆做他侧妃的那些日子。他批阅奏章的时候她就安静地坐在旁边，膝上摊着一本书。她有时候会起身走到窗台边，凝望着那朵黑花，却从来不看水晶花。
　　而他最喜欢的，恰恰是那永恒的水晶花。
　　王睁开眼，把手从光幕上方收回来，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
　　她是女人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世界该由强大的男人来扛，而不是脆弱的女人。
　　女人应该待在男人的怀里，被爱护。
　　女人只要爱男人，不要把自己活成伟大。
　　若这个世界真的需要伟大，就让男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