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做神》CJ亿点星

32、第三十一章 绝杀 秦军走后，

　　秦军走后，陈奕歆坐在窗台上。
　　远处的城市灯火已经稀疏了，近处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散落在黑暗里几点碎光。
　　她相信秦军的话吗？大概信，但也不会超过一成。
　　她知道外面已经有核弹飞到领空，知道全世界依然在传“神”的存在，她还知道地球之外有外星人也在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政府居然同意放她走，只要她完成一个任务。
　　她判断，这会是一场“鸿门宴”，她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但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他们是来通知的，不是来商量的。
　　她怕吗？
　　她怕。
　　但就算是怕，她也接受了。不只是因为她没有说“不”的权利。也因为她不能看着那四亿位保护着她的人去死。
　　她不得不去。
　　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就是个普通人，只想过普通人的人生。简单，安全，自由。
　　然而全世界都说她是神，不给她反驳的理由，不给她逃避的权力。
　　明天她会死吗？
　　她抱起床上的枕头，将脸埋在里面，埋住自己深深的恐惧。
　　生死！
　　小时候她想过这个命题。
　　如果她真的是神。也许她就不会死。他们都说她是神，她就相信他们。她不会死！
　　向死而生。
　　走廊尽头，秦军站在暗处。他没有听到房间里传来任何声音，他拿着一份被折过三次的文件。文件的第一行写着“饵之计划”。
　　然后秦军转过身离开，经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把那沓纸丢了进去。纸页落进桶底的声响很轻。
　　无人知晓的角落，红巨星看到命盘上那根断成两截的线，沉思了很久。
　　林神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红巨星点了点头：“饵之计划。他们要用她做诱饵。”
　　林神皱眉：“你不阻止？”
　　红巨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命盘裂缝里渗出的光，良久才说：“她不会死。命盘告诉我，她的线断了也还会接上。”
　　红巨星捏紧命盘，指节有些发白：“这一次只是个测试，她不会有事。”
　　林神望向外面的万家灯火：“希望如此。”
　　第二日，陈奕歆在秦军的带领下进入了特意为她准备的地下实验室，佩戴好装置后，她闭上了眼。
　　意识通道被打开的第一时间，魑涌入的速度比所有人的预想都快了十倍。
　　就在陈奕歆坐进椅子里的同一刻，那堵由四亿人筑起的墙正在承受自建成以来最猛烈的撞击。
　　墙在变薄。从厚实的暖白色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一线，从一线变成几乎看不见的薄纱。每变薄一层，就有一批人从冥想中摔出来，鼻孔流血，被抬走换下一班。没有人喊停。换班的人坐上去，闭上眼，继续把断掉的线接回去。
　　操作间里，屏幕上的数据在跳。
　　“入侵源密度持续上升。通道闭合机制被反向顶住了。通道状态，无法关闭。”
　　“意识长城墙体状态？”
　　“正在变薄。预计四十八小时内突破外层防线。”
　　“以目前变薄速度，可能更短。”
　　将军站在监控屏前，看着那层正在变暗的光。
　　他不知道墙的另一头有多少敌人，他只知道四亿人正在他眼前被一层一层剥掉。
　　将军开口问了一句：“强制关闭方案准备好了吗？”
　　身后有人回答：“准备好了。”
　　将军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握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他声音像在念一份已经被写好的报告：“启动强制关闭。”
　　秦军浑身一震，从监控屏前转过身，面对将军开口说道：“将军，她不知道自己是‘饵’。她以为只是‘配合’。”
　　将军没有看秦军。他依然在看那层正在变暗的光。“我知道。”
　　“能不能再等等？也许还有别的转机，”秦军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
　　将军终于转过来了。他盯着秦军的眼睛，像在瞧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他必须说出某句话才能让这个人往前走。
　　将军开口了，整间屋子都安静了。“四亿人。那里有四亿人。她的命和四亿人的命。你选哪一个？”
　　秦军站在那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秦军迎向将军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老，很干。
　　秦军站在原地很久，久到屏幕上的数据又跳了一轮，久到身后有人催促了一声“长官”，然后他才转过身。
