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神》CJ亿点星

29、第二十八章 隔离 陈奕歆醒了

　　陈奕歆醒了，她猛地睁开双眼。
　　她还在床上，手搭着被子。她的意识里空了一块，像有人在她脑子中间画了一个圆，把圆里的东西全擦掉了，她不知道圆里原本有什么。
　　她努力回忆，记得刚刚有人来过，有人跟她说过话，说要带她离开，她答应了。
　　然后她开始等，接着一股战栗从头传递到脚，她感觉到全身有蚂蚁在爬，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被白噪音吞噬覆盖……
　　那个过程她清晰地感觉自己在消失，记忆消失，感知消失，被带着噪点的空白取代。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存在要消失时，一切又像潮水般退去，她失去的感知又回来了，然后她醒了。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跑步声，她的房门突然被拉开。
　　她抬起头，看见了门口那人，李雍晟。
　　他跪在门框里，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左眼上。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是灰白色的，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陈奕歆惊讶道：“李雍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了？”
　　李雍晟跪在那里，手慢慢从左眼上放下来。
　　她看见了他的眼睛，左眼的瞳孔全是灰白色，像一块被冻伤的玻璃，有点瘆人。
　　李雍晟看向她的方向，视线却没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她旁边。他不敢直视她。
　　“……我看到你背叛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背叛？什么背叛？”陈奕歆没听懂。
　　“蜥蜴人。敌人。你同意跟它们走。”他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奕歆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记得你之前答应过谁吗？”他沙哑地问，眼神直视她。
　　“我记得。我刚刚同意了跟一个声音离开。”陈奕歆承认道。
　　“你为什么要同意？”他眼中蹿出火苗，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去看她。
　　陈奕歆握紧了拳，说道：“我不想再被当成小白鼠反复试验。我想回家。”
　　李雍晟听了她的话，诧异抬眼看她。“他们拿你做试验？”
　　陈奕歆给了他肯定的答复。“是！”
　　他用了点时间消化这个信息。“我不知道……所以你才答应跟蜥蜴人走……”
　　陈奕歆反问道：“那个在意识中跟我说话的是蜥蜴人？”
　　李雍晟解释：“是，那是我们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他是将地球有‘神’的信息散播出去的外星人。”
　　陈奕歆整个人呆住，她之前居然答应了敌人的邀请？
　　“我不知道……”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有后怕，恐惧，还有一点茫然。
　　“而我释放了蠕虫病毒……”李雍晟低下头继续说道，“差点……杀了你。”
　　她震惊地瞪着他，眼中充满不可思议：“刚刚那种感觉是你……”
　　那种全身麻痹，意识被啃噬，被信息淹没的窒息感，原来是他弄的。他要她死！
　　“为什么？”她眼神锐利地盯着李雍晟，心里有一股快要爆炸的愤怒。
　　“我以为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国家，背叛了我。”他解释道，但这解释在这个场景下却显得有点可笑。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她尖锐质问。
　　她没有那么爱国，也不觉得自己欠了李雍晟一条命。就因为他以为的莫须有的背叛，她就该被判死？
　　“对不起，我错了……”李雍晟低头呢喃道，整个人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不是来求她原谅的，他是来告诉她已经发生过的事。
　　门外突然有人冲进来，秦军在先，后面跟着两个穿便装的守卫。
　　秦军看了一眼李雍晟的脸，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按住他。”两个守卫上前，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没有反抗。他的手指还垂在身侧，指尖上还沾着灰白色的血。
　　李雍晟被拖走了。经过了走廊尽头的拐角，然后消失了。地上那几滴灰白色的血迹还没有干。
　　秦军走到陈奕歆面前，蹲下来，盯着她的脸：“你还好吗？”
　　她看向秦军，然后低头。
　　她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她眼神很冷，心里很乱。
　　外部有敌人，叫蜥蜴人。而内部……
　　她对国家已经没那么信任了，而李雍晟……她更不敢相信。
　　等不到陈奕歆的回答，秦军没有强求。
　　“好好休息。”秦军说完就走。带上了房门。
　　李雍晟被关在审讯室，秦军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红巨星和林神。
　　红巨星和林神坐在李雍晟对面，秦军去锁门。
　　红巨星检查那段“攻击记录”，陈奕歆的意识被覆盖过程的能量波形图。一条平稳的线突然断裂，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噪声，然后被强行修复。修复的痕迹很粗糙，像一个人用碎布把一件被撕破的衣服缝起来。
　　“你为什么要攻击她？”秦军问道。
　　李雍晟低着头没有回答，似乎在想事情。
　　林神更直接，直接说结论：“你不能再留在她附近。我们不能冒第二次险。一次就差点没了，如果有第二次，谁能保证她还能回来？”
　　李雍晟没有反驳。
　　“我们将对你和她进行隔离，你不能靠近她的楼层，不能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林神问：“你同意吗？”
　　李雍晟沉默了很久。
　　“同意。”他说，那声音里没有起伏。
　　“我主动申请，到最外层通道去，离她远远的。”他说完之后起身要走，林神挥挥手，秦军放行。
　　李雍晟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像一个人走进一条越来越窄的深渊。
　　他坐在通道口，刀横在膝上。
　　没有人知道他看的是刀身，还是刀身上映出的那条永远愈合不了的通道。
　　他从保护者变成了加害者。那一步，只用了不到半秒。
　　他坐在原地很久，用刀尖在地面刻痕计数。他反复回放病毒释放前0.3秒的画面，他“感觉到陈奕歆同意了”的那个瞬间。
　　那一瞬间，狂暴的情绪覆盖了他的理智，他脑子里有无数的画面，无数的臆测，无数的幻听，无数的负面。
　　他知道自己的异常来自通道长期污染。
　　他也知道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不会再靠近陈奕歆。不是因为别人拦着他，是他不允许自己再有机会伤害她。
　　他是个疯子，是个差点杀了她的人。谁能保证下一次他不会再失控？他自己都不能保证。
　　所以他坐在那里，像坐在一座自己砌的监狱里。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刀。刀身断了，刃口卷了，灰白色的污迹从虎口一直蔓延到刀柄。
　　“这把刀，”李雍晟低声说，“不是用来杀你的。”
　　他将一句话刻在刀柄上，“不能靠近陈奕歆”。
　　他决定将自己变成“一道单向门”，只许外物进入防御层，不许自己踏出半步。
　　通道里的灰白光在他脚边凝成一层薄薄的霜。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是僵的，站了好几次才站稳。
　　李雍晟没有去看陈奕歆。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