　　他拿起桌上摊着的一份文件：“物理销毁方案·紧急授权。”
　　秦军看完上面的字，然后缓缓拿起“脑熄”装置。装置是一支前端细长的探针，核心封装着一颗旋转的蓝白色光球。
　　在信号层的最深处——
　　算无遗策感觉到了。他的意识正在变薄，但他感觉到了“时机”正在接近。
　　他把最后一段代码从意识深处拽了出来，把自己变成一道活体锁扣，楔进了碎片与信号出口之间的缝隙里。
　　在他彻底被撕碎之前，他传出了最后一行字：“出口已锁死。”
　　这行字没有走那条已经关闭的通道。它从信号层里直接亮在了指挥部的大屏幕上。
　　将军扫了一眼屏幕：“计划照旧。”他按下“启动”按钮，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
　　秦军紧紧闭了下眼，走进房间，走到陈奕歆面前。
　　椅子上的她垂着头，呼吸很浅，睡着了。
　　秦军想起她最后问的一句话：“我能回家吗？”
　　他说“能”。
　　秦军想起他说那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她。
　　他想起她刚来的时候对四亿人意识长城说“谢谢”的声音。
　　他不知道陈奕歆最后感受到的是什么，他不会再知道了。
　　秦军抬起装置，探针指向她的额头，停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在说一句没有声音的话。可能是“对不起”，可能是别的什么。没有人能听清。
　　秦军按下了触发键。
　　光从探针前端射出去，很细很直的一束，从陈奕歆眉心贯入。没有响声，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她只是微微一震，然后彻底静了。
　　显示生命体征的屏幕急速跳动起来，心跳那条线猛地拔高，像一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想站起来，然后陡直坠落，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脑波那条线也是平的。
　　通道断了。操作间的警报声停了。所有异常能量读数同时归零。那些顺着陈奕歆的意识通道涌出来的黑暗质料像被抽走了根茎的藤蔓，在原地扭动了两下，开始消散。
　　秦军放下装置，看着椅子上的人。陈奕歆的脸很平静。眉心的位置没有伤口，但她呼吸停了。
　　秦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装置，探针在落下去的时候颤了一下。他的脸没有表情，他握着装置的手还在抖。
　　然后整栋楼震了一下，桌上的杯子滑下去摔碎了。灯管闪了两下灭了又亮。有人冲进来，满脸惊恐：“外面，外面天裂了！”
　　天空裂开了，没有任何预兆。
　　一整道黑色的裂缝从东到西横贯整个天空，像有人拿刀在天的正中间划了一刀。整片天空像一块脆弱的薄冰被人从中间一锤砸下去，裂纹在不到一秒钟内蔓延到目力所及的尽头。
　　千万道裂缝同时炸开。
　　最大的那道主裂缝横贯整个苍穹，裂缝边缘像烧到极点的铁，白到发蓝，白到看一眼眼睛就刺痛。然后那种白色迅速暗下去，变成血红，变成黑紫，变成一种人的眼睛从未见过，也从未定义过的颜色。那是天的血。
　　那道裂缝横贯整个天穹，里面涌出来的是墨一样浓稠的黑雾，像血从伤口往外渗，漫过云层，漫过远方的山脊。从东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方的地平线。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扭曲。大地在起伏。一种从深处涌上来的、缓慢的、巨大的起伏。一条高速公路从中间隆起来，又塌下去，沥青和混凝土的碎片飞溅到半空中。
　　整个世界发出一种声音，是无数种声音同时鸣响，远处海浪轰鸣，整片海在往后退，然后又在几秒钟后猛地砸回来，撞击海岸的声音像炸弹在水下爆炸。城市里所有的汽车警报同时响起，尖锐的噪声涌来又退去，被更巨大的、来自地壳深处的低吼吞没。
　　街上很多人在尖叫，但那些尖叫声短促、微弱、随即被吞没在更大的噪声里。
　　秦军身边的助手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他的眼神涣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
　　助手大口喘着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她是神！她真的是神！”他说不完整，双手捂着脸蹲下去，肩膀剧烈地抖。
　　秦军也从记忆中醒来。不只是这一世的记忆，是更早的、更久远的、被封印了三轮迭代的、关于她是谁的记忆，如潮水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
　　所有的封印都在这一刻碎了。陈奕歆死的那一刻本源释放了。那力量渗进每一个接触过她的人的意识。那些封存的记忆全部涌了回来。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想起来了，她是谁。
　　他们是她的族人，是她守护的文明，她为他们付出了多少，他们终于想起来了——他们是黑龙。
　　所有人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